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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06

許姝低頭,是舊店開業後的第十七天。

那天雨很大。

菜場客流少了點,但團餐照舊。

我剛把最後一箱早餐裝上車,陌生號碼又打來。

這次,我接了。

她聲音啞得厲害。

“程稚,我們見一麵。”

我沒說話。

她吸了吸鼻子。

“我認輸。”

我去的時候,舊店門口沒開燈。

玻璃上貼著活動紙。

“買三送一。”

“熱飲半價。”

“團餐優惠。”

雨水把紙邊泡得卷起來。

像這家店最後一點體麵。

裡麵更亂。

蒸鍋旁堆著沒賣完的速凍包子。

冰櫃裡凍霜厚得發白。

收銀台上放著那本賬本。

許姝坐在後麵。

金鐲子還戴著,隻是沒有以前那麼亮。

看見我,她立刻站起來。

“稚稚……”

“叫我程稚。”

她臉僵了一下,很快又軟下來。

“程稚,我知道錯了。那三百塊,是我不對。”

我拉開椅子坐下。

“哪裡不對?”

她咬唇。

“不該扣你那麼多。”

“隻是扣多了?”

她不說話。

我拿出手機,點開文件夾。

合夥協議。

設備付款記錄。

門頭製作發票。

小程序實名信息。

供應商對賬。

第一個月流水明細。

一份份擺給她看。

“許姝,開店前說得很清楚。你出三萬,我出八萬。你負責租鋪和前台,我負責產品、供應商、客戶和出餐。”

“設備我墊錢買,店裡借用。後續盈利穩定,再折價入股。”

“折價了嗎?”

她低聲:“沒有。”

“付款了嗎?”

“沒有。”

“那我搬走自己的東西,有問題嗎?”

她抬頭,眼圈紅了。

“可你把客戶也帶走了。”

“客戶不是桌椅。”

我看著她。

“馮姐訂我的團餐,是因為準時。葉姐買我的饅頭,是因為孩子愛吃。菜場的人排我的隊,是因為味道穩定。他們願意去哪兒買,是他們的自由。”

她手指攥緊。

“你明知道我不會做。”

“我知道。”

我點頭。

“但你說包子誰不會蒸。你說我手藝不值錢。你說賺錢靠位置。”

她突然崩了。

“那是氣話!”

“不,是心裡話。”

她猛地拍桌。

“對,我就是不平衡!”

她終於不裝了。

“顧客進門都叫你程姐,團餐隻找你,寶媽群隻認你。我每天坐在收銀台,別人隻當我是掃碼的。明明店是我找的,租也是我談的,憑什麼風頭全是你的?”

我安靜看著她。

這才是真原因。

不是賬算錯。

不是成本高。

更不是經營壓力。

是她看不得我被需要。

她想用那本賬告訴我,我隻是她請來的後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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