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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生女兒時,婆婆的佛珠斷裂。
她臉色大變,說這是大凶之兆,女兒是煞星。
第二天,女兒意外從搖籃摔出來,當場死亡。
婆婆說這是天意,女兒不死也會禍害全家。
老公說以後還會有孩子,這個煞星不要也罷。
幾個月後,婆婆查出尿毒症晚期跪求我捐腎,我笑了。
“今天天氣好,是吉兆,說明你該死啊,這是天意。”
……
婆婆的佛珠斷了。
我躺在產床上,渾身是汗。
還沒看清女兒的臉,婆婆就衝了進來。
她手腕上那串紫檀佛珠崩了一地,珠子在地上彈跳,骨碌碌滾到床底下。
“佛珠斷了,大凶之兆!大凶之兆啊!”
婆婆跪在地上,雙手發抖,聲音尖得像刀子刮玻璃。
“這孩子是煞星!會克死全家的!佛珠都斷了,這是天意!”
我剛生完孩子,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隻能虛弱地求她:“媽,你別嚇著孩子……”
婆婆根本沒聽我說話。
她一把從護士手裡搶過孩子,抱得緊緊。
嘴裡念念有詞,眼神又凶又慌,轉身就往外走。
“我找大師化解去,這孩子不能留,煞星不能留……”
我想叫住她,嗓子發不出聲,隻能看陳澤。
我老公站在產房門口,一隻手插兜,一隻手拿著手機,從頭到尾沒說一句話。
他媽抱著孩子從他身邊經過,他側了側身,讓開了。
然後跟著走了。
我閉上眼睛,心想,沒事的,那是孩子的奶奶,不會怎麼樣的。
我不知道,那是我最後一次看到女兒活著。
等我再醒來,已經是第二天下午。
病房裡很安靜,陽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照在床頭的白色單子上。
陳澤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張紙,遞給我。
“孩子沒了。從搖籃摔下來的,你簽個字。”
我盯著那張紙,腦袋嗡嗡響。
“什麼沒了?什麼摔下來?”
“意外。”陳澤聲音很平,像在說今天吃什麼飯。
“媽連著照顧孩子好幾天,沒想到半夜一會兒沒看住,就摔下床了。”
我掀開被子要下床:“我要看孩子。”
婆婆從門口走進來,攔住我。
“看什麼看?已經送走了。”
她的聲音比我老公還平靜。
“剛出生就夭折,那是減輕痛苦,你別鬨了。”
“佛珠都斷了,我就說這孩子不能留,現在應驗了吧,這是天意。”
我抓著她的胳膊:“你讓我看一眼,就一眼——”
“看什麼看!”婆婆甩開我的手。
“晦氣的東西,看了對你也不好。那孩子是煞星,走了是好事,你別不知好歹。”
我轉頭看陳澤。
他沒看我,低頭在那張紙上簽字,頭都沒抬。
“簽完了。”他把筆放下,“趕緊處理了,別讓我媽傷心。”
婆婆歎了口氣,語氣軟下來,但說出的話像刀子剜肉。
“月月啊,媽知道你難受,但咱們得認命。”
“佛珠都斷了,這就是天意。那孩子不該來,來了也是禍害全家。”
“你年輕,以後再生,生個帶把的。”
我躺在病床上,眼淚一直流,流進耳朵裡,涼颼颼的。
護士進來換藥,說了句“節哀”,表情很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隔壁床的產婦也生了女兒,她婆婆拎著雞湯進來,笑著說“孫女好,孫女貼心”。
我閉上眼睛。
沒有鬨,沒有質問。
因為我知道,鬨了也沒用。
意外——這是所有人給我的答案。
醫生說是意外,護士說是意外,陳澤說是意外,婆婆說是天意。
沒有人問過我信不信。
幾個月後,婆婆確診了尿毒症。
我是聽陳澤打電話才知道的。
他在客廳裡聲音壓得很低,但房子就這麼大,字字句句都往我耳朵裡鑽。
“媽,你別急,我問了醫生,說是能換腎……”
“得配型……我知道,我知道,我肯定想辦法……”
我坐在臥室床上,手裡拿著手機,屏幕上是一個嬰兒的照片。
不是我的女兒。我女兒連一張照片都沒留下。
我關掉手機,聽到陳澤掛了電話往臥室走。
“林月。”
他站在門口,臉上堆著笑。
那種笑我見過,以前他找我要錢的時候就是這個表情。
“媽病了,尿毒症晚期,得換腎。”
“我知道。”
“你知道了?”他愣了一下,然後走過來坐到床邊。
“那你也知道,換腎得配型,咱們家就你身體好,你去醫院查查,看能不能給媽捐一個。”
我看著他的眼睛。
他沒有躲。
他真的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
“我為什麼要捐?”我問。
陳澤的眉頭皺了一下,像是在忍耐什麼。
“那是我媽。”
我看著他:“你媽說我女兒該死的時候,你怎麼沒攔著。”
陳澤的臉沉下來,聲音也冷了。
“你怎麼還提那件事?孩子是意外,跟你說了多少遍了?”
“媽現在病得快死了,你能不能別揪著過去不放?”
我沒說話。
他站起來,在臥室裡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明天我陪你去醫院配型,你把工作請個假。”
是通知,不是商量。
我說:“不去。”
陳澤轉過頭看我,眼裡有了火氣。
第二天,婆婆的電話打過來了。
她的聲音不像以前那麼中氣十足,但罵人的勁頭一點沒減。
“林月,你個沒良心的東西!我病成這樣你都不來看我一眼?你還是不是人?”
我聽著,沒出聲。
“我跟你說,你趕緊來醫院配型!我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做鬼也不放過你!”
“你那個死丫頭就是克我的,她死了還要拉我墊背——”
“她怎麼死的?”我打斷她。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從搖籃摔下來的,你問了多少遍了?”
“佛珠都斷了,那是天意!那孩子不該活,你也不該嫁進我們家!掃把星!”
“天意。”我重複這個詞。
“對,天意!你現在趕緊來醫院,這是你的本分!”
“你要是不來,我讓陳澤跟你離婚!你這種媳婦誰家敢要?”
婆婆掛了電話。
十分鐘後,陳澤從醫院回來,推門進屋,臉色鐵青。
“媽被你氣哭了,你滿意了?”
我沒看他,繼續疊手裡的衣服。
“你到底去不去配型?”他走過來,聲音壓得很低,像隨時會炸開。
“不去。”
陳澤一把把我疊好的衣服掃到地上,大吼。
“你是不是人?”
“那是我媽!生我養我的媽!她快死了你見死不救?”
我蹲下來撿衣服。
他一把拽住我胳膊:“林月,你給我聽好了,明天你要是不去醫院,這個家你就別待了。”
我抬起頭看他。
“行。”
他愣了。
我掙開他的手,把衣服放回床上,聲音很輕,每個字都很清楚。
“不過我走之前,有件事想跟你說。”
“什麼事?”
我看著他的臉,一字一頓。
“你女兒那天晚上到底怎麼死的,你比我清楚。”
陳澤的臉刷地白了。
陳澤的臉白了幾秒,然後紅了。
“你什麼意思?”他聲音壓得很低,脖子上的青筋鼓起來.
“孩子是意外摔死的,你非要說這些有意思嗎?”
我看著他,沒說話。
他被我看得不自在,鬆開拽著我胳膊的手,往後退了一步。
“林月,我跟你說最後一遍,明天去醫院配型。”
“媽那邊我已經安撫好了,你去了給個麵子,捐不捐的到時候再說。”
“我說了,不去。”
“你——”
“陳澤。”我打斷他,“你媽說佛珠斷了是凶兆,是女兒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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