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替我回答了七年的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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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沈硯的未婚妻第一次見我,就問了一個很奇怪的問題。
“顧先生,你真的不介意嗎?”
桌上靜了一瞬。
宋晚皺眉:“許晴,你喝多了?”
許晴卻抬手指向窗邊那張一直空著的桌。
“我老公半夜一個電話,你能關店給他做飯。他胃疼,你店裡常年備粥。他不來,六號桌寧可空一天也不給別人坐。”
說到這裡,她轉頭看我。
“換成我這麼照顧顧先生,你能接受?”
宋晚臉色一下沉了。
“你敢。”
許晴笑了一聲。
“你看,你也知道不合適。”
我握著杯子的手慢慢鬆開。
結婚七年,我和宋晚為了沈硯吵過無數次。
她說他們從沒談過戀愛,說沈硯隻是認識多年的朋友,說我是她老公,不該跟一個外人計較。
我甚至真的懷疑過,是不是自己太敏感。
直到今晚,另一個同樣被要求“大度”的人,把答案擺到了桌麵上。
而宋晚一句“你敢”,替我回答了七年。
沈硯先開了口。
“許晴,夠了。”
他臉上掛不住,伸手去拿外套。
“兄弟,對不起,她最近為了婚禮忙得脾氣不好。六號桌以後不用給我留,我也不是非坐那裡不可。”
我還沒說話,宋晚已經把杯子擱下。
“六號桌你照坐。”
沈硯怔了怔。
宋晚看向許晴,語氣也冷下來。
“你們倆吵架衝我來,別弄得十幾年朋友以後進個門,還得先看誰臉色。”
我問:“誰的臉色?”
她轉頭,神情反倒緩了。
“你的。”
“你介意,我回家哄你。”
說著,她捏了捏我的手指,像過去每次吵完架那樣。
“沒必要逼得沈硯以後來吃頓飯,還得先問我老公高不高興吧?”
許晴低頭笑了一聲。
沈硯的臉更白,拽著她走了。
玻璃門合上,服務員過來收桌。
“老板,六號桌也收嗎?”
宋晚幾乎沒想。
“先別動。”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水杯倒扣,椅子推進桌下,桌麵乾淨得像專門留給什麼人。
沈硯今晚明明坐在我們這一桌,那張桌還是不能給別人。
宋晚察覺我的視線,歎了口氣。
“又來了。”
“顧笙,我跟他認識十五年。我要真喜歡他,還有你什麼事?”
這句話我聽過太多遍。
沈硯發燒,她淩晨送藥。
他家水管爆了,她關店去修。
他下夜班打不到車,她繞半個城去接。
有次他淩晨三點在群裡說想吃餛飩,宋晚自己還發著燒。
我把人拖回床上,她嘴上答應不去了。
洗完澡出來,她已經穿好外套。
見我沉臉,她把額頭湊過來。
“真燒,不信你摸。”
“送一趟就回來,回來任你處置。”
那碗餛飩還是送了。
回來時,她給我帶了熱豆漿,鑽進被窩從身後抱我。
我氣了一晚上,第二天照樣給她找退燒藥。
這些年,我們之間太多爭執都是這麼過去的。
她給一點甜頭,我就替那把刀找理由。
也不是沒被她認真愛過。
剛結婚那年我急性腸胃炎,她把店門一鎖,背著我去醫院,在輸液室的塑料椅上守了一夜。
護士來拔針時,她睡得脖子都歪了,手還攥著我的病曆本。
回家後我說餓,她又頂著兩隻熬紅的眼睛給我煮粥。
那時候我真覺得,娶這樣的人,吃點醋算什麼。
所以後來每一次不舒服,我最先懷疑的都是自己。
有時候連朋友替我抱不平,我都先替她說,她不是那種人。
回家路上,宋晚主動牽我。
“還冷著臉?”
“宋晚,你知道我介意六號桌多久了嗎?”
她腳步頓了半拍。
“你還給一張桌子記年頭?”
“所以你知道。”
她歎氣。
“老店留下來的習慣。他以前上夜班,半夜沒地方吃飯,我答應過什麼時候來都有口熱的。多少年前一句話,你非往男女關係上想?”
回到家,她進廚房煮麵。
我的那碗沒有香菜,臥著兩個焦邊荷包蛋。
她把筷子塞進我手裡,低頭親了一下我的額頭。
“行了。”
“你是我老公,他拿什麼跟你比?”
見我不動,她又笑。
“床的一半都是你的,還惦記樓下一張桌?”
“你真喜歡,哪天打烊了,我陪你在六號桌坐一晚上,行不行?”
我抬頭。
“為什麼一定要打烊以後?”
她臉上的笑淡了一點。
“宋晚,你今天非得把好好一晚上弄成這樣?”
我沒再問。
第二天下午,我去店裡取圍巾。
新來的服務員不認識我,見我站著,熱情地讓我坐。
我剛碰到六號桌的椅背,她忽然跑過來。
“哥哥,這桌不能坐。”
“為什麼?”
“有主。”
旁邊的老員工一下變了臉。
女孩還沒察覺,笑著解釋:“我們老板給一個哥哥留好多年了。再忙也不能翻這張桌。”
“多久?”
“好像開店第一天就——”
老員工猛地咳了一聲。
女孩終於看見牆上的合照,又看看我。
“姐夫,我不知道……”
“沒事。”
我拿起自己的圍巾。
“你又沒做錯。”
牆上的照片下麵寫著“七年同行”。
那張桌,卻比我們的婚姻還早。
宋晚為了哄我,周日難得關了半天店。
我到的時候,六號桌照舊空著。
二樓臨窗的小包間卻收拾得很漂亮。
桌上放著洋桔梗,還有我前陣子隨口說好看的袖扣。
“宋老板今天這麼舍得?”
我還是笑了。
她從身後抱住我,下巴搭在肩上。
“再不哄,老公都要被別人幾句話拐跑了。”
宋晚最會讓人心軟。
我喝咖啡隻要半糖,睡覺不喜歡窗簾留縫,吃魚最煩挑刺,她都記得。
所以這些年我也總勸自己。
她並不是一個不顧家的妻子。
她隻是總能在我快失望的時候,做一件讓我舍不得的事。
我問:“是許晴把我拐跑,還是她說中了?”
宋晚歎氣,低頭親了親我的耳側。
“行,我錯。”
我剛要說話,她又補了一句。
“但許晴那人心眼小,你別跟著她鑽牛角尖。”
那點剛軟下來的心,又沉了點。
菜吃到一半,樓下風鈴響了。
沈硯進來,手裡拎著袋子。
“我拿東西,馬上走,不打擾你們。”
他臉色很白。
宋晚隻看一眼,眉頭就皺了起來。
“你又沒吃早飯?”
“急診忙忘了。”
“胃不想要了?”
她起身往後廚走。
沈硯伸手攔了一下。
“真不用,我回家點外賣。”
“坐著。”
兩個字,自然得像說過很多遍。
沒多久,她端出一隻小砂鍋。
山藥雞絲粥熬得軟爛。
沈硯拿勺子攪了攪。
“今天怎麼連薑都沒放?”
“你吃了反胃。”
宋晚說著,又從收銀台下麵摸出一板胃藥。
“先吃幾口,再吞藥。”
她回來坐下,像是終於想起我,低頭把我湯裡的香菜一根根挑出去。
“看什麼?”
我問旁邊收盤子的服務員:“店裡什麼時候賣粥了?”
“這個不賣。”
她笑著說,“硯哥胃不好,老板一直讓後廚備著。”
宋晚把挑乾淨的湯推給我。
“你胃疼我能不管?”
“你真疼起來,我店都能關。”
她給我夾了一塊排骨。
“今天他臉白成那樣,我順手弄口吃的。”
“你是我老公,非拿自己跟他比,不掉價嗎?”
她的手還在替我挑魚刺。
我卻忽然覺得,那句“你是我老公”不像情話,更像一張免責單。
因為我是老公,所以她篤定我會理解。
我問:“我去年胃炎住院,醫生讓我忌什麼,你還記得嗎?”
她怔了一下。
“這也要考試?”
“記得嗎?”
“都過去一年了。”
宋晚皺眉,又很快把語氣放軟。
“你下次不舒服就告訴我。想吃什麼,我給你做。行了吧?”
我沒說話。
那次住院,她確實陪了我一夜。
可現在她記得沈硯不能吃薑,卻答不上我當時為什麼住院。
沈硯手裡的勺子停下來。
“要不我以後別來吃了。”
宋晚立即抬頭。
“你別跟著起哄。”
“他不是那麼小氣的人。”
她說完看向我。
“對吧?”
三個人都在等我回答。
我忽然覺得累。
“嗯。”
她眉頭鬆開。
“這就對了。”
回家後,她洗澡時把衣服扔在洗衣籃外。
以前我會罵一句,再順手撿進去。
那天我直接跨過去。
睡前,她從身後抱住我。
“還生氣?”
“沒有。”
她明顯鬆了口氣,親了親我的後頸。
“我就說,你不是那種沒事找事的人。”
我睜著眼,看著牆。
原來我不說了。
她就以為,事情過去了。
餐廳十周年那天,宋晚給我買了件新衣服。
出門前,她替我扣好扣子,從鏡子裡看我。
“今晚站我旁邊。”
“老板夫得給我鎮場子。”
到了店裡,很多老員工和舊客都來了。
主持人在台上講創業舊事,大屏幕一張張放老照片。
第一家店隻有十幾平方米。
其中一張裡,沈硯,趴在六號桌睡著了。
宋晚坐在旁邊算賬。
有人起哄。
“老板當年一天賣不了幾桌,六號桌可是天天有人。”
老廚師接話:“阿硯下班晚,晚姐收攤都得給他留口飯。店搬了三次,這規矩倒一次沒改。”
滿場都笑。
還有人朝我舉杯。
“姐夫別吃醋,硯哥是老資格,你才是正牌老板夫。”
我彎了彎嘴角,沒說話。
我以前也看過這些舊照片,隻當那是她最難的創業歲月,從沒問過為什麼每一回熱鬨裡都有沈硯。
現在再看,角落那張六號桌比誰都醒目。
“硯哥算編外股東。”
“什麼股東,永久VIP。”
沈硯也笑。
許晴站在他旁邊,手一直搭在酒杯上沒動。
合照時,攝影師招呼。
“老板夫站老板旁邊。”
我剛走過去,沈硯忽然叫住宋晚。
“別動。”
她的圍裙帶鬆了。
他繞到身後,很自然地替她重新係好。
宋晚沒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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