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沈默死死掐著那張照片,整雙手抖得像風中的枯葉。
那張單薄的相紙幾乎要被他捏成碎屑。
他像發了瘋一樣衝回老樓,一把拽住林小滿的胳膊,眼眶通紅地大吼:“她在哪?!你告訴我她到底在哪!”
林小滿看著幾乎喪失理智的沈默,眼角滑下一行清淚。
“姐姐三年前突然失蹤,其實一直住在郊區的療養院裡。”
“她不讓我告訴你,哪怕病得再重也不許告訴你。”
“因為她太了解你了,她不想讓你看到她現在這副被病魔折磨得脫形的樣子。”
“帶我去見她!現在就帶我去!”沈默的喉嚨裡發出困獸般的低吼。
林小滿卻緩緩搖了搖頭,伸手指了指舊木桌上的筆墨紙硯。
“你先接一個客戶。”
沈默徹底愣住了,眼中爆發出不可思議的憤怒:
“你說什麼?!都什麼時候了你讓我接客戶?!”
“這是姐姐留下的最後一個訂單。”
林小滿擦乾眼淚,語氣堅定得不容置疑。
“客戶是我。我要你寫一封‘告白信’,收信人是一個叫沈默的人。”
沈默一把將桌上的紙筆推倒在地,大聲拒絕:
“我不寫!我都快急死了,你居然還要我寫這種無聊的東西?!”
林小滿平靜地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你不寫,姐姐就永遠不會見你。”
“你可以轉身離開,但你這輩子都休想知道她在哪個房間。”
沈默僵在了原地。
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最終他頹然地垂下雙手,像個被抽乾了靈魂的木偶。
他慢慢蹲下身,把散落一地的紙筆撿起來,重新落座。
“說吧。”沈默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林小滿坐在他對麵,輕聲口述:
“姐姐跟我說過,她第一次見你,是在大學第二食堂的角落裡。”
“你一個人坐在最偏的位置吃飯,旁邊放著一本很舊的書,書名叫《如何寫信》。”
“她當時覺得這個男孩真奇怪,都什麼年代了,居然還有人研究怎麼寫信。”
“後來她悄悄關注你,發現你每天都會寫一封信,但從不寄出去。”
“直到有一次,她趁你離開,偷偷看了你留在桌上的那封信。”
“那封信是寫給你去世的奶奶的。”
“從那一刻起她才知道,你在這個世界上到底有多孤獨,你內心的冰封到底有多厚。”
沈默低著頭,眼淚毫無征兆地砸在雪白的信紙上,打濕了一大片。
那些他以為無人知曉的卑微與孤獨,原來早在十年前,就已經被一個人溫柔地收進了眼裡。
林小滿繼續說道:
“姐姐知道你不會愛自己,你把所有情緒都封印了。”
“所以她用十年前的那封分手信逼你絕望,又用這十年的時間,以各種身份給你下單。”
“她讓你替別人寫分手信、絕交信、告白信,其實是想借別人的口,一點點教你怎麼把心底的情緒表達出來。”
“她用整整十年布局,就是為了今天,讓你親手給自己寫下一封告白信。”
沈默握著鋼筆的手在劇烈發抖。
這一刻,所有的迷霧徹底散去。
沒有殘忍的拋棄,沒有冷酷的背叛。
有的隻是一個女孩用儘整個青春和生命,跨越十年的深情守護。
他蘸飽了墨水,在信紙上落筆。
這是他這輩子寫的第一封告白信,也是他代筆十年裡,第一次把收信人寫成自己。
字字句句,全是林晚在漫長歲月裡想對他說的深情。
寫完信,林小滿帶著沈默趕往郊區療養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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