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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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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前,我媽出了車禍,她拿出兩張簽,說是家裡隻能供一個人繼續讀書。

一支黑簽,一支白簽。

黑簽是放棄高考,出去打工掙錢養家,白簽是參加高考。

我媽看著我,眼眶通紅:

“林晚,你是姐姐,你先來。”

我抽到了黑簽,弟弟自然是白簽。

四年裡,我替我媽交醫藥費,替弟弟交學費。

而他正常上學、戀愛、買電腦。

直到弟弟大學畢業那天,我拎著禮物回家,聽見他在屋裡問。

“媽,我姐要是知道當年兩張簽都寫著留家,會不會恨我們?”

我媽笑著安慰他說:

“你怕什麼?她都供你四年了。”

我站在門外,渾身發冷。

原來我不是輸給了命。

我是被親媽親手選中,拿去獻祭的。

既然這樣。

這個家,我也不要了。

弟弟畢業那天,我媽把一張清單推到我麵前。

“晚晚,阿澤剛畢業,花錢的地方多。”

“你這個月工資發了吧?先給他轉兩萬。”

我坐在老屋的飯桌旁,沒有動。

林澤低頭看手機,頭都沒抬。

“姐,我同學畢業都去旅行,我沒去已經很省了。”

“找工作也要包裝自己,電腦該換,衣服也該買。你別總把我想得亂花錢。”

我媽馬上接話。

“就是。”

“你弟是大學生,出去麵試不能寒酸。”

“你當姐姐的,吃過苦,知道賺錢不容易,更應該幫他把這段路走穩。”

又是這句話。

父親去世早,我媽靠早點攤養大我和林澤。

街坊提起她,都豎大拇指。

“周玉蘭命苦啊,一個女人拉扯一雙兒女。”

“晚晚懂事,以後要多幫媽媽。”

“阿澤是男孩,將來要頂門立戶。”

所以家裡隻有一份排骨,林澤先吃。

補習班隻能報一個,林澤去。

新鞋買回來,林澤穿,我穿表姐不要的。

我媽每次都紅著眼說:

“晚晚,媽虧欠你。”

我信了。

直到高三那年,她出車禍。

早點攤停了,醫藥費像無底洞。

我媽躺在病床上,摸出兩張折好的紙簽。

她說不能偏心。

抽簽。

一張繼續高考。

一張留家掙錢。

她讓我先抽。

我打開紙條,上麵寫著兩個字。

留家。

我媽抱著我哭。

“晚晚,這是你自己抽到的。”

“媽對不起你,可這是命。”

我認了。

我把準考證撕碎,坐上去南方的大巴。

第一個月工資三千六,我給我媽轉了三千。

第二年,林澤複讀,複讀費一萬二,是我交的。

第三年,他考上普通本科,學費住宿費,是我交的。

後來,他要電腦,要培訓班,要證書費,要實習租房。

每一次,我媽都說:

“你弟已經走到這一步了,不能掉下來。”

“晚晚,你再幫最後一次。”

持續了四年。

直到今天,我拎著給林澤買的畢業禮物回家。

站在門口,就聽見林澤問我媽。

“媽,我姐要是哪天知道,那兩張簽其實都寫著留家,她會不會不管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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