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忍就過去了
耳邊一陣嗡鳴，陳予婻隻感覺側臉火辣辣的疼，退後了幾步，試圖和男人拉開距離。
可她剛後退，便被男人拽著胳膊拉近。
“去哪兒啊！我說了，給爺再彈一曲，爺，有錢！”
他抬手向一旁沉默不語的人招了招手，那人便把一小疊紙幣放在他掌心，男人接過，往陳予婻胸口塞。
異物觸碰胸骨的感覺並不好，陳予婻瞳孔放大，身子使勁往後撤，可那鉗製著她手臂的那隻手，似是鋼鐵鎖鏈，任憑她如何後退，都無濟於事。
周圍的人早就散開了，有幾位站在一旁的，也隻是看熱鬨，並沒有任何表示。
“讓你彈琴你聽不見是吧！你……”
經理這才出現，恰到好處地打斷了麵前男人的動作，臉上帶著職業假笑，還是那副對誰都尊敬謙和的模樣。
“範小少爺您別生氣，新來的不懂事兒。”
陳予婻已經躲在了經理身後，害怕地捂住胸口，淚水從眼眶流出，“啪嗒”一聲滴落在地麵。
“你給這祖宗彈一首，給你加錢。還有，”視線落在手背後胸口處那快掛不住的鈔票上，聲音又低了些，“把錢收好。不管他做什麼，忍忍就過去了。”
陳予婻雙手不自覺地顫抖起來，哆哆嗦嗦將紙幣抽出，夾在琴架上，強忍著淚水將手重新搭回鍵盤上，“忍忍就過去了。”
是啊，陳予婻，哭是沒有用的，沒有人會心疼你的眼淚。
她不斷地勸慰自己，像從前無數次那般。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彈奏，可她無法控製手指的顫抖，彈出來的曲子斷斷續續，還錯了好幾個音。
醉酒男人本就不是為了聽琴，他手握著酒瓶抵在鋼琴旁，冰涼的酒瓶從陳予婻外露的脖頸滑下，濕硬冰冷，隻瞬間，她脖後的肌膚就泛起層層雞皮疙瘩。
她的目光觸及一旁的經理，經理也在定定盯著她，她懂他的意思。
一曲快終了，不要惹事，那不是她能惹得起的人。
她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之前，在被陳父陳母帶離孤兒院的那天，院長蹲在她的麵前，語重心長，“小喃，到了新的家裡一定要好好表現，要讓新爸爸媽媽喜歡你，不要惹事，不要讓爸爸媽媽不開心，大人們都喜歡聽話的小孩，知道了嗎。”
轉過身後，她聽到院長和另外一位老師交談的聲音，“是個漂亮的女孩，所以總被來這裡領養孩子的夫妻挑上，可惜有生理上的缺陷，說話又結巴，脾氣又倔，總是愛惹是生非，又聽不下別人的話，但願這次不要再被退回來了。”
後來，她聽話了，母親說什麼她便做什麼，所以，她沒有再被退回去。
聽話果然是有用的，她移開視線，努力平複身體上的顫抖，她不能惹事，不能給任何人添麻煩。
忍忍就過去了。
那隻酒瓶不知何時換成了男人的手，停在她腰窩處，隔著薄薄的布料，她感受到了那股濕熱。
惡心，好惡心！
掌心沿著腰窩又往下走去，她正好彈完最後一個音。
蹭地一下站起，躲開那人的觸碰，“彈……彈完完了。”
她想離開，卻又被男人挾住的肩膀用力按在鋼琴上，“噔”的一聲，陳予婻的後背壓在琴鍵上，發出聲響。
那股惡心刺鼻的氣味又在她鼻口前蔓延開來。
手臂碰倒了一旁沒喝完的酒瓶，紅色的液體潑灑在她的後腰處，泛起陣陣涼意，幾乎是下意識的，她拎起一旁快要掉落的酒瓶，用力砸向正在朝她撲來的醉酒男人頭頂。
“嘭”的一聲，玻璃在男人頭頂炸開，紅色的液體噴灑而出，分不清是酒水還是血液。
“是……是他他他……他動動……動手動動腳，我我我我……我是……正……正當當當防防衛。”
陳予婻坐在警局裡，眼睛通紅，手腳顫抖，隻感覺兩側臉頰發出的火辣辣的刺痛感，害怕得連著話都說不清楚。
醉酒男人叫範子豪，範氏的小少爺，在被陳予婻砸了腦袋後惱羞成怒，扯著她的頭發連著扇了她好幾個巴掌，可被帶走的時候，他被送往了醫院，留下陳予婻緊張結巴，很久都說不清楚一句話。
店裡剩下看熱鬨的幾位客人都一口咬定自己什麼也不知道，經理是個老狐狸，慣會打太極，好像什麼都說了，又好像什麼都沒說。
最後陳予婻隻要被保釋，就能先離開。
可是誰能來保釋她呢？
電話停留在媽媽的號碼頁麵，人嘛，遇到難事想到的就是找媽媽。
可是想到在離開家前媽媽那失望的眼神，和鄰居的閒言碎語，她根本不敢打這個電話回去。
再說了遠水救不了近火，在頤城她隻能依仗陶楷。
電話撥出去，一個、兩個、三個。全是無人接聽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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