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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回到工作室,程遠已經把施工方的函件打印出來擺在桌上。

我拿起來看了一遍。

“設計變更需重新評估”——說白了就是找借口拖著不簽合同。

“施工方是誰?”

“海盛建設。法人叫方成海。”

方成海。方瑤的表哥。

“她還真把家裡人全搬出來了。”

程遠搓著手:“安姐,要不咱直接找甲方?陸氏那邊如果出麵催——”

“不找。”

“為什麼?”

“找陸氏就等於找顧衍舟。我不想欠他任何人情。”

我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林宏,忙嗎?”

電話那邊傳來工地上的嘈雜聲。

“安姐?不忙不忙,剛收完一個工。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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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住宅項目,城南片區,設計已經中標了,施工方在卡。你有沒有興趣接?”

“城南?多大體量?”

“八棟高層,帶底商和地下車庫。”

“謔,大活兒。”林宏的聲音明顯來了精神,“安姐,你說接就接。合同條件我聽你的。”

“好,明天我把資料發你。但有一件事——原來的施工方是海盛建設,他們可能會從中間使絆子。”

“海盛?方家那幫人?”林宏笑了一聲,“安姐放心,我乾這行十五年了,還沒怕過誰。”

掛了電話,我跟程遠說:“你準備一份施工方變更申請,明天遞給陸氏項目部。理由就寫'原施工方配合意願不足,為保證工期,建議更換'。”

“甲方會同意嗎?”

“施工方又不是甲方指定的。招標文件裡寫得清楚,設計方有推薦施工方的權利。”

程遠翻出文件核實了一下。

“還真有這條。安姐你什麼時候看的?”

“投標之前。”

有些仗不是臨時打的。

我在答應投這個標的那天晚上,就把所有條款翻了三遍。

不是因為知道會跟方瑤起衝突。

是因為做生意,永遠要在簽字之前把退路想好。

第二天下午,變更申請遞上去了。

陸氏項目部的對接人叫小周,二十五六歲,辦事利索。

“沈總,這個變更我需要走一下審批流程。大概三到五個工作日給您回複。”

“沒問題。”

掛了電話不到一小時,顧衍舟打來了。

“施工方變更是你提的?”

“是。”

“為什麼?”

“海盛那邊不配合,拖著不簽約,影響我工期。”

“你可以跟我說,我來協調——”

“顧總。”我打斷他,“你是甲方代表。甲方不應該介入設計方和施工方的商務溝通。”

“你這樣做的話,方瑤那邊——”

“方瑤那邊是她自己的問題。她用她表哥卡我的項目,我有權利換人。”

“沈安,你能不能——”

“能不能什麼?忍一忍?讓一讓?顧衍舟,我讓了十二年了。你是想讓我讓到什麼時候?”

他沉默了很久。

“……我會走正常流程審批。”

“謝謝顧總。”

我用的是“顧總”,不是“顧衍舟”。

公事公辦。

三天後審批通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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