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親情,但是時空交疊
到頭來,她居然隻能乾巴巴地說一聲:“對不起。”
“噢。”出乎她意料的是,蓋勒特竟然笑了,“對不起?你想說的隻有這個?拜托,姐姐……你竟然認為我會責怪你嗎,都過去這麼多年了,你的老毛病一點沒變。”
老人乾枯的手掌探了過來,時隔百年的光陰,她能清晰感受到他手上的紋路,那些屬於被時光遺棄的、蒼老的皺痕。
他觸碰的力道很輕,幾近溫柔。
他的聲音也像是低低的歎息:“其實我很感激你,在一切都塵埃落定的時候與我重逢,沒有見到我最狼狽的樣子……”
“什麼?”
蓋勒特抬眸望她,那雙異色的眼睛裡有嗤笑,有懷念,那些情緒雜糅成一團,最後變質成連她都看不太明白的、刻進格林德沃家本性的執拗。
“傲慢的人啊……在你固執己見地做出選擇,不走回頭路的時候,在你毅然決然邁出步伐,掙斷細細的牽絲時,你可曾留意過,牽絲的另一頭又被誰拽在手中?”他的話語漸漸的失了力道,幾近氣音,“但我還是感到高興……是以這副姿態與你相見,已經失去了和你‘算賬’的力氣。”
“否則,你如今和撲入蜘蛛網裡的蝴蝶,又有什麼區別呢?你可知我有多想見你……一個世紀以來,每分每秒,無時無刻,在我的野心鋪滿屍骸,狂妄燃儘大地的時候,我尤其的想念你!你要是在該多好?親眼地——見證我——把你所愛的魔法界攪碎成最混亂的模樣——”
他沙啞地,咯咯地笑了起來,仿若又沉浸在半個世紀前的血與火中,但倘若隻有瘋狂也就罷了,偏偏他又用一種憐惜的目光看著伊雯。
“你難道不想知道嗎?”他微微向前傾身,“不想知道,在你離開之後,世界是怎樣的翻天覆地?”
伊雯:“這種事——”
“你不在乎,是吧?因為已經發生過了。”蓋勒特奇異地笑了起來,“那你的朋友呢,你的老師呢,你的那些同伴……也都不在乎?”
太鋒利了。伊雯盯著他,在心底喃喃自語,一百年後的蓋利,實在是太鋒芒畢露,攻擊性太強了。
這是時代打磨出來的變化嗎?可他又是什麼時候開始把鋒芒對準自己的姐姐呢?
“我很討厭他們。”蓋勒特說道,“一度。”
伊雯:“為什麼?”
“很簡單。因為對於以前的那個我,那個連魔法學校都沒有去上,整天困囿在格林德沃家宅的一畝三分地裡,隻能從姐姐的信件中窺見魔法界的一部分麵容的‘小蓋利’來說,你就是他的全部。”
“是他的天空,是他的世界,是他的一束陽光。”
“小孩子扭曲的占有心多強啊……有時候我都會想,要是你當初聽父母的話,乖乖去德姆斯特朗多好呢?那樣你就能離我很近、很近,不會莫名其妙牽扯進古代魔法的爭端裡,不會被人拉著卷入妖精戰爭中,也不會把自己的半顆心都丟在海峽另一頭的英格蘭。”
“但是後來我又想,這樣也好,這也意味著在你離開之時……承受橫越了時間的離別,被刀割的不止我一個。”
蓋勒特的尾調奇妙地揚起,帶著頑童般惡劣的“倒黴不能隻有我一個人倒黴”的語氣,對她坦然地聊起那些年少的零碎片段。
是的,聊——在他看來,伊雯回到了他的身邊,他能做的不就隻有這個了嗎?隻是家常一般的聊天而已,告知她時間洪流衝淡了多少東西,錯過的就是錯過了,她應當明白這一點。
但他會陪她慢慢地適應,既然伊雯選擇了第一個回到他的身邊,他也不介意從那顆差不多快乾枯老化的心臟裡,再擠出為數不多的一點溫存,陪伴她,等待她適應這個變化。
而伊雯,也的確意會到了蓋勒特藏在那些言語底下的東西,她閉了閉眼,坐下來,對蓋勒特說。
“來聊一聊吧,蓋勒特。關於魔法界,關於時間,關於你。”
於是,蓋勒特終於滿意地笑了。
……
聽到蓋勒特因為玩黑魔法炸了德姆斯特朗,喜提退學通知書時,伊雯感慨:我弟弟6得一比。
聽到蓋勒特說自己暑期去了戈德裡克山穀的姑婆家時,伊雯點頭:還好,知道找家人。
聽到蓋勒特在戈德裡克山穀遇到知音時,伊雯欣慰:蓋利就算在我離開後生活也很多姿多彩嘛。
聽到……呃?
伊雯的表情逐漸凝重起來,她猛地抬手打斷:“等一下——”
蓋勒特從善如流地閉上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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