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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六歲那年,顧安重生回母親自儘前三天。

這一世,他沒先哭,也沒先逃,而是冒著暴雨鑽進柴房,對著滿身鞭痕的瘋娘輕輕哼出一首隻有她娘家人才知道的童謠。

下一秒,他又在泥地上畫出清河崔氏的家徽,直接揭穿她被拐賣七年的身份。

母親當場渾身發抖:“你不是我那個傻兒子,你到底是誰?”

顧安卻隻攥緊她的手,一字一句告訴她——

三天後秋社夜,全村吃酒,他要帶她逃,還要順手偷走整個村子買妻害命的鐵證。

“小雜種,把你那生了瘡的臟手拿開!”

顧老三滿嘴酒氣,一腳將六歲的顧安踹進泥水裡。

顧安沒哭,他爬起來,盯著顧老三搖晃著走進正房。

他重生了。

重生回六歲,回到母親被折磨致死的這一年。

他必須在今晚,先見母親一麵。

否則,三天後的秋社,就是母親被逼自儘的日子。

顧老三翻了個身,呼嚕聲很快響起來。

顧安在黑暗中摸索,找到了藏在草堆裡的生鏽柴刀。

他的手很小,握不緊刀柄,但眼神冰冷。

外麵的暴雨嘩嘩地下著,雨水順著破爛衣領灌進去,凍得他直哆嗦。

他貓著腰,熟練地爬過正房後麵的狗洞。

前世他太懦弱,眼睜睜看著母親在柴房裡病死,最後被草席一裹扔進亂葬崗。

這一世,他絕不讓悲劇重演。

柴房的木窗已經糟爛,顧安用柴刀頂住木栓,一點點往上撬。

木頭發出咯吱聲,在雷雨聲中並不明顯。

啪嗒。

木栓斷了。

顧安咬著牙,手腳並用爬進去,落地時踩進一灘爛泥。

柴房裡彌漫著發黴的惡臭,還夾雜著血腥味。

角落裡,一個瘦弱的身影蜷縮在乾草堆裡,身上蓋著破爛麻袋。

“誰?”

沙啞而警惕的聲音響起。

崔書儀猛地坐起來,手裡攥著一根削尖的竹簽。

她渾身發抖,露在外的胳膊上滿是交錯鞭痕,有些傷口已經化膿,黏在乾草上。

“娘,是我。”顧安壓低聲音,快步走過去。

“安兒?”崔書儀愣住了,隨即將竹簽藏在身後,聲音帶著哭腔,“你怎麼來了?要是被那個畜生看見,他會打死你的!快回去!”

她推搡著顧安,眼淚在臉上衝出兩道白印子。

顧安看著母親滿身的傷,眼眶發熱,卻把眼淚逼了回去。

他盤腿坐在泥地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極輕地哼唱起來。

“蘭花英,江水清,崔家女,佩玉鳴……”

崔書儀如遭雷擊,呆立在原地。

她盯著眼前的稚子,嘴唇顫抖得不成樣子。

“你……你怎麼會這首童謠?這是清河崔氏的內房童謠,外人絕不可能知道!”

顧安沒有解釋,他撿起地上的枯枝,在泥地上輕輕一畫。

三道水流彙入一片波濤。

那是清河崔氏的“三江彙海”家徽。

“娘,我是安兒。”顧安拉起崔書儀那雙滿是老繭和傷痕的手。

“我知道你是清河崔氏的嫡女,七年前你在省親路上被拐賣到這裡。我還知道,你想在三天後的秋社祭祀那天,撞死在村口的貞節牌坊上。”

崔書儀渾身一顫,一把抱住顧安,淚水奪眶而出,卻死死咬住衣角不敢發出聲音。

“你到底是誰?我的安兒隻有六歲,他是個傻孩子,你不是他……”

“我是安兒,娘,老天爺看我們太苦,讓我回來救你。”

顧安撫摸著母親的後背,手心觸到一片冰涼的血肉。

“那個畜生用竹鞭打你,族長用貞節牌坊壓你,他們把你當成生孩子的畜生。娘,你想死嗎?”

崔書儀閉上眼,渾身劇烈顫抖。

“我想死,我天天都想死。可是我舍不得你,你在這個狼窩裡,要是沒了娘,他們會把你折磨死的。”

“那我們就一起走。”

顧安的聲音冷靜得不像個六歲孩子。

“走?走不掉的。清水村隻有一條出山的路,村口有惡犬,還有人換班守著。”

“隻要有人跑,村頭的銅鑼一響,合村青壯就會拿著柴刀漫山遍野地追。”

“以前跑了三個媳婦,都被抓回來打斷腿,活活餓死在豬圈裡。”

崔書儀眼裡滿是絕望。

“相信我,娘。這一次能走掉。”

顧安盯著母親的眼睛,一字一句。

“三天後是秋社,全村男人都會在大麥場吃酒。顧老三會喝得爛醉,守村惡犬也會被喂飽。那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崔書儀看著兒子深邃、堅定的眼睛,那一瞬間,她體內的血液仿佛重新流動起來。

那是她久違的世家女傲骨。

“好,娘聽你的。大不了,我們娘倆死在山裡,也總比在這當奴才強!”

崔書儀抹乾眼淚,咬著牙說道。

突然。

窗外傳來一聲響動。

啪嚓!

那是正房方向傳來的,像是什麼東西被撞倒了。

接著是顧老三含糊不清的罵聲。

“臭娘們……給老子……倒酒……”

崔書儀臉色大變,急忙推搡顧安。

“快走!他醒了!快回去!”

“娘,等我拿了證據就來接你,把乾糧藏好。”

顧安最後捏了捏母親的手,順著原路翻出木窗,消失在暴雨之中。

“喂,小傻子,把那邊的死雞提到後廚去!”

村裡的潑皮顧小二把一隻死雞扔到顧安麵前,臉上滿是嫌棄。

顧安把鼻涕往袖子上一抹,憨傻地笑。

“有肉吃嗎?小二哥,安兒想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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