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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西貢第一天

清晨的陽光透過酒店的窗簾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條細細的金線。陳奧睜開眼睛,看了一下手機,早上七點。她已經很久沒有睡到七點了,在首爾的時候,她每天五點半起床,喝咖啡、看案卷、準備開庭。在這裡,她不需要做任何事。隻需要活著,呼吸,吃飯,走路。

鄺霖淩已經醒了。她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的街道。胡誌明市的早晨很熱鬨,摩托車、自行車、行人、攤販,所有的聲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沒有旋律的交響樂。

“你起這麼早?”陳奧坐起來,揉了揉眼睛。

“習慣了。”

陳奧走到她身邊,兩個人並肩站在窗前。樓下的街角有一個賣河粉的攤子,老板正在煮湯,熱氣騰騰的,香味飄上來,鑽進窗戶的縫隙裡。

“餓了。”陳奧說。

“那就去吃。”

五個人在樓下的河粉攤集合。蘇晚穿著那條碎花裙子,頭發紮成兩條辮子,看起來比平時小了五歲。林深換了一件白色的T恤,難得沒有穿黑色。陸崢穿著亞麻襯衫,戴著草帽,像一個來度假的東南亞華僑。

五個人一人一碗河粉,坐在塑料凳子上,埋頭吃。湯很鮮,牛肉很嫩,河粉很滑,九層塔和檸檬的香氣混在一起,讓人想閉上眼睛。

“今天怎麼安排?”蘇晚嘴裡塞著河粉,含混不清地問。

陳奧看了一眼鄺霖淩。“你說呢?”

鄺霖淩放下筷子。“上午,各自去想去的地方。下午兩點,統一行動。”

“統一行動去哪裡?”林深問。

“湄公河。包了一條船,下午三點出發,看日落。”

蘇晚的眼睛亮了。“你什麼時候包的船?”

“昨天晚上。你們都睡了之後。”

陳奧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這個人嘴上說不會玩,背地裡把行程都安排好了。

上午,蘇晚去了粉紅教堂。她一個人去的,背著一個帆布包,裡麵裝著相機和棒棒糖。她在教堂門口拍了十幾張照片,又進去坐了一會兒。教堂裡麵是粉色的,牆壁、柱子、穹頂,全是深淺不一的粉。她坐在長椅上,看著前方的十字架,發了很久的呆。

林深去了古芝地道。他一個人去的,坐了一個小時的公交車。地道的入口在叢林裡,很隱蔽,如果不是有指示牌,根本找不到。他彎著腰走進地道,裡麵的空間很窄,隻能一個人通過,頭頂是泥土和樹根,腳下是潮濕的沙土。他走了很遠,走到一個稍微寬敞的地方,停下來,閉上眼睛。他在黑暗中站了很久,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陸崢去了濱城市場。他一個人去的,手裡拿著購物袋,像一個來采購的家庭主夫。他買了咖啡豆、越南香料、椰子糖、手工編織的籃子、絲綢圍巾,還買了一套給蘇晚的奧黛,白色的,繡著粉色的荷花。

陳奧和鄺霖淩去了西貢聖母大教堂。兩個人從酒店出發,沿著街道慢慢走。陳奧穿著白色的短袖襯衫,鄺霖淩穿著黑色的短袖,像兩個普通的遊客,沒有人知道她們是誰,沒有人知道她們做過什麼。

教堂的廣場上有一尊聖母像,白色的,雙手合十,俯瞰著來來往往的人。陳奧站在聖母像前,仰著頭看了一會兒。

“你在想什麼?”鄺霖淩問。

“在想,如果真的有神明,這個世界上為什麼還有那麼多壞人。”

“因為沒有神明。”鄺霖淩的聲音很平靜,“如果有,我們就不用做那些事了。”

陳奧轉過頭看著她。“你後悔嗎?”

“後悔什麼?”

“後悔做了那些事。不合法的事。”

鄺霖淩沉默了幾秒。“不後悔。我做過的每一件事,都是我必須做的。不是為了正義,是為了那些人。那些沒有人幫的人。”

陳奧沒有接話。她轉過身,走進教堂。教堂裡麵很安靜,陽光透過彩色玻璃窗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五彩斑斕的光斑。幾個遊客在拍照,幾個信徒在祈禱。陳奧在最後一排坐下來,閉上眼睛。鄺霖淩坐在她旁邊,沒有閉眼,看著前方的十字架。

兩個人坐了十分鐘,誰都沒有說話。

中午十二點,五個人在酒店樓下集合。蘇晚抱著相機,興奮地給每個人看她拍的照片。林深空著手回來,什麼都沒買,但他的眼睛裡有一種少見的光,像是想通了什麼。陸崢拎著大包小包,像一個聖誕老人。蘇晚看到那套奧黛,當場就穿上了,在酒店大堂裡轉圈,裙擺飛揚。

下午兩點半,五個人坐上一輛麵包車,前往湄公河。司機是一個當地的越南人,不會說韓語,也不會說英語,但他一直笑,笑得像個彌勒佛。

三點整,船開了。是一條木船,不大,剛好坐五個人。船夫站在船尾,用一根長長的竹竿撐著船,慢悠悠地駛入狹窄的水道。兩岸是茂密的熱帶叢林,棕櫚樹、香蕉樹、椰子樹,層層疊疊,綠得像潑了油漆。水是渾濁的棕色,但很安靜,沒有波浪,隻有竹竿劃水的聲音。

蘇晚坐在船頭,脫了鞋,把腳伸進水裡。“水是溫的!”她喊了一聲,然後開始唱歌。唱的是她最喜歡的那首韓文歌,調子跑得很遠,但聲音很大,在叢林間回蕩。林深坐在她後麵,嘴角動了一下。陸崢拿出手機錄像,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陳奧坐在船中間,靠在椅背上,看著天空。雲很白,天很藍,陽光很暖,風很輕。她的腦子裡沒有案子,沒有目標,沒有白板上的紅圈。隻有雲,隻有天,隻有陽光和風。

鄺霖淩坐在她旁邊,雙手放在膝蓋上,閉著眼睛。她的表情很放鬆,比陳奧見過的任何時候都要放鬆。嘴角微微上翹,不是笑,但也不是沒有表情。

“鄺霖淩。”陳奧叫她。

“嗯。”

“你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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