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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活著回來參加自己的葬禮

## 我活著回來參加自己的葬禮

許家為我舉辦葬禮那天,我遲到了十七分鐘。

司儀剛念完開場白,正領著賓客默哀。

我的遺像擺在正中央。

照片是四年前拍的。

那天我剛被許家找回來,母親說一家人終於團圓,非要帶我去拍全家福。

後來他們嫌我表情太冷,把我從全家福裡裁了出來。

沒想到裁得還挺好。

如今正適合當遺照。

我抱著一束白菊走進靈堂時,沒人注意到我。

所有人都低著頭。

隻有站在遺像旁邊的許明珠先看見我。

她穿著一條白色長裙,臉色比裙子還白。

脖子上戴著母親送給我的珍珠項鏈。

據說死人用不上首飾。

所以我的房間、衣服、珠寶,在我死亡的第三個月便被分得乾乾淨淨。

“姐、姐姐……”

許明珠聲音發顫。

所有人同時抬頭。

靈堂驟然安靜下來。

母親手中的白花掉在地上。

父親臉色鐵青。

二哥許硯聲手裡的香斷成兩截。

大哥許沉舟站在最前麵,死死盯著我,眼底像翻起了一場新的海難。

“梔年?”

他叫我的名字。

有些生疏。

也對。

三個月沒叫了。

我以為他已經忘了。

“是我。”

我走到遺像前,把白菊放下。

花束裡少了一朵。

唐姨問我為什麼不買完整。

我說留一朵以後用。

她沒再問。

司儀最先回過神。

他看看我,又看看遺像,額頭冒出一層冷汗。

“許、許先生,這……”

父親快步走過來。

他伸手想碰我,視線卻落在我右臉的燒傷上。

傷口剛長出新肉,泛著刺眼的粉紅,從耳後一直爬到下頜。

他的手僵在半空。

“你還活著?”

我點頭。

“運氣好。”

母親終於哭出聲。

她推開人群,撲過來抱我。

香水味靠近的一瞬,我眼前忽然竄起一片火。

船艙在燃燒。

玻璃炸裂。

滾燙的鐵皮砸下來。

我猛地退後。

母親撲了個空,踉蹌兩步。

她臉上的驚喜僵住了,隻剩下受傷。

“梔年,我是媽媽。”

“我知道。”

遺像旁的花圈上寫著:

愛女許梔年永垂不朽。

字體很漂亮。

一看就花了不少錢。

母親眼淚越掉越凶。

“既然活著,為什麼不先回家?”

“我回了。”

我看向自己的遺像。

“這不是正在回嗎?”

她的臉一下白了。

大哥終於走到我麵前。

三個月前,他也是這樣站在我麵前。

遊艇著火,救生艇隻能再承受一個成年人的重量。

許明珠哮喘發作,跪在甲板上喘不過氣。

大哥握住我的肩膀。

“梔年,你水性好,再撐一會兒。”

“我先送明珠上救生艇,馬上回來接你。”

我信了。

所以我親手脫下救生衣,套在許明珠身上,把她推給大哥。

隨後我轉身回到船艙,想用應急頻道呼救,順手按下了手機錄音。第二次爆炸就在那時發生,艙門被高溫烤得變形,卡死在我身後。

現在想想,我小時候總在海邊討生活,居然不知道一個道理。

海上的承諾,離岸就會失效。

“葬禮取消。”

大哥聲音發啞。

他轉身吩咐司儀:

“把這些東西全部撤掉。”

傭人立刻上前搬遺像。

我按住相框。

“不用撤。”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認真解釋:

“死亡證明已經辦了,賓客也來了,流程隻差最後一點。”

“做事應該有始有終。”

我看向司儀。

“繼續吧。”

大哥的眼睛瞬間紅了。

“許梔年,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知道。”

“這是你的葬禮!”

“我也知道。”

就是因為知道,我才趕回來。

畢竟這輩子隻有一次。

錯過多可惜。

大哥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那裡還有被繩索勒出的傷。

傷口剛結痂,被他一抓,又滲出血。

他像被燙到一樣鬆開。

“誰把你弄成這樣的?”

我看看他。

這個問題有點難回答。

火燒的。

海水泡的。

礁石割的。

還有一部分,是我死死扒著船身時,被斷裂的鋼索勒出來的。

至於是誰把我留在那裡……

好像不適合在葬禮上討論。

會影響氣氛。

我剛要說話,身後忽然傳來急促的喘息。

“明珠!”

母親第一個衝過去。

許明珠捂著胸口,軟軟倒下。

二哥快步上前,從她隨身的小包裡取出噴霧。

父親扶住她的肩。

大哥也回過頭。

方才還圍在我身邊的人,一瞬間全部湧向她。

和三個月前一模一樣。

隻不過那時腳下是燃燒的甲板。

現在是鋪著白布的靈堂。

許明珠抓著母親的衣袖,艱難地搖頭。

“別管我……”

“姐姐剛回來,你們去陪姐姐……”

她越這麼說,母親越心疼。

“傻孩子,你都喘不上氣了,還想著別人。”

許明珠眼中含淚,越過人群看我。

“姐姐,對不起。”

“我不知道你還活著。”

“如果知道,我絕對不會讓他們給你辦葬禮。”

我點點頭。

“沒關係。”

她怔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我會這麼好說話。

“項鏈也不是我想戴的。”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珍珠。

“媽媽說這是遺物,放著也是放著……”

“嗯。”

“房間也是媽媽讓我先用的。”

“嗯。”

“姐姐,你是不是生氣了?”

我搖頭。

“死人不會生氣。”

許明珠的呼吸頓時更加急促。

二哥回頭瞪我。

“梔年,明珠現在受不了刺激。”

“我沒有刺激她。”

“你還說沒有?”

大哥沉下臉。

熟悉的語氣。

熟悉的眼神。

過去每次許明珠紅眼,他們都會這樣看我。

仿佛我站在這裡,本身就是一種罪。

許明珠捂著胸口,抽泣道:

“是我的錯,我不該站在姐姐的遺像旁邊。”

“我現在就走。”

她掙紮著要起來。

母親趕緊按住她。

“你走什麼?這裡也是你的家。”

父親看向我,語氣儘量平靜:

“梔年,你先去休息室坐一會兒。”

我看著他。

“為什麼?”

他眉頭微皺,像是沒料到我會問。

“明珠剛受了刺激。”

“我也剛死裡逃生。”

“梔年。”

大哥加重語氣。

“別在這種時候爭。”

原來我說一句自己也需要休息,就叫爭。

那許明珠一喘氣,應該叫什麼?

核武器預警嗎?

我沒再問。

“好。”

我轉身走出靈堂。

這一次,沒有人攔我。

門在身後合上。

裡麵靜了片刻。父親最終沒有再叫人撤場,司儀隻得硬著頭皮繼續。

很快,母親焦急的詢問聲隔著門傳出來。

“明珠,好些了嗎?”

“硯聲,她要不要去醫院?”

“藥呢?快給她藥。”

我坐在台階上,聽完了自己葬禮剩下的全部流程。

司儀大概沒經曆過這種場麵,悼詞念得磕磕絆絆。

他說我生前溫柔善良,孝順父母,敬愛兄長,與妹妹感情深厚。

我聽得想笑。

這份悼詞寫的是我嗎?

也許人死以後,都會突然擁有一些活著時沒有的優點。

半個小時後,賓客陸續離開。

每個人路過我時,都要偷偷看一眼。

有個膽子大的甚至伸手在我麵前晃了晃。

我衝他笑。

他臉一白,跑得很快。

最後出來的是許家人。

許明珠已經緩過來,被二哥扶著。

母親看見我,眼淚又落下來。

“梔年,跟媽媽回家。”

家。

這個字聽起來有些遙遠。

三個月前,我泡在海裡,最冷的時候,想的也是回家。

我想象母親看見我會哭。

父親會罵我為什麼不早點回來。

兩個哥哥也許會像小時候哄許明珠一樣,輪流守在床邊。

所以我咬著一塊破木板,在海上撐了三個晝夜。

第三天,唐姨的船發現我時,我的手指已經掰不開了。

她用熱毛巾包著我的手,一根一根替我掰開。

她問我叫什麼。

我說許梔年。

她問家在哪裡。

我報出地址。

她在手機上搜了一下,把新聞拿給我看。

新聞標題是:

許氏千金海難失蹤,家屬悲痛籌備葬禮。

那一刻我才知道。

我拚命想回去的地方,已經準備埋我了。

我隻清醒了幾分鐘。傷口感染引起高燒,很快又昏了過去。

“回去可以。”

我說。

母親眼中驟然亮起。

“真的?”

“嗯。”

我從口袋裡拿出一張折好的清單。

“我需要拿身份證、戶口資料,還有媽媽留下的懷表。”

父親臉色一變。

“什麼叫媽媽留下的懷表?我和你母親都好好站在這裡。”

“不是您。”

我看向母親。

她嘴唇發抖。

所有人都知道,我說的是誰。

當年把我從海邊撿回去的養母。

那個女人沒錢,沒讀過書,也沒給我準備價值千萬的股份。

她隻在死前把一塊壞掉的舊懷表塞進我手裡。

說以後找到家,就別回頭。

可我沒有聽她的話。

我回頭了很多次。

脖子都快扭斷了。

“還有別的嗎?”父親問。

“有。”

我把清單重新折好。

“身份恢複需要幾天。”

“我在家裡住七天。”

母親急了。

“七天以後呢?”

“走。”

“走去哪裡?”

“還沒想好。”

這是真的。

死人第一次重新活,總要適應一下。

許明珠被二哥扶著,輕聲開口:

“姐姐是不是不想看見我?”

“如果是因為我,我可以搬出去。”

她話音剛落,所有人的注意力又落到了她身上。

母親立刻道:

“你身體不好,搬什麼?”

大哥也沉下臉。

“許梔年,明珠沒有搶你的東西。”

“沒人逼你們選擇。”

我看著他。

大哥的聲音戛然而止。

空氣靜了兩秒。

我笑了一下。

“對。”

“沒人逼你們。”

車一路開回許家。

門口的傭人排成兩列。

管家紅著眼眶迎上來。

“大小姐,您終於回來了。”

我站在門外,沒有動。

母親回頭。

“怎麼不進來?”

我看著熟悉的大門。

上一次離開這裡時,我還嫌許家的門檻太高。

現在倒覺得挺矮。

輕輕一跨就過去了。

可我還是問:

“可以進去嗎?”

母親的眼淚瞬間掉下來。

“這裡是你的家,你為什麼不能進?”

許明珠站在她身旁,臉色有些難看。

我沒再說話。

進門後,母親執意要帶我回原來的房間。

門推開。

裡麵擺滿畫架和顏料。

牆上掛著許明珠的獲獎作品。

我過去最喜歡的深藍色窗簾被換成了白色。

床不見了。

書桌也不見了。

隻剩下角落裡一個還沒來得及扔掉的小木盒。

那是養母留給我的。

許明珠臉色發白。

“姐姐,對不起。”

“你失蹤以後,媽媽怕看見房間難受,所以才讓我改成畫室。”

母親趕緊解釋:

“我馬上讓人恢複原樣。”

“不用。”

我彎腰撿起木盒。

裡麵是空的。

懷表不在。

“我住客房。”

母親抓住我的手。

“梔年,這是你的房間。”

“現在不是了。”

“隻要你回來,它永遠都是。”

我看了她一會兒。

她眼裡全是慌亂和愧疚。

不像裝的。

可惜感情這東西,不是看起來真,就一定有用。

救生艇上的承諾,聽起來也很真。

“我隻住七天。”

我提醒她。

“恢複了也浪費。”

說完,我抱著空木盒往樓下走。

身後很久沒有聲音。

當天晚上,大哥敲響了客房的門。

他端著一杯熱牛奶。

我盯著杯口升起的白霧,沒有接。

大哥的手緊了緊。

“醫生說你需要補充營養。”

“放桌上吧。”

他把牛奶放下,卻沒有離開。

我坐在床邊整理證件。

死亡證明壓在最下麵。

紅色印章很清楚。

許沉舟站了很久,終於開口:

“梔年。”

“嗯。”

“火災之後的事……”

他頓了一下。

“你還記得多少?”

我抬頭看他。

他的眼底藏著一點很深的東西。

不像擔心。

更像恐懼。

我想了想。

“隻記得海水很冷。”

大哥肩膀明顯鬆了下來。

他沒有發現。

被我攥在手裡的舊手機,是唐姨從我濕透的外套裡翻出來的。陳律師找人修複後,事故當晚的錄音也一起活了下來。

滋滋的電流聲裡,大哥說:

“不能回去。”

“明珠撐不住第二次冒險。”

然後是父親的聲音。

冷靜,清晰。

“走吧。”

父親說完“走吧”之後,錄音裡隻剩海風。

呼呼地灌進揚聲器。

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哭。

大哥站在我麵前,毫無察覺。

“既然記不清,就別逼自己想。”

他說。

“醫生會幫你。”

我關掉手機。

“好。”

他又看了我一會兒。

大概想從我臉上找出恨意。

可惜沒有。

海水泡了三天,能衝掉很多東西。

血。

眼淚。

還有一些不值錢的感情。

“早點睡。”

大哥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梔年。”

“嗯?”

“當時情況很危險。”

“我知道。”

“我們不是故意……”

他沒有說完。

我等了幾秒。

他卻隻是握緊門把手。

“算了,等你身體好些再說。”

門關上。

我低頭,在清單第一項後麵打了個勾。

身份證明。

第二項,戶籍資料。

第三項,養母的懷表。

最後一項隻有兩個字。

名字。

我把清單重新折好。

床頭的牛奶已經涼了。

我沒有喝。

第二天早上,許家準備了一桌菜。

母親說都是我過去愛吃的。

我看了一圈。

糖醋魚是許明珠喜歡的。

蝦餃是二哥喜歡的。

黑鬆露蒸蛋是大哥喜歡的。

唯一與我有關的,是一碗海鮮湯。

湯麵漂著幾片焦黑的蔥葉。

我盯著它。

火焰一下從碗底竄出來。

甲板開裂。

濃煙堵住喉嚨。

有人在喊快跳。

我握住湯匙,指節發白。

母親滿臉期待。

“嘗嘗。”

“你以前不是最喜歡海鮮嗎?”

以前是。

現在也喜歡。

隻是海鮮在火裡燒過以後,味道會變。

我舀了一勺。

湯還沒送到嘴邊,瓷勺“當”一聲落回碗裡。

我的手不受控製地發抖。

對麵,許明珠忽然捂住胸口。

“媽……”

她喘得很急。

所有人立刻站起來。

二哥拿藥。

母親拍背。

父親讓傭人開窗。

大哥把她抱到沙發上。

我坐在原位。

手還在抖。

沒人看見。

也可能看見了。

隻是許明珠更重要。

過了幾分鐘,她終於緩過來。

二哥皺眉問:

“怎麼突然發作?”

許明珠眼眶通紅,看向我麵前的湯。

“我隻是想到姐姐在海裡受了那麼多苦……”

“都是因為我。”

“如果當時沒有救我,姐姐也不會……”

她說不下去了。

母親立刻摟緊她。

“胡說什麼?”

“那種情況,先救你是應該的。”

大哥回頭看我。

“把湯撤了。”

傭人要來端。

我按住碗。

“不用。”

他臉色沉下來。

“你明知道明珠看見會自責,還非要擺出這副樣子?”

“哪副樣子?”

“許梔年。”

大哥聲音發冷。

“你以前最會用沉默逼別人認錯。”

原來我不說話,也是在欺負人。

做人真難。

死人的規矩倒簡單。

躺好。

閉眼。

別打擾活人。

我端起碗,把湯喝完。

焦味壓住鮮味。

很難喝。

但許明珠不喘了。

說明有用。

我放下空碗。

“現在可以了嗎?”

大哥臉色更難看。

二哥欲言又止。

母親看著我,忽然紅了眼睛。

“梔年,你不用這樣。”

“哪樣?”

“你可以生氣,可以怪我們。”

我想了想。

“怪了以後呢?”

她愣住。

“什麼?”

“怪了以後,你們會回去嗎?”

餐廳瞬間安靜。

許明珠的手指猛地攥緊衣角。

大哥冷聲道:

“事情已經發生了,沒人能回到過去。”

“對。”

我點頭。

“所以不用怪。”

我起身離開餐桌。

身後傳來椅子摩擦地麵的聲音。

大哥追出來。

“許梔年,你站住。”

我停下。

“還有事嗎?”

“你到底想乾什麼?”

“拿東西。”

“然後呢?”

“走。”

“你是許家的女兒,你還能去哪裡?”

我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傷。

三個月前,他說馬上回來。

三個月後,他問我還能去哪裡。

哥哥總喜歡問一些已經有答案的問題。

“哪裡都可以。”

“隻要不是海裡。”

大哥嘴唇動了動。

我沒等他說話,轉身上樓。

我的房間,不對,現在應該叫許明珠的畫室。

門沒有鎖。

我進去時,她正站在畫架旁。

那條珍珠項鏈已經取下來,放在桌上。

她見到我,立刻往後退了一步。

“姐姐。”

“我來找懷表。”

“什麼懷表?”

“木盒裡的。”

她眼神閃了一下。

很快又恢複無辜。

“我沒見過。”

“嗯。”

我開始翻櫃子。

許明珠看了我一會兒。

“姐姐,你是不是覺得我拿了你的東西?”

“我隻是在找。”

“可這是我的畫室。”

“以前是我的房間。”

她眼圈立刻紅了。

“所以你還是想要回去,對嗎?”

我拉開最後一個抽屜。

裡麵沒有懷表。

隻有幾張舊照片。

全家在給許明珠過生日。

父親替她戴皇冠。

母親親她的臉。

兩個哥哥一左一右站著。

看年份,應該是我剛被找回來的第二個月。

那天他們說公司臨時有事,沒人來醫院接我拆石膏。

原來公司也會戴生日帽。

挺可愛。

我把抽屜關上。

“房間歸你。”

許明珠愣住。

“你不用說氣話。”

“不是氣話。”

我把鑰匙放在桌上。

“首飾、衣服、畫室,你喜歡什麼都可以留著。”

“包括家人。”

她臉色發白。

“姐姐,你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

“你是在諷刺我?”

“沒有。”

她忽然抓住我的手。

正好壓在舊傷上。

疼。

我看向她。

她意識到自己用力太大,立刻鬆開。

“姐姐,我知道你恨我。”

“你覺得是我搶走了你的人生。”

“可是被抱走不是我的錯。”

“他們疼我也不是我的錯。”

“遊艇出事,更不是我的錯。”

我點頭。

“我知道。”

她準備好的眼淚僵在眼眶裡。

“你不怪我?”

“不怪。”

“那你為什麼回來?”

這個問題,她終於問出來了。

不是歡迎我回來。

是為什麼回來。

我撿起桌上的珍珠項鏈。

許明珠下意識伸手。

我把項鏈放進她掌心。

“拿證件。”

“找懷表。”

“參加葬禮。”

“一共七天。”

“七天以後,我不會再出現。”

她盯著項鏈,呼吸慢慢平穩。

“真的?”

“真的。”

她鬆了一口氣。

雖然很輕。

我還是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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