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剛走出房門,就看到棲鳳院的院子裡燈火通明。
柳如煙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裙,披著狐裘,在幾個強壯家丁的簇擁下,趾高氣揚地站在院子中央。
而在她腳邊,放著一個打碎的青花瓷瓶。
我的貼身丫鬟青黛,此時正被兩個粗壯的婆子死死按在地上。
青黛的衣服被撕裂了幾處,額頭上磕出了鮮血,正絕望地哭喊著:
“我沒有!我沒有打碎老夫人的花瓶!是柳側夫人自己摔碎的!”
“住口!你這個賤婢還敢血口噴人!”
柳如煙身邊的貼身丫鬟翠兒一巴掌抽在青黛臉上,打得青黛吐出一口鮮血。
柳如煙拿帕子捂著嘴角,眼中閃爍著惡毒的光芒,柔弱地說:
“這可是母性最喜歡的青花雙耳瓶,今日母親特意讓我拿去清洗,沒想到青黛這丫鬟懷恨在心,竟然半路撞倒我,將花瓶砸得粉碎!”
“這般不守規矩、謀害主子的賤婢,若是不重重懲治,以後這侯府還有什麼規矩可言?”
正說著,婆母也在丫鬟的攙扶下匆匆趕了過來。
看到地上的碎瓷片,婆母氣得臉色發青:
“混賬!這可是太後當年賞給老身的寶貝!竟被你這賤婢打碎了!”
“來人!給我拉下去,杖斃!”
“杖斃”兩個字一出,青黛嚇得渾身癱軟,絕望地尖叫起來:
“小姐!救救奴婢!小姐!”
粗壯的家丁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樣拖著青黛往外走。
“慢著。”
我一步一步走下台階,聲音不緊不慢,卻極其清晰地響徹整個院子。
柳如煙看到我出來,嘴角勾起一抹隱秘的得意。
她知道青黛是我的心腹,隻要除掉了青黛,就等於斷了我的一條手臂。
她故意挑釁地看著我,似乎在等待著我像往常一樣失控發飆、向婆母撒野。
隻要我一動手,婆母就有足夠的理由將我趕出侯府。
然而,我臉上沒有一絲一罵或慌亂。
我走到青黛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柳如煙和婆母,平靜開品:
“母性,花瓶是我打碎的。”
“要罰,便罰我吧。”
全場瞬間一片死寂。
青黛震驚地抬頭看著我:“小姐......”
柳如煙也愣住了,顯然沒想到我會主動把罪名攬在自己身上。
婆母冷笑了一聲,眼中滿是鄙夷:
“沈清辭,你倒是挺會護主啊!你以為你替她頂罪,老身就不敢動你了嗎?”
我泰然自若地立在原地,淡淡開品:
“青黛是我的貼身丫鬟,她若有錯,是我教導無方,我難辭其咎。”
“母親要按府規處置,兒媳絕無二話。”
說到這裡,我話鋒突然一轉,眼神直勾勾地落在了柳如煙身上:
“不過,既然妹妹口口聲聲說是青黛撞了你,才打碎了花瓶,想必妹妹心中定是恨透了這等惡仆。”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既然妹妹覺得委屈,不如......就由妹妹親自執杖,將青黛杖斃在此,如何?”
這話一出,柳如煙的臉瞬間綠了。
她驚恐地後退了一步:“姐姐......你在說什麼?我一介弱女子,如何能行此酷刑......”
“為何不能?”
我向前逼近一步,眼神冰冷如鐵:
“妹妹不是最講規矩嗎?既然被惡仆所害,親自下杖也是理所應當。”
“還是說,妹妹心地善良,連個螞蟻都不敢踩死,今日若當著這全府上下幾十號人的麵,親手打死一個正妻的貼身丫鬟......”
我微微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
“這要是傳到了京城高門貴婦們的耳朵裡,大家會怎麼議論妹妹呢?”
“會不會說......柳側夫人看似柔弱,實則心狠手辣,越俎代庖,當眾折辱正妻、殘害正妻的人?”
柳如煙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她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名聲!
她一直以來立的都是柔弱、善良、不爭不搶的人設。
如果她今日真的親手拿杖打死了青黛,那她這幾年苦心經營的賢良名聲就全毀了!
京城裡的那些貴婦們,定會將她視為毒婦!
婆母也不是傻子,聽到“傳到京城高門貴婦耳朵裡”這句話,眉頭狠狠跳了跳。
侯府的麵子比什麼都重要。
若是因為一個妾室打死正妻的丫鬟而鬨出醜聞,鎮北侯府定會被全京城笑話!
婆母狠狠瞪了柳如煙一眼,臉色難看地擺了擺手:
“夠了!”
“打打殺殺的成何體統!傳出去讓人笑話!”
“既然沈氏求情,念在青黛也是初犯,杖斃就免了!罰扣三個月月錢,去後院罰掃一個月馬廄!”
青黛如蒙大赦,連連磕頭:“謝老夫人開恩!謝小姐!”
柳如煙咬碎了一口白牙,藏在袖子裡的手死死握成拳頭。
她花了那麼大心思設下的陷阱,不僅沒能弄死青黛,反而讓自己騎虎難下,差點毀了名聲!
她深吸了一口氣,強撐著笑容道:
“母親英明......還是姐姐考慮得周全。”
看著柳如煙那吃癟卻又發作不得的樣子,我心中毫無波瀾。
以前我總是被情緒衝昏頭腦,落入她的圈套。
而現在,我不恨了,我的腦子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的那些小伎倆,在我眼裡不過是小孩子過家家罷了。
“既然處理完了,大家都散了吧。”我淡淡丟下一句話,轉身扶起青黛回了屋。
那一夜,棲鳳院格外安靜。
柳如煙在自己的院子裡氣得砸碎了無數茶具。
她怎麼也想不通,那個曾經一激就怒、任由她戲耍的沈清辭,怎麼突然變得像換了個人一樣,刀槍不入,甚至反將了她一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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