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媽嘴唇抖了半天,才擠出一句。
“你偷聽?”
我看著她。
“你騙我四年。”
她突然尖叫。
“那叫騙嗎?”
“當年家裡什麼情況你不知道?”
“我躺在醫院,賬單天天催,你弟又是男孩,我能怎麼辦?”
“我也是沒辦法!”
我笑了。
“沒辦法,所以你寫了兩張一樣的簽。”
“沒辦法,所以讓我先抽。”
“沒辦法,所以這四年一筆一筆從我工資裡拿錢。”
我媽哭著撲過來搶手機。
“刪掉!”
“你把它刪掉!”
我後退一步。
林澤也衝過來。
“姐,有話好好說。”
他伸手抓我的包。
我早有準備,抄起茶幾上的鑰匙往門口衝。
我媽拽住我的衣袖,指甲劃過我的手腕。
火辣辣地疼。
林澤吼:
“攔住她!”
我狠狠甩開他們,打開門。
樓道裡的冷風湧進來。
我媽在身後哭喊:
“林晚!你今天敢走,以後就別回來!”
我拖著箱子衝下樓。
腳步聲在空蕩樓道裡回響。
我回頭看了一眼。
林澤站在門口,臉上全是慌。
我媽扶著門框,哭得變了形。
我輕聲說:
“不回就不回。”
“我早就沒有家了。”
回到廠裡時,天還沒亮。
我在車站洗手間洗了把臉。
鏡子裡的人眼睛通紅,手腕上有幾道抓痕。
可我忽然覺得輕鬆。
像壓在胸口四年的石頭,終於裂開一條縫。
趙經理在辦公室等我。
他看完我發給他的資料,眉頭皺得很緊。
“他們扣你證件?”
我點頭。
“銀行卡已經掛失,工作證能補。”
“勞動合同原件在公司,我不擔心。”
趙經理沉默幾秒。
“調崗申請我已經批了。”
“你今天先去宿舍休息,明天辦手續。”
“外地分公司那邊宿舍簡陋,但安全。”
我說:
“謝謝。”
他擺擺手。
“我不是幫你處理家事。”
“我是留一個能乾活的人。”
這話不好聽。
卻讓我安心。
因為他沒有用可憐的眼神看我。
也沒有說一家人怎麼能這樣。
他隻把我當一個員工,一個能自己選擇的人。
我以為離開小城,我媽至少會顧及臉麵。
事實證明,我想多了。
調崗手續辦到第三天,前台打電話上來。
“林晚,樓下有人找你。”
“說是你媽和弟弟。”
我走到窗邊。
廠區門口,我媽坐在地上哭。
林澤站在旁邊,臉色難看。
周圍圍了不少工人。
我媽拍著腿喊:
“我女兒不孝啊!”
“我一個寡婦把她養大,她現在掙了錢,就不要親媽了!”
“她弟剛畢業,她一分錢都不肯出,還要跑去外地!”
林澤也對保安說:
“我是她弟。”
“她現在情緒不正常,被領導哄去外地,我們要帶她回家。”
我下樓時,我媽立刻撲過來。
我往後退。
趙經理和保安擋在我麵前。
我媽哭得更大聲。
“晚晚,你怎麼能這樣對媽?”
“媽腿還疼,你讓媽跑這麼遠來求你?”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我站在台階上,聲音不高。
“我沒有欠家裡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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