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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顧氏父子進宮

趙禎的目光從字條上移開,落在兒子尚顯稚嫩的小臉上,不由得讚歎道。

“四哥兒,字不錯,頗有幾分顏筋柳骨之風。”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又回到剛才的疑惑:“不過你為何選顧偃開?爹爹記得他雖有爵位,但近年已漸漸不管事了。我本欲為你尋一位聲名赫赫的儒將。”

在趙禎看來,兒子既然有心習武,自然該拜他挑選的人為師,方不負他的才情與身份。

“我習武,也隻是想把身子練得壯一些,不生病,不讓爹爹擔心。若為了這點小事,就勞煩爹爹去請那些鎮守一方的將軍,豈不是太不懂事了?那些老將軍們,該留著力氣去為爹爹守衛邊疆,抵禦外敵才是。”

聽得趙禎心中一暖,連日來處理朝政的疲憊似乎都消散了幾分,繼續柔聲問:“那你為何又覺得顧偃開合適?”

趙暻眨了眨眼睛,說出了早已想好的理由:“我聽聞顧侯為人謙和,如今賦閒在家,正好有空閒時間。我年紀小,又是剛學的,將軍們軍務繁忙,未必有耐心教我這許多。顧侯既是老臣,又得清閒,由他來教我騎馬射箭,強身健體,既能物儘其用,又不耽誤國家大事,對爹爹來說,也是省心省力呀。”

“我兒所言極是!習武一道,根基在於踏實與耐心,未必非得名師大家。顧偃開為人穩重,又正賦閒,確實是個極佳的人選,定能好好教導你。”

他將趙暻看在眼裡,滿心驕傲:“既是暻兒一片孝心,爹爹這就下旨,宣顧偃開入宮,讓他專教你騎馬習弓,強健體魄!”

“爹爹,聽說顧侯的長子曾來過宮中,給您表演槍法,他很厲害嗎?”

“你說要賞錢那孩子?那不是顧侯的長子,是他家二郎,名叫顧廷燁。”

趙禎搖了搖頭,人老了就喜歡回憶。

“那小子膽子不小,表演完槍法,跟爹爹我討賞錢。這些年,還沒見過這麼直愣愣的孩子……那杆槍,爹爹便順勢賞給他了。”

趙暻順勢說道:“既然如此,何不就將這顧廷燁召進宮來?若他真是個可造之材,既能陪兒臣習武強身,閒時一同讀書進益,兩全其美。”

話音落下,殿內卻陷入一陣短暫的沉默。

趙暻故意問道:“爹爹,此事可有為難之處?”

趙禎臉上的笑意淡去,緩緩道來:“顧二郎才華出眾,然心性未定,言行輕狂,曾為那狂生楊無端鳴不平。”

“那好,我便下旨命他循楊無端之例,就算文章錦繡,也隻能五十入仕。”

趙暻聽罷,神色未變,隻乖巧點頭:“爹爹既已決定,孩兒明白了,不讓顧廷燁來就是了。”

他話鋒一轉,目光清澈地望向趙禎:“隻是……方才聽爹爹語意,似乎覺得處罰過重?”

趙禎眸光微動,他確實後悔了。

可說過的話,就像潑出去的水,若現在輕易免去罪罰,他趙禎的天子威嚴何在?

但趙暻端正了坐姿,聲音清朗而平穩,直戳痛點:“前兩日,夫子海昇講授史鑒,說到唐太宗因一時之怒,誤殺大臣張蘊古,事後追悔不已。他非但下詔自責,更因此創立‘三覆五奏’之製,以律己戒後,防後世君王再因一時喜怒而濫刑錯判。師傅言道,太宗此舉,非但不損其明君之譽,反彰顯其虛懷納諫、知過必改的聖德,貞觀之治的根基,由此愈發穩固。”

趙暻語氣懇切而充滿敬慕:“爹爹乃古往今來第一仁慈聖主,天下共仰。既知其嚴苛,便是明察其過。爹爹顧慮天子威信,我明白。可昔年唐太宗可為之事,以爹爹之聖明,思慮必當更為周全。”

良久,趙禎長長舒了一口氣,眼底的猶豫散去,化為一片溫潤的清明。

他伸手,輕輕撫摸趙暻稚嫩的臉龐。

“四哥兒……”

他的聲音略顯沙啞,卻透著鬆快與欣慰:“孝經有雲:父有爭子,則身不陷於不義;君有爭臣,則國不亡。”

他轉向侍立的張茂則,清晰地吩咐道:“命齊國公之子齊衡入宮侍讀,寧遠侯顧偃開,明日未時末,攜次子顧廷燁入宮見駕。另,著翰林院調取當年楊無端科考的文卷,朕要親自閱看。”

“爹爹英明。”

————————

未時末,寧遠侯府門外,張茂則手持拂塵,在禁軍士兵的簇擁下敲響府門。

門房見此陣仗,嚇得腿都軟了,連滾帶爬地往裡跑,一邊跑一邊喊:“侯爺!侯爺!”

“顧偃開接旨!”

聞聽此言,整個顧家亂成了一鍋粥。

顧偃開聞訊,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命人打開中門,帶著一家老小,穿戴整齊地在正廳前的院子裡。

門房打開府門,張茂則展開聖旨,抑揚頓挫的朗讀其內容,在寂靜的院子裡顯得格外清晰。

“門下:

寧遠侯顧偃開,夙彰勳閥,久懋忠勤。退居裡第,宜安晚節,式示優恩。

今淮南郡王趙暻,年方幼學,頗慕弓馬。念卿舊德,堪為師範。

特命卿入宮,專司教導四皇子騎射之事,以壯其體魄,以正其心誌……”

顧偃開站在最前麵,聽得滿頭霧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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