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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風散儘愛別離

冷淡我十年的薑知意突然改性子。

不僅帶我環球旅行,還親自下廚給我做了豐盛的晚餐。

我以為我和她的關係終於有了改善,卻沒想到,她在飯菜裡下了過量的安眠藥。

我被綁進了醫院,在沒有任何麻醉的情況下,強硬地做了絕育手術。

直到我清醒,親眼看到薑知意和她名義上的弟弟緊緊依偎。

“知意姐,你對我太好了!我隻是羨慕姐夫能有一個健康的身體,沒想到你為了我,親自給他做了絕育手術。”

薑知意神色淡淡,滿眼都是對陳堯的溺愛。

“這是他罪有應得,如果當初不是他,你就不會出現意外,導致生理缺陷。”

“我隻不過是想把他擁有的東西還給你。”

隻因十年前的地震,我放棄救陳堯,選擇救她。

她就把陳堯受過的苦都發泄在我身上。

因為愧疚,長達十年的折磨我都忍受。

但這次,我終於死心。

在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後,我打電話給母親:

“給弟弟的心臟移植手術,我同意了。”

掛斷電話後,我一眼就瞥見了樓道裡忘我親吻的兩人。

陳堯抬眼對上我的視線,挑釁般掐著薑知意的腰。

這一幕讓我覺得尤其刺眼。

我轉身離去,腳步極快,隻想逃離這個地方。

還沒愈合的傷口流下滴滴鮮紅的血。

周圍人看著我的目光都充滿了異樣。

我也不知道跑了多久,隻知道回到家後,褲子已經被血浸濕。

我把自己關在了浴室,顫抖著審視鏡子中已經殘缺的身體。

為了討陳堯開心,薑知意就能把我當牲畜一樣,毫不留情。

隻要一閉上眼,我就能回想起在手術台上的痛苦。

玄關處傳來了動靜,是薑知意回來了。

她一進門就看到我扔在地上帶血的褲子。

“許安年,刀口那麼深你這麼急著出院做什麼?”

薑知意手裡拿著幾盒藥膏,拉住了我的手。

“我給你帶了止痛藥,抹上了過段時間就不疼了。”

她言語間像是對我的關心,可我隻覺得心寒和諷刺。

薑知意手裡抹了藥,但在看到我傷口的那刻,眼底又有了嫌棄。

我避開了她的觸碰,嗓音沙啞著。

“我現在這副模樣,不正是你想看到的?”

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說,薑知意自知理虧,難得軟下了態度。

“我承認你受了委屈,但是陳堯還要結婚生子的,這麼多年來他一直被人看不起,你就不能替他考慮考慮?”

“我替他考慮,那誰替我考慮?”

我拔高了聲音,渾身顫抖。

這還是十年裡,我第一次這樣大聲和薑知怡說話。

薑知意皺起了眉頭。

“當初是你見死不救,如果不是你,阿堯就不會受苦。你現在擁有的一切應該都是屬於陳堯的!”

她把藥膏扔在了我身上,連剛剛的一絲溫情也懶得裝下去。

這些年,因為那件事,我一直愧疚。

所有事情都遷就著他們姐弟倆。

我壓著內心的絕望,顫著聲音。

“如果沒有我,你早就死了......”

我話還沒說完,薑知意抬手扇了我一耳光。

“我讓你救了嗎?怎麼不讓我和阿堯一起去死!”

我渾身冰冷,看著麵前和我結婚十年的薑知意。

當初那場大地震,薑知意和陳堯都被壓在了廢墟下。

我為了救下薑知意,讓陳堯錯過了最佳救援時間。

陳堯的命保住了,可身體卻留下了缺陷。

“能讓陳堯恢複正常人的生活,你應該感到慶幸,而不是在這裡怨天尤人。”

“如果再讓我聽到你的抱怨,我們就離婚。”

“反正你這個廢人,離開我什麼也不是。”

薑知意見我不吭聲,冷哼了一聲,把一袋子的膏藥塞在我手裡,就揚長而去。

她或許認為我害怕了。

可她忘記了,過量的安眠藥,早就讓我臟器衰竭。

我也活不到和她離婚的那天。

薑知意走後的第二天,我就接到了我媽的電話。

她的語氣很急促帶著興奮。

“安年,你真的願意把心臟給弟弟?你別反悔,你弟弟就等著你救命了!”

我捏緊了手機,張了張嘴,最後應了一聲。

得到我的承諾後,電話那頭就傳來了我媽和弟弟的歡呼聲。

我垂下了眼眸,心口泛著密密麻麻的疼。

在去醫院前,我就和主治醫生預定好了血型匹配。

碰巧遇上了薑知意和陳堯。

薑知意穿著白大褂,一臉嚴肅地和幾位醫生討論。

移植我的器官後,陳堯是否就能和正常男性一樣。

顯而易見,結果不是很好。

陳堯一臉失望,薑知意也皺起了眉頭。

似乎察覺到我的視線,陳堯抬頭看見了我,眼神猛地一亮。

“姐夫!你是來幫我的嗎?我就知道,姐夫不會袖手旁觀。”

聽到我的名字後,薑知意有些詫異。

她大步朝我走來,在看到我手裡的體檢單後,下意識地詢問我。

“你跑來這裡做什麼,傷口愈合得不好嗎?”

正當她準備拿走我的體檢單時,陳堯勾住了她的手臂。

“姐夫,知意姐告訴我,雖然我和姐夫的器官匹配度高,但是離正常生理結構還差了一條輸精管。”

“姐夫,你應該不介意再幫我這個忙吧?”

陳堯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一副勢在必得的模樣。

身邊的薑知意明顯開始猶豫,她看向我幾次三番張開嘴,最後才說。

“安年,你知道阿堯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移植手術也做得很順利,他還年輕,你就把輸精管讓給他吧。”

“好啊。”

薑知意的話音一落,我立馬點頭答應。

以至於她把想勸解我的話都吞進了肚子,她微微睜大了雙眼,似乎是不可思議。

陳堯則是興奮地抱緊了她。

“許安年,你認真的?”

薑知意緊緊盯著我,試圖從我臉上看出端倪。

我平淡地點頭,就好像身體不是屬於自己。

“認真的,反正已經給了一個,再給一個又能怎樣?”

“我如果不給,你說不定下次就會把我毒死,用各種手段來強迫我吧?”

我的這句話瞬間引起了薑知意的不滿。

她惱羞成怒地把我推進了辦公室。

“你陰陽怪氣給誰看?不願意就直說,你不一直都是這樣自私自利嗎?”

“我答應了你生氣,我不答應你也生氣。薑知意,你好奇怪啊。”

我扯起了唇角,直視著她充滿怒氣的雙眼。

她還想繼續和我爭吵,但護士卻敲響了辦公室的門。

陳堯的身體突然出現了排異反應。

一時間薑知意把剛剛的衝突都拋到了腦後。

她麵色尤其慌亂,警告似的瞪了我一眼。

“我勸你再好好想想,你如果捐獻得不甘心,阿堯也會不自在。”

看著她急促離開的背影,我自嘲地笑了聲。

沒有去湊熱鬨,反而敲響了院長辦公室的大門。

院長在看到我後,把一份表格推到了我麵前。

“許先生,你還年輕,真的願意把遺體捐給我們醫學院當大體老師嗎?”

院長再三詢問我。

我點了點頭,從那天之後,我就已經做好了這個決定。

院長見我態度堅決,也隻是歎息一聲沒有繼續阻止我。

他告訴我,三個月後會舉辦頒獎典禮,並且會同時公布願意成為大體老師的名單。

這件事我沒有告訴薑知意,醫院也保證會在那天之前保護當事人的隱私。

沒有絲毫猶豫,我在表格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長長地歎息一聲,很快就都能結束了。

等所有資料都簽好名字後,我就離開了辦公室。

還沒走多遠,我就看到我媽朝著我跑來。

我還沒反應過來她為什麼會在這。

我媽就一把奪過了我手裡的體檢報告,她粗略地看了幾眼,就抓住了我的胳膊。

“你的心臟既然沒什麼問題,那就趕緊讓醫生安排手術,他一刻都等不了了!”

我回過神,苦笑著扯起了唇角。

我媽從以前就把心思全都放在弟弟身上,認為讓我以命換命是理所應當。

體檢報告顯示我體內許多臟器都出現了不同的衰竭。

但心臟還是完好。

我媽也就隻看到了心臟。

我強壓下心底的難過,平靜地開口。

“媽,答應你的事我不會反悔,但現在血型還有器官都還沒有進行匹配......”

“你和然然是親兄弟,有什麼好匹配的!你是不是就想拖延時間?”

我媽尖厲的聲音回蕩在整個走廊,引得所有人側目。

原本還在陳堯病房的薑知意也走了出來,疑惑地看著我。

“怎麼了?”

“沒事。”

我隨意的敷衍,在薑知意眼裡就是把她當成了外人。

“有什麼話不能當麵說?我隻是讓你給阿堯捐輸精管,你現在就把我當外人?”

我有些心煩意亂,還沒開口,就被我媽打斷。

“我還以為你娶了多好的媳婦,當初為了和她結婚,你還跟我斷絕母子關係。”

“現在看來也不值得嘛。”

我媽的嗓門很大。

薑知意在我媽的嘲諷下,臉色驟然一白。

“你什麼意思!”

“我能有什麼意思?我兒子馬上就要把心臟捐給.......”

我拉住了我媽的手,有些疲憊地說著。

“夠了媽,答應你的事我不會反悔,我帶你回去。”

麵對我的態度,我媽極度的不甘心,但還是轉身離開。

我本想跟著一起走,薑知意在這時拉住了我,她臉色有些難看,語氣帶著試探。

“你媽剛剛什麼意思,什麼心臟?”

我側頭看了眼躲在她身後的陳堯。

“沒什麼,家事而已。”

“陳堯的身體不是還在適應中嗎,你好好陪他吧。”

薑知意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我直接揮開了她的手離去。

接連幾天,薑知意都沒有回家。

陳堯的手術很成功,已經確定恢複程度達到了百分八十。

薑知意為了慶祝,帶著陳堯到處旅行。

他們的親密照,陳堯都會單獨發一份給我。

【謝謝姐夫,沒有姐夫就沒有現在的我了。】

挑釁的話我全當沒看見。

他們旅遊的日子,我都在為最後的時間做準備。

一旦心臟捐給弟弟,我就會死亡,那個時候我會在醫院的流程下,遺體封存在醫學院的冷凍庫。

三個月後,到了醫院的頒獎典禮。

我剛踏入會場,就看到薑知意和陳堯十指相扣的手。

薑知意環顧四周,再見到我時,鬆開了陳堯的手。

“姐夫?你為什麼會來這裡。我知道你和知意姐在鬨矛盾,但是今天對知意姐很重要......”

陳堯話裡話外都是在關心薑知意。

而薑知意很明顯也誤會了我的來意。

“許安年,你不用給阿堯捐輸精管了,阿堯恢複得很好,現在已經和正常人沒兩樣了。”

“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之後我會用儘一切補償你,但是你不能把脾氣撒在頒獎典禮上!”

我覺得有些可笑,從進來到現在,我連一句話都還沒說。

薑知意就認為我是來破壞現場的。

“你想多了,我隻是來慶祝你得獎。”

這次的頒獎典禮,隻針對了薑知意。

她親手把我絕育,將器官移植到陳堯身上。

不僅如此,原本毫無生育可能的陳堯,現在也跟正常人沒兩樣。

這一新聞報道出,薑知意就成了國內有名的專家。

還給醫院帶來了不少醫療設備和人才,不少人把她當成了偶像。

但沒人知道,她是用自己的丈夫,來當做實驗對象。

頒獎典禮是現場直播,院長開始了一係列冗長的開場白。

或許我表現得太過平靜。

平靜到讓薑知意無法忽視,她的視線一直放在我身上。

直到她上台致辭。

薑知意拉著陳堯一起上台,麵上滿是笑意。

“我之所以能獲獎,是因為我弟弟,他當初在地震中被人拋棄,錯過了救援時間,雖然萬幸還活著,但一直無法像正常人一樣生活。”

“我慶幸自己是個醫生,能堅持到這項技術成功!”

薑知意慷慨激昂地說著,眼中儘是對陳堯的溺愛。

我垂著頭,看著手指上有些暗淡的婚戒,心底計算著時間。

就在薑知意準備下台時。

院長開始宣布願意為醫療事業做出貢獻,無償成為大體老師的名單。

“讓我們懷揣著敬意,感謝許安年先生”

薑知意下台的腳步猛地一頓,幾乎是下意識抬頭看我。

詫異,迷茫,仿徨無數表情交織在她臉上。

我麵不改色,在眾人的掌聲下站起了身,一步步朝著薑知意走去。

在即將掠過薑知意時,她扯住了我的袖口。

她滿臉不可置信,似乎覺得是自己聽錯了名字,轉身衝到了院長麵前。

“是不是弄錯名字了?許安年是我丈夫,大體老師得經過本人的意願......”

她說著就搶過了桌上的那幾份表格。

可越看,薑知意的手就越發的顫抖。

我們在一起這麼多年,她不會不知道我的字跡。

每一張同意書我都簽字蓋章。

頒獎典禮的直播還在繼續。

院長因為薑知意的這一行為,原本明朗的笑容僵硬了下來。

他壓低了聲線。

“薑醫生,現在還在直播,你有什麼問題等結束後再來我辦公室。”

“對啊知意姐,其中肯定有什麼誤會,現在同名同姓的人那麼多......”

這次我沒等陳堯說完,主動跟院長握手,聲音清澈,會場的所有人都能聽到。

“當大體老師是我自願的,就算是死去,我也希望自己的遺體能為醫學界做出點貢獻。”

在我親口承認後,薑知意的臉色黑得幾乎可以滴出墨。

“你什麼時候簽的?為什麼連商量都不跟我商量?”

我語氣淡淡,滿不在乎。

“上次去醫院的時候。”

薑知意回想起了什麼,猛地抬頭,瞳孔顫了顫。

“所以你才會心甘情願同意把輸精管給阿堯?!你早就想好把所有東西都捐出去了?”

“你想過我沒有?我是你老婆,你一點都不和我商量,一點東西都不留給我嗎?”

她突然紅了眼眶,悲憤地吼著,惹得在場的人竊竊私語。

薑知意的反應在我意料之外。

院長顧及直播,清了清嗓子。

“薑醫生,你對醫療界做出的貢獻我們有目共睹,現在你的丈夫也在為醫療界做貢獻,我們真的十分感激......”

“我沒同意!”

薑知意像是失去了理智,也不管現在還在直播。

當場就撕毀了我簽好的協議。

一時間全場嘩然,安保人員緊急衝上台想要把薑知意帶走。

“許安年,我是你老婆。這麼大的事你瞞著我,你還有沒有良心!”

我諷刺地笑了聲。

她為了讓陳堯恢複到正常人的模樣,把我當成實驗體。

沒有任何麻醉的絕育,器官移植。

她能隨心所欲決定我身體的使用權,現在反倒和我提起良心?

“我活不了多久,隻想在生命最後一刻做出奉獻。”

薑知意抓住了我話裡的關鍵詞,她眼神呆愣起來。

“什麼叫活不了多久?就因為絕育手術?那對你的身體雖然會有影響,但是不會影響壽命的!”

我歎息一聲,有些懶得繼續爭辯。

安保人員拚命把薑知意推下台。

薑知意依舊在質問我。

“許安年,你說清楚!”

我心下厭煩,直接拿起了台上的話筒,看了眼台下的記者。

“你們把薑知意當做國內頂尖的專家,醫學界的新星。但她在我這裡,就是個殘忍的劊子手。”

我的這一發言讓所有人都聞到了八卦的氣息。

沒有任何過多的解釋,任憑他們去猜想。

頒獎典禮被搞得一塌糊塗。

院長告訴我關於薑知意的那些事,已經上報給領導。

至於遺體捐獻這件事,我還可以再考慮。

我婉拒了院長的提議。

“我不會後悔。”

從院長辦公室出來後,薑知意就一直在外麵等候。

身邊的陳堯想和她搭話,但她都沒有任何回應。

直到看見了我,大步衝了上來。

“如果你是因為吃醋才意氣用事,沒有必要,更沒有必要說自己活不了多久。”

“你能活多長時間,我是醫生我最清楚了。”

“阿堯現在能生育了,不需要你再捐輸精管。你別胡思亂想,我一直把他當弟弟......”

薑知意追著我不斷說著,我腳步一頓。

轉頭看向他。

“弟弟?你把他當弟弟兩個人能睡在一起?”

“你把他當弟弟,你就能對我的身體為所欲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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