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我把手機放下,躺下來,盯著天花板。
我本來以為自己離開了就是重新開始了。
但他在八千公裡外,穿著布鞋,坐著飛機,一步一步走到了我麵前。
我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過頭頂。
第二天早上,我去上班的時候,又看到了陸時淮。
他站在昨天那棵梧桐樹下,手裡沒有花,換成了兩杯咖啡。
他看到我,走過來,遞給我一杯。
“不知道你喜歡喝什麼,我讓店員推薦的。”
我看著那杯咖啡,沒有接。
“你不用每天早上都來。”
“我沒有每天來,昨天是第一次。”
我無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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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時淮,你不用這樣。”
“哪樣?”
“你不用做這些事,我不需要你補償我什麼,也不需要你對我好。”
“我離開苗寨是我自己的決定,跟你沒關係,你不用覺得虧欠。”
陸時淮看著我,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咖啡放在我手邊的花壇邊沿上。
“不是補償。”
我愣了一下。
“也沒有覺得虧欠。”
他的語氣很平,和他說“畫冊隻送情郎”的時候一模一樣。
我看著他,他也看著我。
早上的陽光從梧桐樹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他的肩膀上,像一個個細碎的金色光斑。
“那是什麼?”我問。
陸時淮張了張嘴。
他知道答案,但他說不出口。
他這輩子都沒對誰說過那個詞,連對著鏡子都說不出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再回答了。
“你自己想。”
他說,然後轉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走遠的背影。
他的步伐很穩,肩背挺直,和當年在苗寨裡走在我前麵的時候一模一樣。
我畫了無數遍的背影,閉著眼睛都能描摹出來。
我自己想?我怎麼想?
我想了一整個早上,從工作室開門想到中午休息,從中午休息想到下午下班,我還是沒有想明白。
當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的時候,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如果不是補償,不是虧欠,那會不會是……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是涼的,我的臉是燙的。
我不知道自己是在怕那個答案,還是在期待那個答案。
接下來的一周,陸時淮每天都會出現在我工作室門口的巷口。Z旾郲L馨χ簉C
早上一杯咖啡,傍晚一束花。
我沒有一天收下過。
咖啡放在花壇邊沿上,我沒拿。
花遞過來,我沒接。
陸時淮也不勉強,我不拿,他就放在那裡。
我不接,他就放在花壇邊沿上。
第二天來的時候,前一天的花和咖啡都不在了不是我拿的,是環衛工人收走了。
陸時淮知道,但他不在乎。
他每天還是來,早上和傍晚,像苗寨裡按時升起的炊煙。
我的同事開始注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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