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霍老爺子
這裡是首都的頂級私立醫院。
私立醫院的VIP病房被簡單布置過,牆上貼了個燙金的壽字,床頭櫃上擺著個兩三層的壽桃蛋糕。
霍建國靠在墊高的枕頭上,身上蓋著薄被,胸前別了枚小紅花。病房裡人來人往,全是趕來祝壽的賓客。
來的人非富即貴,有生意場上的合作夥伴,有霍家的遠親近鄰,還有幾個當地有頭有臉的人物。
甚至有那麼幾個是在新聞上能看到的人物。
每個人走到病床前,都堆著滿臉的笑,說的全是吉祥話。無非是祝老爺子福如東海,身體硬朗,再過個十年八年就能辦百歲宴。
霍建國挨個點頭,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偶爾抬手跟老熟人打個招呼。他九十歲的人了,臉上布滿皺紋,眼睛卻還亮著,透著股久經世事的沉穩。
隻是沒人的時候,他會悄悄喘口氣,胸口起伏得比常人厲害些。
霍凡英站在父親左手邊,替父親擋下所有遞過來的酒杯。
她是霍老爺子的第一個孩子,也是霍家的新一任家主。
跟著父親打拚多年,場麵上的事應付得滴水不漏。她笑著跟賓客寒暄,說多謝大家惦記,等父親出院了再請大家吃飯。
隻有霍家人自己知道,出院是不可能了。
昨天主治醫生單獨找過霍凡英姐弟幾個,說得很直白。
老爺子多臟器衰竭,全靠藥物吊著,能撐過這個生日都算奇跡。讓家裡人做好心理準備,也就這半個月的事。
這話姐弟幾個倆沒敢跟母親說,更不敢跟父親提。今天這場壽宴,說是祝壽,其實大家心裡都清楚,大概率是最後一場了。
隻是當著老爺子的麵,誰都不敢露半分頹色,個個都裝得喜氣洋洋。
霍凡欣坐在母親身邊,時不時給父親遞杯溫水,或者整理一下被角。
她性子軟,眼睛紅紅的,怕被人看出來,一直低著頭。霍老太太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握著老伴的手,手指一直沒鬆開過。
孫輩們站在後排。
霍懷琳跟著母親霍凡英應酬,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遇上相熟的世家子弟也會聊兩句。
霍懷瑤安靜地站在姨姨身邊,手裡攥著個紙巾,時不時偷偷看一眼外公。
霍懷瑾陪著舅舅霍凡蕭應對男賓客,話不多,分寸感卻拿捏得很好。霍懷瑜站在他旁邊,聽著長輩們聊生意,有些走神。
隻有霍懷婷年紀最小,站了沒一會兒就覺得腳酸,偷偷在後麵換腳站。
一波人走了,又來一波。祝壽的話翻來覆去就那幾句,霍建國聽著,心裡跟明鏡似的。這些人裡,真心盼他好的有,想來攀關係的也有。人活到老了,這點眼力見還是有的。
有個跟霍建國一起打過仗的老戰友過來,拄著拐杖,顫顫巍巍的。
兩人見了麵,都有些激動。老戰友拍著霍建國的胳膊,說老夥計你可得好好的,咱們還約著明年去看老首長呢。霍建國笑著說好,心裡卻知道,自己怕是等不到明年了。
老戰友走的時候,一步三回頭。霍凡英送出去,回來的時候看見父親望著門口出神。
她趕緊走過去,“爸,累不累?要不躺下來歇會兒?後麵還有幾波人,我讓他們改日再來。”
霍建國搖搖頭,“來都來了,見一麵少一麵。”他說得平淡,霍凡英聽著心裡發酸。她別過臉,壓下眼底的濕意,轉頭又笑著迎向下一波賓客。
一直折騰到下午兩點多,最後一批賓客才告辭離開。霍凡蕭反手帶上病房門,屋裡瞬間安靜下來。幾個人都鬆了口氣,臉上的笑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掩不住的疲憊和沉重。
霍懷婷活動了一下站得發麻的腿,小聲嘀咕,“終於走了。站得我腿都快斷了。”霍凡英回頭瞪了她一眼,她吐了吐舌頭,趕緊閉上嘴。霍凡欣拉了拉姐姐的胳膊,示意她別說孩子了。
霍建國靠在枕頭上,緩了好一會兒,氣息才平穩下來。
他掃了一圈屋裡的人,老伴兒,三個孩子,幾個孫輩,整整齊齊都在。他心裡踏實,這輩子值了。年輕時拿命拚事業,老了兒孫繞膝,從他那個年代過來的人,沒什麼不滿足的。
“都坐吧,別都站著。”霍建國拍了拍床邊。幾個人各自找位置坐下,病房裡的沙發和椅子不夠,霍懷瑾和霍懷瑜就靠在牆邊站著。霍懷婷搬了個小圓凳,坐在最靠邊的位置。
霍老太太拿起毛巾,給老伴擦了擦手,“你今天硬撐什麼。醫生囑咐讓你少說話,多休息。”她語氣帶著埋怨,動作卻輕得很,生怕弄疼了他。霍建國笑了笑,沒反駁。他知道老伴是擔心他。
“今天高興。”霍建國慢慢開口,聲音不算大,屋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楚,“活了九十年,什麼坎兒都邁過來了。今天能熱熱鬨鬨過個生日,還有你們都在,我知足。”
霍凡蕭接過話,“爸,你別想那麼多。好好養著,等天氣暖和點,我們陪你去南方住段時間。你不是一直想去看看你當年當兵的地方嗎?到時候我們全家一起去。”他說得認真,心裡卻沒底。
霍建國擺擺手,他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去南方是不可能了。他不想聊這些喪氣的,話鋒一轉,說起了年輕時候的事。
“我當年參軍的時候,比懷瑾還小兩歲。那時候部隊條件苦,冬天訓練,雪沒過膝蓋,棉鞋都濕透了,凍得腳生瘡。也沒人叫苦,大家都憋著一股勁。”霍建國說起往事,眼睛亮了不少。
霍凡英點頭,“我小時候聽你說過,你們連裡比賽越野,你每次都拿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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