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分碎劉海鬆垂著半掩左眼,右耳一枚銀色耳釘泛著冷亮的光。唇角噙著散漫的笑,露出來的眼瞳深暗如寒潭,幾分玩世不恭的痞氣裡裹著淬刃的危險,明明在笑,卻看得人後背發緊。
“把你背後老板叫出來,店裡的所有貨,我全包了。”他的聲音不冷不熱,是玩味的誘惑。
馬小蘭臉上的驚喜還沒綻開,卻又聽他說:“但我沒帶晶核……”
馬小蘭嘴唇哆嗦:“你……你是要打劫嗎?”
陸霄薄唇勾起一抹混不吝的笑,目光一寸寸掃過那些貨架,剛要說話,門外卻匆匆跑來一個男人,是他早期救援隊的隊友。
“陸隊,可靠消息,找到你妹妹的消息了!”
陸霄呼吸一窒,琥珀色瞳孔猛地一縮,身體裡的血液瞬間滾燙,連帶呼吸都變得灼熱短促:
“你說什麼?當真?”
“千真萬確!”
陸霄死死壓抑自己狂跳的心臟,此刻已然顧不上其他,沒有什麼比找到妹妹更重要了。
“走……”
沈霧蕎幾乎跑出了殘影,兩口氣就到了店門前,本以為終於可以見到陸霄,但他根本不在。
馬小蘭心有餘悸,忙迎出去:“老板,你總算回來了,剛才來了一個好危險的人。”
“他人呢?”沈霧蕎急切追問。
“好像是有什麼急事,走了。”
走了?她還是來晚了一步。
“太好了小蕎老板,你的店還在。”藍姐追上來鬆了口氣:“我們的七千多積分也在……”
沈霧蕎回頭看著藍姐,忽然想到或許可以讓她幫忙帶信給陸霄?
“藍姐,有個事我想拜托你,陸霄不是還在你們基地嗎?”
“不在了,他剛才往北邊去了,速度非常快,我的精神感知網已經捕捉不到他的蹤跡了。”
沈霧蕎對於就這樣和哥哥擦身而過的事,氣惱不已,卻又無可奈何。
藍姐卻把她的無奈看成鬆了口氣,還是不忘提醒她:
“你別高興太早,他盯上的目標就不會輕易放棄,他早晚一定會再來。”
“真的嗎?”太好了,沈霧蕎差點喜極而泣。
藍姐看著她微紅的眼睛,表情古怪,怎麼感覺她不是在害怕,而是興奮?
晚上六點,沈霧蕎讓馬小蘭吃完一盒自熱米飯後,又把兩個早上賣剩的大肉包帶了回去。
馬小蘭要先回去給癱瘓的姐姐送吃的,還要照顧她晚上起夜,明天一早再來和沈霧蕎一起準備明天的早餐。
送走店裡最後一個客人,沈霧蕎準備關門洗澡時,笙笙軟乎乎又脆生生的聲音,在窗邊響了起來:
“我來倒廢品啦~”
沈霧蕎覺得莫名好笑,卻還是回應了她:“我來撿廢品咯……
她來到窗戶外,就見地上有好些被壓得十分平整的過塑紙皮。
“姐姐,這是裝各種果果的盒子,你要嗎?”
沈霧蕎大概翻了一下,好家夥,大部分都是水果禮盒。
有蘋果、橙子、葡萄、蜜瓜、麒麟瓜、蜂糖李、甚至還有榴蓮和車厘子。
沈霧蕎壓下心頭驚喜,這不是給她送了一整個水果專區嗎?
“笙笙,你在哪裡找到的這麼多水果禮盒呀?”
笙笙回答得很認真,像是生怕她不要:“是我們用來墊在地上睡帳篷用的,現在F區的帳篷毀了,我們被趕到了E區擠大通鋪,這些就用不上了。”
沈霧蕎聽明白了,原來這是基地底層人收集當隔潮墊用的。
難怪這麼多樣化,齊整!
“笙笙扔的這些廢品,姐姐非常喜歡,姐姐太喜歡笙笙了。”沈霧蕎夾著嗓子哄道。
笙笙小臉上的顧慮和擔憂,終於儘數散開:“真的嗎?我還以為這些東西姐姐不會喜歡!”
“笙笙扔在我屋邊的,我都喜歡。對了,你也不用全撿這種全須全尾乾淨平整的,別的破的爛的臟的包裝袋包裝盒和破爛品也可以的。”
笙笙歪起腦袋:“沒有漂亮圖案的,也可以嗎?”
“可以。”
笙笙戳著兩根小小的食指:“那種隻有字兒的,也可以嗎?”
“當然。”
“那我知道了。”
“走,姐姐該給你兌換獎勵了,今天還有額外獎勵喲~”
沈霧蕎把笙笙帶進房間裡,給了她兩個水煮白蛋,三瓶礦泉水,兩盒自熱米飯,另外還給了一大包法式小麵包。
“還有,這個也給你。”她拿出一盒嶄新的36色蠟筆。
“哇~這個是什麼?”笙笙的大眼睛亮晶晶的。
沈霧蕎莫名鼻子發酸:“無聊的時候畫一畫寫一寫,你就知道了。”
笙笙接過去小嘴巴嘟囔著:“是彩色的耶,外麵到處都是灰色的,人也是灰色的,隻有姐姐的店和姐姐是彩色的。”
沈霧蕎蹲下去撫摸她細軟的發絲:“以後笙笙也是彩色的了,明天你早點過來……”
送走笙笙後,她喚出係統:“可以升級了。”
【檢測到目前L2小商店數據,商品種類236/200,累積銷售積分13086/10000。已達成升級L3指標。】
【正在解鎖L3綜合便利店……】
沈霧蕎站在收銀區,就看見小商店的空間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延伸擴大。
原本的水泥地麵變成了防滑瓷磚,石灰牆麵也刷上了乳膠漆。
幾盞簡陋的照明燈,變成更有質感的射燈。
貨架增加到了五排,外牆原本隻有一台冷藏立櫃,現在又空降了兩台展示冷櫃。
櫃機燈箱上的圖案是…鮮嫩欲滴的水果。
016升級L3綜合便利店。
【恭喜宿主,L3綜合便利店升級完成。麵積八十平,(不含店主休息室),增加展示冷櫃×2,鍋具×1。】
【增加普通空調×1,店員休息室×1,店主休息室環境優化×1,可再招募一名店員。】
【收集時間碎片0.1%,店外防護罩延伸至周圍6米。】
【進化L4條件:商品種類大於400件,銷售積分累積達20000。另獲取不少於10枚中級晶核。】
沈霧蕎咧起的牙花子忽然收了起來,現在對晶核等級也有要求了?
算了,總會有辦法。
她跑到新增設的水果區,看了眼那些新鮮到還裹著晨露與果粉的水果,感動得眼淚從嘴角直往下淌。
她最愛的葡萄車厘子啊!好久不見!
今晚的宵夜就選螺螄粉加炸蛋加車厘子好了,水果每天輪流換著吃,就這麼愉快的決定了。
至於榴蓮……算了吧,末世也接受不了它的味道。
末世裡的生活就是這麼樸實無華,明天她要給笙笙也分享幾個水果。
又可以招一個人了,確定馬小蘭的人品後,可以讓她幫忙介紹一個。
光輝基地E區2號樓——
馬小蘭回到基地後,第一時間推著下半身癱瘓的姐姐去了廁所,再簡單清潔一下。
“小蘭,你真的去那個什麼商店打工了?”馬小芳看著忙碌的妹妹,心裡揪得發疼。
馬小蘭沒有即刻回答姐姐,而是麻利地給她擦洗乾淨,把她推到了集體宿舍樓下一個偏僻的暗角,然後才蹲下身小聲說:
“嗯,我去了。姐姐你絕對不敢相信我今天吃的都是什麼。”
“這種光景,除了蟲子餅就是過期壓縮餅乾,還能吃什麼?”馬小芳閉上眼,語氣裡隻有麻木的平靜。
馬小蘭卻激動得掰起手指頭:“我早上喝了一瓶新鮮的純牛奶,吃了兩個大肉包,還有一個煎雞蛋。”
“中午我吃了廣式臘腸自熱米飯,喝了草莓酸奶,晚上我吃了菌菇飯一瓶乾淨零汙染礦泉水!”
馬小蘭越說語速越快,到最後快得自己舌頭都差點打結。
四周光線黑暗,遮蔽了馬小芳瞳孔裡深深的錯愕和震驚,她微張著嘴,喉嚨像是堵住,發不出聲。
妹妹剛說的任何一樣物資都是她現在想都不敢想的存在,妹妹竟然吃了?還吃了這麼多?
怎麼可能?
“那個店…不會有什麼問題?”妹妹不會撒謊,待遇如果是真的,她懷疑裡麵必然有詐。
要麼老板有企圖,要麼那些東西是假的。
“都是真的,我給你帶回來了,每樣都留了一半。”
馬小蘭說完,警惕地把專門留給姐姐的食物掏了出來,一樣接一樣塞到姐姐手裡。
半瓶純牛奶,大半盒雙拚自熱米飯,還有兩個大肉包子。
馬小芳的掌心傳來真實又陌生的觸感,食物的香氣 傳進她的鼻腔,不同於蟲子餅的單一枯燥,甚至纏著泥沙的酸臭。
這是真正的,人類文明世界才有的食物,對末世來說,這些東西每一樣都比金子還珍貴。
自熱米飯和包子散發出的肉香、米香混著麵香,讓她本能地吞咽了一下口水,乾到冒煙的嗓子像是粘在了一起,又重新撕扯著分開。
“竟然……真的是……”
“姐,你快吃,我上旁邊盯著,以後我每天都把口糧省下一半給你帶回來,這樣我們倆都能活。”
三年前的一場屍潮,本來擁有木係異能的姐姐為了保護她和基地外圍的幸存者,從城牆上跌落,導致下半身癱瘓。
一開始基地高層發話,會善待基地英雄,爸媽也以她為榮。
可是一年後,他們就全變了,物資有限加上環境持續惡化,他們說姐姐是沒有價值的廢人,不能繼續在C區占著資源。
爸媽也嫌棄姐姐是個殘疾,嫌棄她是廢物異能給他們丟臉。
她們姐妹倆被驅逐到了F區,姐姐每天領取基地的10個保底貢獻值。
她就靠著清潔異能在基地高級區域做保潔,每天吃不飽也餓不死。
雖然照顧姐姐很吃力,但她不會放棄,因為自己當年被家人嫌棄是拖累的時候,姐姐也沒放棄她……
4號樓內的307宿舍,擁擠簡陋的房間裡住了6個人。
他們都是農科院的教授和學生,笙笙父女倆也暫時住在這裡麵。
“爸爸,姐姐給我麵包了。”笙笙的小爪子將一個小麵包和一瓶水塞給了一身疲憊的秦屹。
秦屹自從昨天嘗過笙笙帶回來的水後就驚呆了,因為這些水帶著淡淡的清甜甘洌,絕對不是末世那種經過重重淨化消毒後的生水。
這真的是末世前的純淨無汙染的水。
他本來以為笙笙能得兩瓶已經是天大的幸運,他當命根子一樣偷偷藏了起來,但沒想到她竟然又隨手就掏了一瓶出來。
“笙笙,你老實告訴爸爸,這些東西是哪兒來的?”他蹲下去嚴肅地問她。
因為笙笙答應過沈霧蕎,不透露她的秘密行動,所以她並沒有跟秦屹說起過沈霧蕎。
“漂亮姐姐給的呀!姐姐還給我蠟筆。”笙笙把一整盒蠟筆掏了出來。
秦屹瞪大眼睛看著她手裡嶄新的蠟筆盒,驚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小秦,你怎麼了?”前農科院徐教授扶了扶眼鏡,關切地問。
“徐老,笙笙她到底是哪裡來的這些?我怕有什麼危險……”
徐教授目光沉沉:“我覺得你現在該關注的不止這一個,你有沒有注意到她拿東西出來的方式?就像是憑空變出來的。”
秦屹心臟狂跳,眼底滿是駭人:“您是說……笙笙她,她覺醒了某種空……空間異能?”
“噓~小聲點兒,空間異能者一直是各大基地和荒野掠奪者們爭搶的對象,還有那個J7實驗項目。”
“如果笙笙真覺醒了空間異能,這對她來說可能意味著巨大的危險……”
逐光基地——
陸晴雪交疊長腿,目光幽幽盯著站在麵前,蓬頭垢麵的一身狼狽的女人。
語氣清冷暗含警告:“記住,從現在起你就是沈霧蕎,安心呆在陸霄身邊做個菟絲花,就能享受目前基地的最好資源,再也不用在外麵做個流浪荒野的拾荒者。”
女人長睫顫動,瞳孔裡盛滿不安:“可是……可是我的模仿異能隻有三階,萬一…萬一被識破……”
“沒有萬一,十年沒見,容貌變化有出入很正常。你隻需要暫時避開厲承勳的精神探測,就不會被拆穿。”
陸晴雪很篤定 陸霄找到沈霧蕎後,絕對不會第一時間告訴另外三個人。
沈燼目前異能失控,已經被轉移圈禁,他和沈敘的關係也早就不如從前。
至於厲承勳,就是個泡在實驗室研究喪屍病毒和異能基因的瘋子。
隻要能用冒牌貨先拖住陸霄一段時間,她就能抽出時間來處理掉真正的沈霧蕎和她那家可疑的店。
陸霄的聲音比人先到:“霧寶?我家霧寶在哪兒?”
017假貨被識破。
陸霄是騎著機車一路飛馳趕回來的,在外麵狂野不羈、鬥天鬥地的第一火係異能者,在得知即將見到妹妹時,像個毛手毛腳的毛頭小子。
狼狽不堪的女孩轉過身,和陸霄的視線對上的一秒,不受控製地瑟縮了一下。
陸霄眼神裡翻湧的激動,在看見麵前女人殘破的脆弱和陌生的怯懦後,呼吸和目光都像被狠狠燙了一下。
那張臉,那雙眼睛,鼻子上的小痣,真的是他找了十年的妹妹。
“……霧寶?”
他的心臟像是在被鈍刀子重重切割,他那明媚可愛、單純無害,眼神清澈的妹妹,怎麼會變成這樣?
她到底……受了多少苦?
她有潔癖,神經大條又迷糊,別人兩句裝可憐的話她就能把家底掏給他。
這樣的傻瓜,在末世活了十年,她究竟遭了多少罪啊?
“……哥哥。”女人張嘴不確定地喊了聲,聲音又乾又啞。
陸霄的眼淚從那雙狹長深邃的鳳眸裡一顆顆砸落,眼底的心疼幾乎要溢出來。
“是哥不好,讓你獨自在外麵受了那麼多苦,連嗓子都壞了,哥對不起你。”
他把女人攬進懷裡,緊緊抱住,像是生怕一鬆手她就會又一次消失。
女人顯然沒有料到這個哥哥竟然這麼帥,母胎單身29年,頭一回被一個超級大帥哥抱著,她哪能不激動?
“哥哥,你抱得我快喘不上氣了。”她紅著臉嬌嗔著捶了捶他的後背。
陸霄這才鬆了鬆手勁兒,他抓著她瘦弱的肩膀,正準備讓人帶她去洗個澡,好好梳洗一下,目光卻在無意間掃過她耳背時頓了下。
他分明記得沈霧蕎的右耳耳後有一道顯眼的疤痕。
那是她在沈家時,為了護著挨家法的沈燼被鞭子抽傷留下的。
現在怎麼沒有了?
而且不僅疤痕沒有了,仔細看麵前女人的臉,輪廓細節似乎也有些奇怪。
他眼神裡那些熱烈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眼底翻卷的暗流裡是微笑遮蔽的危險。
“霧寶,哥給你攢了你最愛吃的榴蓮酥,你是不是很久沒吃過了?”
“哥哥,你對我真好,我現在正好餓了,我好想吃榴蓮酥呀!你不知道我在荒野區流浪,每天都是過的什麼苦日子。”
陸霄嘴角扯起一抹耐人尋味的弧度,他緩緩抬手輕輕蹭了蹭她鼻尖上的痣,聲音溫柔卻宛如摻著冰碴的冰河。“放心,從今往後,哥一定會加倍補償你,隻要你真是我家霧寶。”
女人底氣不足的眼神瑟縮了一下,組織了好一會兒語言,故作鎮定地開口:
“哥哥,我當然是你妹妹了,我們可是親兄妹,你總不能連親妹妹都認不出來了吧?”
陸霄唇角的笑意一點點加深:“你說的沒錯,我和霧寶不僅是親兄妹,我們還是龍鳳胎,你聽過龍鳳胎之間的特殊感應嗎?”
女人抬眼盯著陸霄的眼睛,眼角細微地抽搐了幾下,喉嚨裡乾得冒煙,艱難地咽了下唾液。
“什……什麼感應?都是迷信。”
“不是迷信,是你太自信。”陸霄的眼睛徹底冷了下來。
女人心裡猛地一咯噔,眼底的心虛像搖搖欲墜的大廈,稍微一驚嚇,就隨時要瓦解崩塌。
她的嘴唇開始顫抖:“什……什麼意思?”
下一秒,她纖細的脖頸就被他猛地一把掐住:“你是誰?誰允許你冒充我家霧寶的?”
女人眼底的心虛終於被恐懼淹沒,那棟虛榮的海市蜃樓才剛形成就塌了。
呼吸道被他不斷發力的指節一寸寸收緊,缺氧令她臉色爆紅,眼眶裡的紅血絲一條條蔓延。
“我……我是你的妹妹……啊!”
極度的恐懼摧毀了她的精神力,她用異能控製模仿能力的異能也被切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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