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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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周京序表白了。

這麼多年,所有人都說他對我不一般。

明明是個大少爺,上學時卻天天幫我洗衣服打飯。

畢業了直接把我招進自家公司。

舍不得我住郊區通勤時間長,讓我月租一百住他家,連貼身衣物都親自為我準備。

可他遲遲沒有告白。

那就讓我這個膽小鬼來走最後一步。

酒壯慫人膽。

我終於有勇氣說出那句話:

「周京序,我喜歡你。」

在他愣住的五秒鐘裡。

我心臟亂跳。

幻想著接吻的感覺。

然後周京序啞然失笑:

「小魚,別拿這個開玩笑。」

「我未婚妻知道了會不高興的。」

01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過於自然。

以至於我第一時間甚至沒有聽懂。

等我反應過來未婚妻是什麼意思時。

心臟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疼得發緊。

「訂婚了怎麼不告訴我,我就不逗你玩了。」

「沒告訴你是因為還沒辦訂婚宴,隻是兩邊家長見過麵,定下來了而已。」

周京序輕描淡寫。

我如鯁在喉。

拚命憋著眼淚不讓它流出來。

如果在他麵前哭的話。

也太可笑了。

我有什麼立場哭呢?

周京序根本沒往那方麵想過。

我卻因為自己是彎的。

就把他對兄弟的仗義當曖昧。

現在又這麼冒昧地表白。

許魚,你也不拿鏡子照照自己。

有哪一點是不土氣的。

有哪一點是夠得上周京序的。

定下來了。

我喜歡五年的男人要和另一個姑娘相守餘生了。

這個念頭充斥著大腦。

讓我搖搖欲墜。

周京序的手機突然震動。

他接通,五秒後皺眉道:

「我馬上回來。」

掛斷電話,他滿臉歉意地告訴我。

「抱歉啊小魚,我未婚妻和她家人現在到家門口了。」

「今天能不能委屈你出去住一晚酒店?」

以前周京序也接待過親戚朋友。

每次我說要出去住,他都不準,寧可讓那些遠道而來的客人住酒店。

看來他和那個女孩感情很好。

我隻能用笑容來掩蓋蒼白的臉。

「當然沒問題,快去吧,別讓嫂子等急了。」

周京序沒走。

反而拉著我的手像以往每一次那樣仔細叮囑。

「我一會兒給你訂酒店叫代駕。」

「你喝了酒,晚上空調別開那麼低,不然明天又要頭疼了。」

「給你點的外賣也記得早點吃,別等涼了對胃不好。」

「好嘮叨呀你,我又不是小孩了,酒店代駕我自己來找,你快去吧!」

被我催促的周京序無奈起身。

走到門口時,還不放心地回頭看了我一眼。

我回以一個燦爛的笑容。

等周京序的身影徹底消失。

我艱難維持的體麵也徹底破裂。

呆坐了五分鐘。

大腦幾乎是空白的。

五分鐘後。

痛苦和淚水才後知後覺。

糊滿整張臉。

02

生平第一次喝這麼多酒。

不計算花銷,不思考工作。

也不再幻想周京序和他未婚妻的相處來淩遲自己。

隻是喝酒,一杯接著一杯。

喝到喉嚨腫痛,呼出的空氣都沾滿酒精味。

大腦一片混亂時。

所有情緒都無所遁形。

我試圖想一些開心的東西來逃離這種鋪天蓋地的低落。

最後卻可悲地發現。

我這單薄的一生裡,所有和幸福沾邊的回憶。

全都寫著周京序的名字。

高考完,我帶著泥土味在寢室裡結巴地自我介紹。

周京序撐著下巴聽。

這輩子第一次見到明星似的人,我愣了神,忘了準備的話。

他看著我,嘴角微微上揚。

我的臉在 0.1 秒內變得通紅。

原以為能和他分到一間寢室就足夠幸運。

可沒想到。

天上的星星也會願意和地上的泥土交朋友。

每次出去玩回來放在我桌上的零食。

陪著我東跑西跑辦的助學貸款。

期末周發到我手機裡的全科複習筆記。

周京序的好。

我誠惶誠恐,感激不儘。

卻也在內心角落生出可恥的幻想。

幻想可以永遠和他同居下去。

幻想可以獨享他的特殊對待。

也幻想著,有一天可以以戀人的姿態相互依偎。

但這個世上少有白日夢成真。

就算有。

幸運女神也不屑於眷顧一個朝九晚五、長相平庸、性格內向的男同性戀。

夢醒以後,我和周京序這兩條平行線。

從未相交。

喝太多了。

我結完賬,搖搖晃晃站起來。

迎麵撞進一個結實的懷抱。

「不好意思......」

感覺到自己已經醉得站不住,我慌亂想找個支撐。

手卻被什麼東西緊緊包住。

呆呆低頭,才發現包住我手的也是手。

好大的手......

「先生,這個是我的手,你拿錯了。」

眼前人噗嗤一笑。

「醉了更傻了。」

抬頭看清楚說話人的臉。

我更呆了。

怎麼會是傅津橋。

那個和周京序針鋒相對、一張口就要把對方擠兌死的死敵。

我大學四年看見就繞路走的男人。

此刻他的喉結離我嘴唇不到五公分。

說話時,我好像還能感覺到那東西的震動。

腿一軟。

傅津橋拎小雞仔似的拎著我後頸,讓我不掉下去。

然後......

我就斷片了。

03

躺在酒店的床上,對著眼前緩慢起伏的胸膛發呆。

傅津橋還在睡覺。

我已經醒了。

這是很明顯的事實。

可問題是。

我們倆為什麼會躺在一張床上。

掀開被子一看。

差點暈過去。

天人交戰了五分鐘。

我默默把被子蓋回去。

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這麼快就欣賞夠了?」

男人戲謔出聲。

我僵硬抬頭。

傅津橋正盯著我看,嘴角勾起。

「怎麼樣,還滿意嗎?」

慢一拍理解他的意思,血液瞬間衝上臉。

「我沒看那個!我隻是思考自己怎麼會在這裡!」

這個壞家夥怎麼還是這麼口無遮攔!

倉皇跳下床,我滿地尋找衣服。

卻發現少了關鍵的一件。

「那個......」

我羞恥到不知道怎麼開口時。

傅津橋慢悠悠地說。

「哦,你昨天吐了一身,我就幫你洗掉了。」

我徹底呆住。

「那個怎麼會吐到啊?」

「誰讓你抱著自己大腿吐啊。」

「柔韌性還挺好。」

傅津橋帶著笑說完後。

我的狀態從苟活於世轉變為心如死灰。

「在衛生間晾著。」

「......謝謝。」

火速衝到衛生間。

看著迎風飄蕩的布料。

真想乾脆撞死一了百了。

整理好自己,我鼓起勇氣走出衛生間向傅津橋道謝。

他已經起來,下半身隻披了件浴袍。

目光不知道往哪放。

我隻好一邊假裝研究地板花紋一邊說:

「謝謝您,傅先生,我把房費給您。」

「不用了,不過我很好奇,周京序那個控製狂居然肯放你喝這麼多?」

熟悉的名字讓我心口一痛。

被衝淡的難過一瞬間又回到身體裡。

「您說笑了,我們是兩個獨立的成年人,隻是關係稍微好一點。」

傅津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把二維碼遞到我眼前。

我一愣。

他帶著笑意的聲音就響在上方。

「我不要錢呢,但是幫你洗衣服的報酬嘛。」

「就把周京序刪掉的我加回來吧。」

04

走出酒店打車時我才發現周京序給我發了幾百條消息,打了幾十通電話。

但他的特別關注被改成了免打擾,導致我一無所知。

......肯定是傅津橋的惡作劇。

「小魚,到酒店了嗎?」

「怎麼不接電話?」

「都四個小時了,你到底去哪了?」

「許魚,接視頻,我要看你。」

周京序的語氣從溫柔耐心逐漸變得煩躁急切。

我有點不知所措,本想馬上打給他。

昨晚的對話卻又一次浮現在腦海。

他現在應該和那個女孩在一起吧。

像隻被針紮破的皮球,泄氣地放下手機。

還是回去再說吧。

到家後,門是敞開的。

我愣愣地看著搬家工人進出。

披著睡衣外套的女人在指揮。

「那個鞋,對,就那個毛線鞋,也拿走。」

「還有那對馬克杯,和那對抱枕一起扔。」

直到那雙媽媽為了感謝周京序一針一線織的毛線拖鞋被毫不留情甩進垃圾桶。

我才反應過來。

這個漂亮的、抬著下巴的女人。

應當是周京序的未婚妻。

她正在讓人把我的東西一件件扔掉。

「您好,這個可以不扔嗎?」

我從垃圾桶裡把拖鞋撿起來,鼓起勇氣小聲道。

女人瞥了我一眼。

「你就是許魚吧,我是周京序未婚妻,蘇沐。」

「他應該和你說了我要住進來,你現在就搬走吧。」

我呆住了。

「他沒......」

「作為女主人,處理掉家裡土氣又礙眼的物品,有什麼問題麼?」

沒等我說完,蘇沐直接不耐煩地打斷。

「你的這些破爛玩意兒值多少錢?我十倍賠你。」

「周京序在陪我爸開會,別煩他。」

蘇沐全程沒給我一個正臉,隻是擺弄著自己的美甲。

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此刻的心情。

走進房子,滿地狼藉。

周京序給我買的粉紅小兔躺在地上。

已經被踩爛了。

那是搬來第一天,他拉著我去商場買的。

那天男人心情格外好。

捏我的耳垂,笑著問我喜歡什麼動物。

「兔子吧,小時候養過一隻,但被大人吃掉了。」

我有點不好意思地低頭。

「當時覺得天都塌了,哭了好久。」

「爸爸和叔叔們輪流罵我娘娘腔,現在想想還挺丟臉的。」

「這有什麼丟臉的?」

「真正丟臉的,是那些隻能欺負小孩滿足內心虛榮的中年男人。」

周京序皺眉握緊我的手。

「煩死了。」

「要是我當時在,肯定揍到他們給你和小兔子跪地求饒。」

小孩撒嬌一樣的幼稚宣言。

卻讓我的心好像被什麼擊中。

回到家,他變出這隻玩偶捧到我麵前。

捏著嗓子說:

「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

「我和爸爸一起等你回家。」

軟到不可思議的玩偶。

和躲在玩偶後麵寫滿認真的眼睛。

衝淡了我對住進豪華大平層的惶恐不安。

家。

多少人尋覓半生。

不就想在某座城市安個家。

周京序說這裡是我們的家。

我信了。

所以現在落到這種狼狽難堪的境地。

是老天對我癡心妄想的懲罰。

05

拖著行李箱找了家小旅館暫住。

可能是過於便宜的緣故。

洗到一半花灑就沒水了。

枕頭有很濃的漂白劑味道。

牆壁時不時咚一聲,伴隨著隔壁男女吵架的聲音。

身體已經疲憊到極點。

意識卻清醒得無法入睡。

昨晚過後,周京序就再沒給我發過消息了。

所以當時他那麼著急。

是想催我搬走嗎?

其實我不會賴著不走的。

我隻是想帶著那隻兔子玩偶一起走。

為什麼十幾年前沒能守住的東西。

現在也還是保護不好呢?

液體劃過臉頰,很冰。

我想回去。

想吃周京序煮的方便麵。

想靠在他腿上看小說。

想和他手牽手去逛超市。

想著想著。

就那麼哭出了聲。

哭到滿臉通紅,我扇了自己一巴掌。

許魚啊許魚。

為什麼你總是一點自知之明都沒有呢?

周京序已經有未婚妻了。

你這個垃圾還在這無恥地意淫。

周日奔波了一天,找了間隔斷房匆匆搬進去。

再怎麼不想麵對。

上班還是要和周京序見麵。

進辦公室時,他已經坐在了我的位置上。

像是等了很久,疲憊不堪地揉著眉心。

我勉強笑笑,裝作沒事人一樣出聲打招呼。

「早上好。」

周京序抿著唇走過來,一把將我抱進懷裡。

「對不起,我不知道她會趁我不在闖到家裡去,還那麼欺負你。」

「你一直不回我消息,是不是還在委屈?對不起,都是我不好。」

因為他這些話。

眼睛慢慢又開始酸澀。

我真的很累很累。

很想問問周京序。

到底為什麼要說這些話呢?

就算他是直男,也該意識到。

這樣親密無間的擁抱,不應該發生在我們身上。

尤其在他已經有了未婚妻的前提下。

我掙開他。

「京序,你收留我那麼久,我已經很感激了。」

「蘇小姐沒有欺負我,作為朋友,我希望你們不要因為我傷了感情。」

「現在我已經找到了新房子——」

「什麼新房子,我們說好了要一直住一起的!」

周京序死死扣住我的雙臂,眼底的紅血絲清晰可見。

「你訂婚了,很快也會結婚,我們不可能永遠在一起的。」

這句話一出,周京序就頓住了。

強壓下心頭的痛楚,我讓他回自己辦公室工作。

可周京序沒動。

他看著我,身體微微有些發抖。

「我也喜歡你。」

我整個人愣在原地。

「什麼?」

06

「我本來想結完婚再和你坦白,但是見不到你我快瘋了。」

「你不用聽蘇沐的胡言亂語,沒人能把你從家裡趕出去。」

「小魚,你知道嗎,其實我從見到你的第一麵就喜歡你了。」

「這麼多年,我把你養在身邊,一起上班,一起生活,隻要看不到你超過幾個小時就無法忍受。」

周京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我。

信息過載,大腦一片空白。

多年暗戀得到回應,好像應該欣喜若狂。

可我卻忍不住顫抖起來:

「那蘇小姐怎麼辦?你喜歡我,為什麼要和她結婚?」

「這有什麼衝突嗎?」

「我們過我們的,她過她的。」

「可是——」

周京序煩躁地打斷:

「小魚,你太單純了,我們這個圈子就是這樣,結不結婚都一樣,蘇沐隻是想在結婚前給你一個下馬威。」

「我已經警告過她了。」

我的臉色大概很蒼白。

他說的每一個字我都懂。

卻怎麼也無法理解。

男人忍耐到了極點。

一邊說著,一邊急切地朝我撲過來,想把我抓進懷裡。

被我狠狠推開後。

周京序惱火道:

「別鬨了,快過來讓我抱一下。」

「反正你也喜歡我,到底在矯情什麼?」

「再作就永遠別回家了!」

他說的每個字都像錘子。

砸在我心裡那座岌岌可危的高牆上。

我行屍走肉般朝前走。

周京序欣慰地笑起來,對我張開手。

下一秒。

我用儘全力推開他。

失魂落魄的聲音響在辦公室。

「我不會......再回去了。」

07

周京序沒再找我說過一句話。

他像徹底變了個人。

工作上吹毛求疵。

多次在會議室所有人麵前不留情麵地打回我的方案。

出了會議室就把我當死人。

同事都敏銳地察覺到什麼。

自發開始疏遠我。

組員交完資料也馬不停蹄地離我三丈遠。

生怕跟我多說一句會觸了周京序的黴頭。

對此,我照單全收。

至於辦公室裡那番剖白。

我也隻能強迫自己忘掉。

畢竟隻要稍微想起那天周京序理所應當讓我做第三者的態度。

就會痛苦地想立刻死掉。

手機震動了兩下。

是周京序發的消息。

「來把你們組做的垃圾拿回去送到廢品回收站。」

「還有,今晚全組留下來加班。」

我坐在椅子上呆住了。

這些天,周京序的惡劣程度逐漸遞增。

他越來越暴躁。

說的話也越來越難聽。

如果隻是對我,我可以忍。

可無辜的同事也要因此遭受他的怒火。

咬緊牙關敲開他辦公室的門,打算和他好好談一談。

還沒開口。

休息間走出來一個男人,笑著在周京序側臉上親了一下。

我錯愕地看著這一切。

和我擦肩而過時。

他身上傳來周京序慣用的香水味。

他關上門後,周靠在椅背上,淡淡開口。

「認識他嗎?你們隔壁組的。」

「有點印象。」

「那就好,下午去跟他交接一下工作吧,以後你們組換他來帶。」

我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隻是眼眶發澀。

氣氛凝滯了不知多久。

周京序歎了口氣,起身朝我走來,抬手用大拇指拭去我臉上的液體。

「那天不是很硬氣嗎?」

「這段時間不好過吧,連吃飯都自己一張桌子。」

「小魚,這個世界的運行方式,你想得到什麼,就要拿什麼來交換。」

他靠的越來越近。

像惡魔低語般開口。

「當然,我沒碰他,我隻是提醒你一下,再惹我生氣的後果。」

「乖乖跟我回家,以後每個月我往你卡裡打十萬,再把房子過戶給你。」

「在那裡,你才是我的妻子,要是覺得冷清,就再養一隻你喜歡的寵物。」

「我們一輩子在一起好不好?」

我有些恍惚地聽著他的甜言蜜語。

幾句話,就勾勒出我曾經對美好未來的全部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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