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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裂痕

崔秀敏一夜沒睡。

她坐在辦公室的皮椅上,麵前的電腦屏幕亮著,顯示的是清州女子監獄的探視預約係統。她的手指懸在鼠標上方,猶豫了十分鐘,最終還是沒有點下去。她不能去得太頻繁,那會引起注意。她不能表現得太過焦慮,那會讓別人看出她的軟肋。她必須像往常一樣,冷靜、專業、無懈可擊。

但她的手在抖。

那條短信的內容在她腦子裡反複播放:你妹妹在清州女子監獄,過得還好嗎?發送者的號碼查不到,蘇晚早就在係統裡做了手腳,任何試圖追溯這個號碼的人都會撞上一堵無形的牆。崔秀敏讓技術部門查了,技術部門說“可能是網絡電話,無法定位”。她知道這是托詞,但她沒有辦法。

天快亮的時候,她終於趴在桌上睡著了。夢裡,她看到崔秀雅站在監獄的院子裡,穿著灰色的囚服,頭發被剪短了,臉上沒有笑容。有人從背後走過來,一隻手搭在崔秀雅的肩膀上。崔秀敏想喊,喊不出聲。想跑,跑不動。她隻能站在那裡,看著那隻手慢慢收緊,掐住崔秀雅的脖子。

她驚醒的時候,天已經亮了。辦公桌上的電話在響,是沈敬山的內線。

“來我辦公室。”沈敬山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崔秀敏整理了一下衣服,對著鏡子檢查了妝容,確認看不出任何熬夜的痕跡,然後走出辦公室,乘電梯上到頂樓。沈敬山的辦公室占據了整個樓層,落地窗外是首爾的全景,漢江在晨光中像一條銀色的絲帶。沈敬山站在窗前,背對著她,手裡端著一杯咖啡。

“昨天的股東大會,有人混進來了。”沈敬山沒有轉身。

“我知道。我已經讓保安隊加強了排查。”

“查到了嗎?”

“沒有。那個人消失了,監控沒有拍到正臉。”

沈敬山轉過身,看著她。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崔秀敏跟了他十年,她知道那張沒有表情的臉下麵藏著什麼。是憤怒,是不安,是一種被獵物挑釁的猛獸才會有的殺意。

“樸成俊還沒有找到。”沈敬山說。

“偵探那邊說還在查。”

“不用查了。”沈敬山走回辦公桌後麵,坐下來,打開麵前的筆記本電腦,“他已經沒用了。找到也好,找不到也好,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誰在背後搞這些事。”

崔秀敏走到辦公桌前,站在那裡。沈敬山沒有讓她坐,她就不坐。這是他們之間不成文的規矩,沈敬山坐著的時候,她站著,提醒她自己是誰,提醒她誰才是主人。

“你認為是薑東元?”崔秀敏問。

“薑東元沒有這個本事。他連自己都養不活,哪來的錢雇人綁架樸成俊?哪來的技術在網上掀起這麼大的輿論?”沈敬山把電腦屏幕轉向崔秀敏,上麵是一份分析報告,“我讓人查了,薑素妍案的報道最先出現在《真相調查》,發郵件的IP地址是虛擬的,查不到來源。薑東元的視頻發布渠道覆蓋了所有社交平台,同時上線,精確到秒。這不是一個人能做到的,這是一個團隊。”

崔秀敏看著那份報告,後背一陣發涼。團隊。有人組了一個團隊,專門針對盛天集團。

“你得罪過什麼人?”沈敬山問。

崔秀敏愣了一下。沈敬山從來不會問這種問題,因為他知道答案。盛天集團得罪的人太多了,受害者、競爭對手、舉報者、記者、律師,名單可以列到幾公裡長。但真正有能力、有資源、有膽量組織這樣一個團隊來報複的人,不多。

“會不會是五年前那個特種部隊的女人?”崔秀敏脫口而出。

沈敬山的眼神變了一下。五年前,一個叫鄺霖淩的特種部隊上校調查盛天集團的武器采購案,差點把沈敬山拉下馬。後來那場“意外火災”解決了問題,鄺霖淩被勒令退役,從此人間蒸發。但沈敬山從來沒有忘記她,因為她的檔案上寫著四個字:極度危險。

“不可能。她已經死了。”

“沒有人找到過她的屍體。”

沈敬山沉默了幾秒。“查。不管是死是活,把她找出來。”

崔秀敏點了點頭,轉身要走。

“等等。”沈敬山叫住她。

崔秀敏停下來,沒有回頭。

“你妹妹在監獄裡,安全嗎?”

崔秀敏的手指猛地攥緊了。她的後背僵住了,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地上。她知道沈敬山這句話不是關心,是試探。他在試探她的反應,試探她的軟肋是否真的可以被別人握住。

“安全。”崔秀敏的聲音很穩,穩得連她自己都佩服自己,“監獄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

“那就好。”沈敬山的聲音恢複了平靜,“去吧。”

崔秀敏走出辦公室,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她的腿軟了一下。她扶著牆,深呼吸了三次,才讓自己站穩。沈敬山知道那條短信的事了,或者他不知道,但他猜到了。不管怎樣,她的軟肋已經暴露了,而沈敬山從來不會放過任何人的軟肋。

她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鎖上。然後她拿起手機,撥通了監獄的電話。

“我要申請探視。今天。”

“崔律師,您上個月已經探視過了,按照規定,一個月隻能探視一次。”

“我是她的辯護律師,我有權隨時探視當事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好的,我幫您安排。下午兩點。”

崔秀敏掛了電話,坐在椅子上,閉上眼睛。她需要見到崔秀雅,需要確認她還安全,需要告訴她最近不要相信任何人,不要跟任何人走,不要簽任何文件。她需要保護她,用儘一切辦法保護她。

下午兩點,崔秀敏準時出現在清州女子監獄的探視室。隔著玻璃,崔秀雅坐在對麵,穿著灰色的囚服,頭發比上次長了,臉上多了一顆痘痘。她看起來氣色不錯,甚至比在外麵的時候還要好一些,因為監獄裡的生活規律,沒有夜店,沒有酒精,沒有那些把她拖進深淵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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