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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登基,封了側妃為後。

我這個太子妃卻隻得了個答應的位份。

因為太子覺得我腦子不好,又是小官之女,連他心上人的一根頭發絲都比不上,根本不配做皇後。

所以他將我安排去最偏遠的冷宮,從此不再多看我一眼。

可他不知道。

⊹⊹免丶責丶聲丶明,來丶源丶於丶網丶絡*,請*丶於24小丶時內刪丶除

他能做太子,是因為我嫁給了他。

他能順利登上皇位,也是因為我跟我哥說:

「皇後的鳳冠好看,我也想戴戴。」

01

最近京城發生了兩件大事。

一是,先皇駕崩,太子趙洵登基,卻封了側妃為後。

二是,九千歲在宮外遇刺,凶多吉少。

比起前者,關心九千歲安危的人顯然更多。

畢竟覺得我不配做皇後的人遠不止趙洵。

冷宮不止僻靜,還冷。

翠翠去內務府一趟,帶回了半筐黑炭。

「奴婢去的時候皇後宮裡的人也在,內務府給的一筐銀碳都被她們搶走了。」

「從前在東宮時您是太子妃,她是側妃,您可從未苛待過她。」

「如今她做了皇後卻要把咱們往死裡逼。」

豆大的淚珠從翠翠眼眶裡滾出來。

我的心也像被人揪住。

我手忙腳亂地替她擦乾淨眼淚,輕聲哄著:

「好翠翠別哭了,那筐銀炭我親自去要回來。」

冷宮到坤寧宮遠得很,到趙洵的乾清宮更遠。

當初趙洵為東宮舊人分配完宮殿。

輪到我時,他特意問了身邊的太監。

「哪處離乾清宮最遠?」

太監說了幾處,趙洵都不滿意。

「沒有更遠的嗎?」

太監瞥我一眼:「可能,隻有冷宮了。」

趙洵手指敲著桌案,思忖片刻後抬眼看向我:「就冷宮吧。」

沒人敢有異議。

也或許是他們覺得,我住去冷宮更好。

就像當初趙洵當著百官的麵立側妃為後時,朝堂上反對的聲音也微乎其微。

父親為我力爭。

「太子妃才是您的發妻,怎可立側妃為後?」

可他一個五品小官,說的話分量太輕。

「她已經做過太子妃,難道還想要做皇後嗎?」

趙洵如是說。

「論家世、才學,太子妃哪一點強過側妃?」

父親被趙洵不留情麵地趕出大殿,為我說話的些微聲音也消失了。

我接過冊封的聖旨,忽然想到剛嫁給趙洵的時候。

先皇皇子眾多。

趙洵是其中最不起眼,也最不受寵的那一個。

那時我在太後壽宴上引紅鯉吐珠,被視為祥瑞,常伴太後膝下。

太後對我喜愛有加,見我年歲到了,便準備在皇子中為我挑選夫婿。

偏趙洵生得最好,我一眼便瞧上了他。

與我成婚後,趙洵才開始被陛下看見,得以重用。

被立為太子那日,趙洵同我說:

「李小姐曾對我有救命之恩,她如今落難,我不得不救。」

他口中的李小姐叫李淑音,是太傅之女,被家中牽連,受流放之刑。

趙洵要納她做側妃,免她去蠻荒之地受苦。

他承諾我:「你放心,我不會碰她。納她不過是權宜之計,隻為報恩。」

我信了。

同意他納側妃。

後來趙洵千辛萬苦為李家翻案,讓李淑音又做回太傅嫡女。

他們一起慶祝李家沉冤得雪,多喝了幾杯。

孤男寡女,共度春宵。

事後。

我等了幾日也沒等來趙洵的解釋。

李淑音倒是來找我了。

「太子殿下說你粗俗愚笨,我不信,所以今日親自過來瞧瞧。」

她將我上下打量,眼神刻薄挑剔。

「如今看來,殿下所言不假。」

納她為側妃時,趙洵說她家中遭遇巨變,心情抑鬱,讓我免了她的進門茶,也免了她的晨昏定省。

以至於她進東宮許久,我都不曾見過她的麵。

從前我與她井水不犯河水。

我從未仗著太子妃的身份苛待她。

因為她對趙洵有恩,我還曾囑咐宮人對她仔細些,缺什麼儘管來我這裡取給她。

如今頭次見麵,我便覺得她十分討厭。

姿態讓我生厭,臉上的表情讓我生厭,聲音讓我生厭,語氣也讓我生厭。

我讓翠翠把她趕出去。

翠翠還沒碰到她的衣角,李淑音就自己摔在地上。

偏巧被趕來的趙洵看見了。

李淑音哭得梨花帶雨,她跟趙洵告狀:

「太子妃怪妾搶走了殿下的心,她容不下妾。」

趙洵沉著臉,將李淑音拉進懷裡,輕聲安撫:

「孤的心本來就是你的。」

什麼救命恩人,什麼權宜之計。

都是假的。

趙洵娶我時心裡就已經裝了別人。

隻是那時的他卑微不堪,配不上太傅嫡女。

趙洵因為李淑音罰我禁足,每日隻準我吃一頓飯。

太子也不能隨意殺人,更何況我還是他的太子妃。

我覺得他可能是想餓死我。

我傷心落淚,哭了很久。

暗自發誓再也不會跟趙洵說話了。

又跟翠翠說:「我要寫信給哥哥,我不要做太子妃了,我要跟趙洵和離。」

可惜信還沒寄出去,便聽到哥哥遇刺的消息。

02

我帶著翠翠去坤寧宮要回那筐銀碳。

這一路太遠。

走到坤寧宮時,我和翠翠的雙手被凍得通紅,鞋襪濕了,腳也凍僵了。

最後卻被太監攔在門外。

「皇後娘娘這會兒陪陛下午睡呢,溫答應就別鬨了,回去吧。」

我才不怕趙洵。

他在更好。

就讓他評評理,看看今兒的事到底是誰的錯。

「你把我的銀碳還給我,我就走。」

太監見說不通,叫人來趕我離開。

我趁他不注意衝進坤寧宮。

可惜雪天地滑,也跑不快,沒兩步就被他抓住,按在地上。

翠翠趕忙來救我,也被他們抓住。

他們不敢對我怎麼樣,卻敢對翠翠又踢又打。

我急得大聲叫趙洵。

沒喊兩聲就被人捂住了嘴。

「哎喲,姑奶奶,陛下的名諱可不敢隨便叫啊。」

「這可是要殺頭的。」

可再不叫,我和翠翠也會凍死在雪地裡。

反正都是死。

但幸好趙洵聽見了。

他披著狐裘出來,身後跟著李淑音。

「姐姐這是在做什麼?」

李淑音讓宮女扶我起來。

我推開宮女,自己站了起來,又去扶翠翠。

趙洵皺著眉,眼裡盛著怒意。

「住在冷宮還不安分,還要大老遠跑來坤寧宮鬨事。」

若不是為著那一筐銀碳,我還不願意走這麼遠的路呢。

「內務府給我的銀碳被皇後宮裡的嬤嬤搶走了,我來坤寧宮是為了要回那筐銀碳。」

聽到我是為了一筐銀碳。

趙洵愣了片刻,倏然冷笑出聲。

「你鬨這麼一通,竟是為了一筐碳?」

他與我成婚前在冷宮住過很多年,應該最曉得冷宮的冬天有多冷。

可如今,他的乾清宮炭火燒得很足,宮裡跟春天似的。

他沒有再挨過凍,就忘了冷宮有多冷。

也不會知道我和翠翠若是沒有這筐碳,說不定都熬不過今夜。

「你讓皇後把碳還給我。」

趙洵又笑了。

「你覺得皇後缺你一筐碳嗎?」

李淑音也跟著他笑。

「內務府早早就派人把入冬的炭火送來坤寧宮。」

「姐姐宮裡若是缺炭,隻管跟本宮開口,本宮就算自己省著點用,也會勻出些給姐姐。」

「姐姐何必這樣誣陷我。」

她竟這般無賴,敢做不敢當!

還好翠翠認出了搶她炭的人,「陛下,搶走銀炭的人就是皇後娘娘身後的嬤嬤。」

嬤嬤臉上的心虛那麼明顯。

可李淑音說:「嬤嬤先前一直在本宮身邊,不曾離開過,你這賤婢怎可隨口誣陷?」

趙洵便信了。

原來陛下也是不講理的。

他偏心李淑音,都不願意去查一查事情的真相,就要打翠翠板子。

我哭著求他:「別打翠翠。」

「銀碳我不要了,你不要打翠翠。」

趙洵讓人把我拉開。

我看著板子就要落到翠翠身上,急忙掙開太監,衝過去抱住翠翠。

「你要打就連我一起打死。」

「等我哥哥回來,肯定會為我報仇的。」

太監不敢再動手。

低著頭,在等趙洵發話。

趙洵居高臨下地睨著我,嗤笑:

「你父親就你一個女兒,哪兒來的哥哥?」

03

我有哥哥!

我哥哥是我爹從山裡撿回來的,準備給我做童養夫的。

那時候我還不是溫家小姐。

我跟爹娘還有哥哥住在村裡。

夜裡一場大火把村子燒沒了,爹娘臨死前把我托付給哥哥。

我跟哥哥離開村子後當過很長一段時間乞丐。

我們住在破廟裡,從野狗嘴裡搶食。

有吃的哥哥總是先緊著我。

後來不知道怎麼就到了京城。

哥哥把我送到溫家。

他給溫大人磕了三個頭。

溫大人也跪下給哥哥磕頭。

兩人頭對頭,像夫妻對拜。

但他們臉上沒有一絲新婚夫妻的喜氣,看上去都很難過。

哥哥跟我說:

「以後溫大人就是你的父親,你是溫家的大小姐,每天都可以吃飽飯,再也不用挨餓。」

我問他:「那你呢?」

他說:「不用管我,以後也不許跟任何人提起我。」

那怎麼能行呢?

我爹說他是我的童養夫,以後是要娶我的。

「那你什麼時候回來娶我?」

哥哥離開的背影頓了下,但他沒有停留。

也沒有回答我。

我的心突然空了。

爹娘死的時候,我也覺得心裡空空的。

這是失去的感覺。

我害怕地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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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我不用吃飽飯。」

如果能跟哥哥在一起,挨餓也沒有關係。

但哥哥好像不要我了。

他走那麼快,我追不上了。

我問溫大人:「我哥哥什麼時候回來?」

溫大人搖了搖頭。

「不知道,但他不回來對我們都好。」

我聽不懂。

哥哥不回來,那我怎麼辦?

但我覺得哥哥肯定會回來的,他答應了我爹娘會照顧我一輩子。

哥哥最信守承諾,總有一天會回來接我。

一晃八年過去。

我及笄時,宮裡的貴人給我送了支玉簪。

我問送東西來的公公:「是宮裡哪位貴人送的?」

公公笑著搖頭。

我正要繼續追問,被父親攔住。

父親恭恭敬敬送走公公。

他好像什麼都知道,但什麼都不跟我說。

後來我才知道,玉簪是哥哥送的。

太後壽宴,父親帶著我一起進宮。

我一眼就認出太後身邊的九千歲是我哥哥。

我小時候頑皮,在他眼尾留了傷,後來不知怎麼長成了一顆黑色小痣。

那隻紅鯉是哥哥安排好的,隻有我朝它伸手,它才會吐珠。

太後因此召我進宮。

哥哥隻會在沒人時見我。

他說他身上全是罵名,不好叫別人知道我與他的關係,有損我的名聲。

「你乾乾淨淨地做溫家大小姐就好,不要與我扯上乾係。」

他問我喜歡什麼,想要什麼。

「就算是天上的星星,我也給你摘來。」

我什麼都不想要。

「我隻想永遠跟哥哥在一起。」

但哥哥搖了搖頭,認真道:

「不行的。」

「以後你要嫁人,你的夫君才是與你相守一生的人。」

怎麼不行呢?

「你是我的童養夫,我本來就是要嫁給你的。」

哥哥看著我笑。

笑得比哭還難看。

「你不能嫁給我,你不能嫁給一個太監。」

「你要嫁世上最好的男子,嫁天潢貴胄,做全天下最尊貴的女子。」

他私下給我看了皇子們的畫像。

「這個是大皇子,他最有資格繼承皇位,這個是五皇子,最得陛下寵愛……」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

「小魚選了誰,誰才能做太子。」

我選了趙洵。

爹娘讓我聽哥哥的話,我一直記著。

我出嫁那天風光極了。

所有人都在驚訝,「一個五品小官的女兒,嫁妝竟如此豐厚。」

嫁妝有父親為我準備的,但大部分都是哥哥提前備好的。

我生辰時問哥哥要生辰禮。

他帶我去看了皇後的鳳冠。

「喜歡嗎?」

我點頭:「喜歡。」

哥哥說:「這便是你的生辰禮。」

沒多久,哥哥出宮辦事,陛下駕崩了。

他留了信給我。

【我會讓趙洵順利登基,等哥哥回來,就能見到你戴鳳冠的樣子。】

可惜。

我喜歡的鳳冠如今戴在李淑音頭上。

04

「我不要銀碳了,你放我和翠翠走吧。」

我看著又寬又厚的板子,終究還是害怕,低聲求趙洵。

趙洵沒說話。

沒說話,我就當他默許了。

我拉著翠翠就往冷宮跑,生怕趙洵突然反悔。

路上我不慎跌了一跤。

翠翠扶我起來,溫熱的眼淚落到了我手背上。

「都怪奴婢,奴婢沒本事保護好您。」

我安慰她,「沒事的翠翠,等哥哥回來了,就沒人敢欺負我們了。」

「可,可大家都說九千歲已經……」

我捂住她的嘴,「不會的,哥哥答應過我爹娘要照看我一輩子,他不會有事的。」

我哥哥最守承諾。

風雪漫天。

趙洵看著從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的兩道身影逐漸消失。

皇後問他:「陛下就這麼放她走了嗎?」

「不然呢?」

趙洵收回眼,看向皇後。

他生在後宮,長在後宮,什麼樣的肮臟手段沒見過?

更何況溫妤那個傻子從不會說謊。

「皇後殿裡若是缺碳就喊內務府再送些來,沒必要去搶一個答應的份例,惹人笑話。」

趙洵看著皇後慌忙跪在他麵前,急切地辯解。

他什麼都沒說,轉身回了乾清宮。

能說什麼呢?

為一筐碳就處置皇後嗎?

趙洵始終還是記得當年的救命之恩。

若不是李淑音出手相救,他恐怕早就死了。

他的確騙了溫妤。

納李淑音為側妃時,他以為自己對這個曾經救過自己的天之驕女還心存念想。

可每次李淑音與他示好,他腦子裡總想起溫妤那張甜甜糯糯的臉。

他決定信守對溫妤的承諾,不碰李淑音,免得她又說自己是大騙子。

後來發生的很多事情都在他的意料之外。

譬如他與李淑音那晚的意外。

再譬如他準備去跟溫妤解釋時,聽見她說:

「這世上隻有哥哥最好,趙洵就是個大壞蛋。」

哥哥?

溫家就她一個獨女,她哪兒來的哥哥?

趙洵很在意她口中的哥哥。

所以他開始注意她身邊的人。

從前他覺得溫妤傻,眼裡心裡全都是他。

他篤定溫妤愛慘了他,不然怎麼會求太後指婚呢?

可現在才發現,溫妤似乎沒那麼喜歡他。

她肯定知道他跟李淑音那晚的事情。

可她居然依舊每日吃得好,睡得好,也不曾來質問他一句。

而且她對誰都好脾氣,對誰說話時聲音都甜甜的,對誰都笑,對誰都一樣。

他甚至覺得,她喜歡翠翠都勝過喜歡他。

一番觀察下來。

趙洵沒能找出她口中的哥哥,倒是認清了自己在她心裡的地位。

他自己都沒發覺,他居然在生氣。

她怎麼能這樣?

既然嫁給了他,為什麼就不能隻有他呢?

為什麼還要對別人笑?

為什麼連個小丫鬟都讓她這麼上心?

趙洵一連幾日都沒睡好。

憑什麼呢?

憑什麼隻有他一個人氣得吃不下、睡不著?

李淑音的那些算計他一清二楚。

但他不會怪她。

因為他知道李淑音做這些是因為愛他。

那溫妤呢?

在她心裡,他甚至不如一筐炭重要。

「陛下,冷宮那邊?」

他身邊的大太監跟了他多年,最懂他的心思。

「算了。」

趙洵歎了口氣。

他一個傻子計較什麼呢?

他突然想通了。

繼續跟她賭氣,難受的隻有他自己。

如今最大的隱患已經沒了,往後他能安心坐穩龍椅。

他大可以將溫妤圈在身邊,讓她隻準看他一個人,隻準跟他一個人說話,隻準對他一個人笑。

這麼想著,趙洵心裡的氣才終於順了。

「明日去冷宮傳旨,晉溫答應為皇貴妃。」

他想了想,「椒房殿離朕的乾清宮最近,那就賜她椒房殿。」

然而。

比封皇貴妃的聖旨更快到達冷宮的,是九千歲回宮的消息。

05

我不敢置信。

「哥哥真的回來了?」

翠翠點了點頭,欲言又止:

「九千歲這會兒跟陛下在禦書房,奴婢聽說……九千歲是提著劍進去的。」

怕我聽不明白,翠翠特意說:

「進宮不能帶劍,更何況是去禦書房見陛下。」

我明白。

但哥哥平日裡最是謹慎。

他這麼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話雖如此,可我心裡還是擔心得不行。

翠翠看出我的緊張。

提議道:「小姐,不如我們去禦書房看看吧。」

「嗯。」

我點頭,立即拉著翠翠往禦書房走。

半道上卻被趙洵身邊的大太監攔住了。

「溫答應要去哪裡?奴才正要去給你賀喜呢。」

這是去禦書房的必經之路。

我福了福身,正要開口。

李淑音便行色匆忙地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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