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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睡的人等不到黎明

裝睡的人等不到黎明

## 裝睡的人等不到黎明

沈聿辭有嚴重的嗜睡症,一天隻有8個小時是清醒的。

約好拍情侶照,他睡過了頭。

於是我全妝等他到門店打烊。

我父母提出要見他一麵。

前一晚我再三叮囑讓他定了無數個鬨鐘,千萬別睡過頭。

可我們在飯店等了一整天。

隻等到他輕飄飄的一條短信:

【睡太死了,下次吧】

直到那天沈聿辭8個小時沒有回家。

我擔心他在外麵睡著了,翻遍半座城找他。

卻在他常去的圖書館看到他和小師妹有說有笑地討論課題。

“學長,辛苦你了,陪我在這研究了8個小時。”

我懷疑自己聽錯了。

打電話給他的主治醫生,對方卻疑惑開口。

“沈聿辭?他的嗜睡症兩年前就好了啊!”

……

我怔怔地消化著醫生的話,兩年前。

可是我約沈聿辭拍照,是一年前。

家裡約他見麵,是半年前。

“謝謝,我知道了。”

掛斷和醫生的電話後我深吸了一口氣。

又撥了另一通電話。

“媽,上次你說給我介紹個身體健康的對象,我願意接觸試試。”

媽媽激動的連聲音都在發抖。

“星星,你能想明白就太好了!”

“雖然聿辭那孩子頭腦不錯,有嗜睡症還能考上博士,現在又被學校教授邀請參加課題研究。”

“但不管怎麼說,總不能找個身體有缺陷的男人過一輩子。”

“宋叔叔的兒子跟你年紀差不多,平時喜歡戶外,身體素質可好了。你們肯定能聊到一塊的!”

我苦笑著應了幾聲後掛了電話。

自從上次沈聿辭放了我爸媽鴿子後他們就頗有微詞。

甚至開始介紹相親對象給我。

但都被我拒絕了。

還替他解釋說是因為用腦過度,所以睡得太沉。

眼前這一幕,讓我覺得自己像個小醜。

我看向書桌前緊挨的二人,猶豫了幾秒後再次撥通沈聿辭的電話。

鈴聲響起的刹那,隻見沈聿辭眉宇間染上一抹不耐。

伸手按下手機靜音鍵。

身旁的林萱將腦袋湊過來看了眼還在響鈴的手機。

“咦,是星星姐的電話啊?學長,你不接嗎?”

沈聿辭疲累地揉了揉眉心。

“這種查崗的電話接了也是浪費時間。”

聞言林萱托著腮看他。

“既然如此,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星星姐,你的嗜睡症早就已經好了?”

沈聿辭搖頭。

“星星總喜歡做些浪費時間的事,會耽誤課題進度。”

“有時候嗜睡症是個不錯的借口。”

刺骨的寒意席卷全身。

幾年前的一個冬夜,沈聿辭從圖書館回去的路上突然一陣倦意襲來。

他想在長椅上坐下休息一會,卻沉沉地睡了過去。

被我發現時,他身上已經覆蓋了薄薄一層積雪。

嚴重失溫。

醫生說如果再晚到幾個小時就沒命了。

後來沈聿辭找到我跟我道謝。

我們也漸漸熟悉起來。

老師都知道他有嗜睡症,因此也睜隻眼閉隻眼。

畢竟就算沈聿辭睡覺,也不妨礙他拿年級第一。

在他的幫助下,我的成績也從中下遊一躍至上遊。

表白的那天,沈聿辭認真地看著我。

“星星,我的命是你救的,從那天起就注定我是你的。”

“我會努力治好這個病,你不要嫌棄我,好不好?”

也是從那天起。

我養成了習慣,超過8個小時沒見到沈聿辭就開始尋找他。

尤其是冬天。

生怕他又像在那個冬夜般睡在城市某個角落。

可現在,我卻親耳聽到他用一種近乎嫌棄的口吻去形容我的關心。

最後一聲鈴聲結束。

我看了眼有說有笑的兩人。

轉身朝圖書館外走去。

剛走出門口,媽媽的短信發了過來。

【星星,我跟宋叔叔那邊說好了,下周見麵!】

或許是那通電話後我沒再打,讓沈聿辭有些不適應。

剛回到家,沈聿辭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星星,我剛在圖書館不小心睡著了。”

沈聿辭的語氣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一樣平常。

起初他因為睡著讓我找了很久還會感到抱歉。

日子一長。

連我的等待都變得理所當然。

“嗯,知道了。”

“阿辭,我想明白了……啊抱歉,你在打電話嗎?”

旁邊林萱的聲音不適時的傳來。

沈聿辭有些尷尬地解釋。

“是林萱,上次許教授組織慶功宴你也見過的。”

“她的課題碰到了一點問題,我來圖書館幫她查資料。”

“好,那你先忙。”

我輕聲打斷了沈聿辭的解釋。

他是為什麼和林萱在圖書館待了8個小時,我並不關心。

我隻知道。

沈聿辭還是選擇對我隱瞞嗜睡症已經痊愈的事。

時針指向十二點的時候,沈聿辭回來了。

見我沒想以往那樣迎上來對他噓寒問暖,沈聿辭有些不自在。

他清了清嗓。

“今天我在圖書館待了一天已經把手裡的課題做完了,明天可以陪你去上次沒去成的那家樂園。”

我停下手裡的工作。

看向他的眼神寫滿戲謔。

“真的可以嗎,不會到時候又叫不醒嗎?”

郊區去年開了家號稱有全球最大摩天輪的樂園。

那會我興奮地將手機拿給沈聿辭看。

“阿辭,聽說這個遊樂場很多設備都是全國首個,我們明天也去好不好?”

沈聿辭淡淡地掃過屏幕。

輕輕地“嗯”了一聲便沒再說話。

誰知第二天,無論我怎麼搖晃沈聿辭,他都醒不過來

直到太陽開始西斜,沈聿辭才緩緩睜開雙眼。

“現在幾點了?”

我看了眼手機。

下午三點四十,趕過去已經錯過了最晚入園時間。

沈聿辭揉了揉我的頭發。

“那就下次吧,反正樂園也不會跑。”

“實驗室還有點事,耽誤不得。”

說完,他起床洗漱。

頭也不回地直奔實驗室。

那時我以為沈聿辭隻是把學術放在第一位。

卻沒想過,或許是實驗室裡的誰才是他心裡的首位。

見我的語氣滿是陰陽怪氣。

沈聿辭眉宇間也有些惱意。

“徐星星,我的病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故意用這種口氣挖苦我做什麼?”

我靜靜看了他一會。

“不去了,最近工作忙。”

隨後埋頭繼續工作。

半個月後就是公司一年一度的述職大會。

領導說不出意外的話,隻要我在述職大會上表現的好,項目組長的位置就是我的。

為此我已經大半年沒睡過好覺了。

沈聿辭走到我麵前。

將電腦屏幕合上。

“公司器重你,是看在你和許教授認識,而他們又需要許教授的專利授權。”

“但你和許教授的那點交情是我在維係著。”

“星星,你確定還要給我甩臉色?”

我不可思議地看著沈聿辭。

為了讓我順利通過麵試,沈聿辭喝了大量的咖啡,竭力保持清醒給我整理資料。

我麵試通過了,他卻胃穿孔進了醫院。

看著當時病床上虛弱的人和眼前臉上寫滿了威脅的臉重合在一起。

我突然笑了。

“好。”

“就這一次。”

本以為沈聿辭會像過去無數次那樣。

鬨鐘從早響到晚都叫不醒他。

次日鬨鐘隻響了一遍,沈聿辭就睜開了眼。

望著他麻利起床洗漱的身影,我遲遲沒有動作。

“怎麼了?”

似乎是察覺到我的目光,沈聿辭有些疑惑的回頭看我。

“以往你被鬨鐘叫醒之後會頭疼好久才清醒。”

沈聿辭的動作一頓。

別開視線:“哦,可能是今天睡夠了,所以沒那麼嚴重。”

我沒接話,默默起身開始收拾東西。

病人的病情,隻有照顧他的人最清楚。

曾經哪怕是睡足了18個小時,沈聿辭醒來後也會頭痛不止。

這時我會及時給他遞上冰毛巾擦臉。

抱著他等他緩過來。

緩過來後的沈聿辭會更加用力的反過來抱著我,一邊喃喃道。

“幸好有你,星星。”

可後來我忙於工作,已經許久不曾在他醒來時陪在他身邊。

原來,他早就不需要我了。

一路上我們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到遊樂場門口時,我看著他興趣缺缺的表情,正要開口建議換個地方時,沈聿辭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眼屏幕,表情立刻柔和起來。

“喂小萱。嗯……我這會沒什麼事,你等我,我現在就去實驗室。”

在他掛電話的那一瞬,我瞥了一眼他的手機。

【特別聯係人:萱】

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沈聿辭有個習慣,他怕麻煩,所以從來不給通訊錄裡的好友加備注。

無論是誰,在他的通訊錄裡都是自己設置的昵稱。

剛在一起時,我也和他撒過嬌,讓他給我一個特別備注。

可沈聿辭卻說:“不需要,我記性好。就算你改100次昵稱,我都能記得。”

萱。

雖然隻有一個字,可他卻願意為了林萱,做些“麻煩”的事。

“星星,實驗室那邊有些突發情況,需要我去檢查數據。”

“你先在這等我一會,忙完了我就來。”

沈聿辭一邊說著,一邊打開了打車軟件。

和之前因為睡過頭而爽約一樣。

習以為常。

天色開始陰沉,沈聿辭打的出租車到了。

他抬頭看了眼天氣,不知想到什麼。

拿過我手裡的傘。

“你先去遊客中心等我。”

“既然你有事今天就算了,我也回去吧。”

沈聿辭聞言皺起眉頭。

“我答應你的事,就不會爽約。”

隨後他沒再跟我多說一句,關上車門揚長而去。

沈聿辭剛離開,天就開始落下雨滴。

隨即像擰開的水龍頭。

傾盆而下。

跑到遊客中心的時候我已經渾身濕透,冷氣吹的我渾身發抖。

直到太陽落山。

我依舊沒有等到沈聿辭。

這時手機突然響起。

看到是沈聿辭發來的消息,我立馬點開。

隻有一張照片。

沈聿辭趴在實驗室的桌子上,看上去睡得很沉。

身上披著一條毛絨絨的女士外套。

下一秒文字緊隨其後。

“星星姐,學長又在實驗室睡著了,今天就不回去找你咯。”

我的手指在不停顫抖,不知是不是因為淋雨受了寒。

“以後不用跟我彙報了。”

“我們分手了。”

雨一直下到晚上。

我打不到車,也沒有雨傘。

直到遊樂園關門,工作人員見我還沒走,好心順路捎帶我才能回到市區。

進門看到正坐在沙發上,邊喝著熱薑茶邊看文獻的沈聿辭時。

我愣在門口。

沈聿辭看到狼狽的我也有些錯愕。

“你淋雨了?”

他似乎突然想起我的傘是被他拿走的。

開口解釋道:

“今天我又不小心在實驗室睡著了,就沒過去。”

“我以為你會自己找個地方躲雨的。”

可我已經沒了陪他演戲的耐心。

冷笑道:

“沈聿辭,你的嗜睡症都好了,睡眠質量還這麼好?”

沈聿辭手裡厚重的文獻猛地掉落在地上。

他的臉上變幻莫測。

有憤怒,有不甘,有不解。

唯獨沒有愧疚。

“你查我?”

隨後他失望地搖搖頭:

“我以為我們在一起這麼多年,你會成熟點。”

“這樣我也不用因為怕拒絕那些浪費時間的事情讓你失望,而假裝自己病還沒好。”

我不由氣笑。

原來去見我的父母是浪費時間。

原來陪我拍照,陪我去遊樂場,隻要是我提出的要求,都是浪費他的時間。

“那以後你也不用為難了。”

“林萱沒有轉告你麼?我們分手了。”

沈聿辭直勾勾的看了我許久,突然笑了。

隻見他拿出手機編輯了一條短信發送出去。

沒多久,我的手機鈴聲便響了起來。

是我的上級趙主任。

“小徐啊,周一的會議你就不用參加了。”

我沒反應過來。

“怎麼了主任?是時間改了嗎?”

“沒改,原本公司計劃升你為項目組長的,結果臨時收到上麵通知,說是許教授要調他手下的學生過來實習。”

“這個項目本就和許教授的專利相關,高層覺得,還是由他的學生擔任組長更合適些。”

沈聿辭看著我的表情,噙著笑的眼底滿是譏諷。

“看到了?徐星星,你需要我。””

“況且,萱萱確實比你更擔得起項目組長的職位,畢竟她也是許教授的學生,對項目更了解些。”

我身形不由踉蹌幾步。

沈聿辭知道我為了這次考核半年都沒睡過一個整覺。

卻看著我熬了半年。

又輕飄飄地將我的努力奪走,送給別人。

突然,沈聿辭的電話又響了。

接通的瞬間林萱欣喜的聲音打破寂靜。

“阿辭,這是你送我的畢業禮物嗎?!”

“但是我記得星星姐也在競爭這個崗位吧?……她不會生氣嗎?不管怎樣,為了感謝你,我請你吃宵夜!”

沈聿辭露出罕見的溫柔。

掛了電話後,他看向我。

“萱萱馬上要畢業了,這個實習證明對她很重要。”

“到時候我會讓教授打個招呼,讓公司給你找個適合你的位置,你也不用那麼累了。”

說完,沈聿辭起身。

去赴和林萱的約。

他走後,我獨自癱坐在沙發上許久。

呆呆地看著天花板。

最終拿出手機給主任發了條辭職信,提著早就準備好的行李,訂好了今晚回家的車票。

到了車站,過了閘機,我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城市。

這次是我不要你了,沈聿辭。

沈聿辭和林萱一直吃到淩晨三點才結束。

不知為何,他總有些不自在。

若是往常他超過12點沒回家,我的電話幾乎要把他手機打爆。

可現在手機靜悄悄的。

每次響起提示音,沈聿辭都迅速地拿起手機。

在發現不過是垃圾短信後又失望的熄滅屏幕。

“阿辭,怎麼你今天跟我吃夜宵魂不守舍的?”

林萱又往他杯子裡添滿了啤酒。

“不會是星星姐又騷擾你了吧?要是我也煩,都是成年人了,能出什麼事……”

“夠了。”

沈聿辭突然冷冷地打斷林萱的話。。

“星星是為我好。”

他想起來,我向來謹記醫生的每一句話。

不讓他碰酒精、咖啡因以及任何可能會影響他病情的食物。

那次他喝了過量的咖啡進醫院。

我哭著罵他如果要這樣才能入職,我寧可不進這家公司。

這頓宵夜,明明是為了給林萱慶祝。

沈聿辭卻越吃越覺得煩躁。

“我先回去了,不然星星會擔心。”

說完他便快步起身。

往家的方向趕去。

開門的那一刻,沈聿辭覺得家裡的空氣比外麵都要冷。

像是許久都沒住過人。

他推開臥室門,沒看到我。

幾秒後他回過神來。

無可奈何地扶著額頭。

“又玩這種離家出走的把戲!這麼多年了,怎麼就長不大?”

我不太會說難聽話,也不會歇斯底裡的吵架。

每次我們鬨別扭時我就會默默找個地方開導自己。

沈聿辭知道我的習慣,以為我又去躲起來了。

我的確是躲起來了。

可沈聿辭不知道,這次我不會主動出現5了。

沈聿辭猶豫了片刻,還是拿出手機給我發了條信息。

【這次是我不好,我會補償你的。】

我沒回。

他也沒再繼續發,洗漱一番後睡下。

次日一早,商場剛開門沈聿辭便走了進去。

在琳琅滿目的櫃台前挑挑選選了兩個小時,終於選定了幾套高檔的禮盒。

營業員臉上笑開了花。

“我們還有寫賀卡服務,先生是要送領導還是長輩?”

“送未來的嶽父嶽母,幫我包裝的仔細些。”

沈聿辭乾脆利落地付了錢,又朝商場樓上走去。

五樓一整層都是照相館。

也是我之前想來拍情侶照的地方。

“你好,有預約麼?”

店員的話讓沈聿辭一愣。

他每天除了實驗室就是家,以為拍照隻需要本人到場就行。

根本不知道還要預約。

見他茫然,店員拿出預約單和一支筆遞給他。

“咱們現在排期需要半年,確認能等的話您填寫一下預約單。”

“半年?”

沈聿辭眉頭緊皺。

“你們一直都要等這麼久嗎?”

店員笑道:“這個月起單量少才半年的,在之前至少要提前一年預約。”

一年。

沈聿辭怔在原地。

半晌說不出話。

他以為隻要人去了就能拍上,什麼時候去都行。

卻是我早早籌劃好的心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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