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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小時後,我來到城郊的一處偏僻樹林,也是下水管網最邊緣的位置。

隻見不遠處,母親哭喪著臉,被他們架著胳膊抓住。

見他們蠢蠢欲動,我急忙伸出手,將硬幣懸在山崖上。

「放開我媽,不然我就把硬幣扔下去!」

這五六人眼珠一轉,緩緩靠近,攔住了我的去路。

隨後將我媽向前一推,她跌倒在地。

見狀,我毫不猶豫地將硬幣向遠處一扔,扶起母親轉身就跑,從下水井口跳了回去。

這些混混隻猶豫了半秒,就放過我們,徑直去追硬幣。

在山路的欄杆旁,他們欣喜若狂地看到了硬幣。

就在這時,車燈亮起,一瞬間亮如白晝。

卡車轟鳴著,像一頭絕望的困獸。

郭哥深深地看我一眼,隨後,奔逃聲、慘叫聲接連響起。

最後,則是卡車撞破欄杆,滑落山崖的聲音。

他是主動把車開下去的……

以此來交換我收養他兒子的條件。

死了……這些害我的人終於都死了……

我痛快地慘笑起來,準備回去找硬幣。

卻被母親拖住,哀求道:「別去了,兒子,咱不要錢了行不行?」

我一把掙開她的手:「媽,你說什麼傻話呢,怎麼能不要錢?你在這兒等著,等兒子有錢了,就把你接到城裡過好日子啊!」

沿著血跡斑斑的破損欄杆尋找片刻,我眼前一亮。

硬幣靜靜地落在崖邊草叢裡。

我急忙探身下去,伸長手臂去夠它。

可就在這時,我的身後也猛然亮起了兩道雪白的車燈……

10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沒想到,黃雀捕螳,還有彈弓在後。

我彎著腰,喘了好久的氣,才回過神來。

兩次車禍死亡的痛苦仍殘留在身體上,我終於意識到問題的所在。

就憑那群初中學曆的混混,怎麼可能如此精確、抽絲剝繭地找到我家,還有強烈的法律意識,明白傷人的量刑標準?

他們背後有人!

一個心思縝密,文化素質很高的人。

回想起撞下山崖時,車主那陣陣神經質的狂笑。

即使隻是在手機裡聽過他的聲音,也讓我一秒鎖定了他的身份。

就是殺死趙誠的人,雲頓集團的「公子哥」尚雲。

想起那輕蔑中帶著瘋狂的笑聲,我暗暗心驚。

這一次,絕對不能再把危險引到母親那邊了。

她身體不好,有不少基礎病。不像我可以進山躲避。山裡的野獸、寒潮,對她來說,都有可能是致命的。

保險起見,我也不能回鄉,免得有人追來。

怎麼辦呢……思考片刻,我的心忽然砰砰狂跳。

說起來,有個非常簡單的魔術,但可能會有奇效!

其實上一次,我就想用這個魔術。

但為了母親的安全起見,沒有輕易嘗試。

這次正是一個完美的機會,恐怕任誰也想不到我的手法。

當即,我調轉方向,拖著沉重的腳步朝不遠處的海岸走去。

11

現在是下午三點,海邊陽光明媚,海風清涼,浪花輕輕拍打著木製的觀景平台邊緣。

我靠在欄杆上,靜靜等待。

十分鐘後,附近聚集了幾十人。

他們各懷鬼胎地打量著彼此,也在同一時間打量著我。

這裡麵,大多數是青壯年男性,也有背著魚竿的大爺、胖胖的阿姨。

刨除潛在的危險不談,眼前的一幕其實相當有趣。

人群聚在這裡,形成一種沉默的壓力。

但眼下,他們還沒有展露出強烈的攻擊性。

這幾次重生,當人們聚集到一起,總會先沉默片刻,就像在沉默中確認了某些事情。

隨後,才會忽然爆發。

這讓我想起了小時候的事。

父親剛過世時,大家還很客氣地來哀悼。

一周後,就有閒漢在門外說些汙言穢語,而我和母親都沉浸在悲傷中,無心去反擊。

再過幾天,就有人偷雞鴨菜蔬。

事情愈演愈烈,三個月後,竟然有老光棍深夜摸進門來,企圖侮辱母親。

最後,是小小年紀的我提著菜刀把他砍出去的。

那時候我晝夜難安,生怕惹上麻煩。

但奇跡般地,那些惡意竟然又一夕之間消失了。

從那時候起,我就懵懵懂懂地感覺到,人就像硬幣,都是有兩麵的。

隻有幸運的人,才能始終翻出正麵。

眾目睽睽之下,我忽然誇張地笑了起來。

掏出硬幣,他們騷動了一瞬。

我卻做了一個華麗的手勢,像魔術展示一樣,將硬幣夾在拇指和食指之間。

送到他們麵前,讓他們看清每一個細節。

然後,在所有人始料未及之際,轉身,揮手。

一道金光劃過,以優美的拋物線落入海中,激起雪白的浪花。

「靠,你瘋了嗎!」

短暫的震驚後,人群怒吼。

有幾個年輕人毫不猶豫地縱身一躍,跳進海裡。

但這裡是險灘,海底地勢陡峭,海水深不見底。絕大多數人不敢下水,隻能心急如焚地在岸邊徘徊。

甚至有人跪在岸邊,絕望地哭天搶地。

我吐了口氣,仿佛將所有的濁氣都吐了出去,身體陡然一輕,腳步都有些發飄。

「諸位,我可以走了嗎?」

沒人回答,甚至沒人多看我一眼。

我聳聳肩,轉身離開。

海風拂動頭發,我放鬆地把手插回口袋,讓硬幣落回我的手心。

12

興奮之餘,我還有些想笑。

這就奏效了?

我隻是用了一個再簡單不過的障眼法。

我的食指和拇指捏著硬幣時,另外三指虛虛地握著那枚沙金戒指。

而魔術,是光線、角度和時機共同的藝術。

在強烈的陽光下,他們根本看不清拋出去的物體,隻能看到金色的反光。

其實硬幣順勢落進了袖管裡。

插兜時,我又讓它落回口袋,捏在手裡。

現在沒多少人愛看魔術,是因為在高幀率攝影機和 4K 畫質下,任何玄妙的手法都無所遁形。

在大眾看來,喪失了神秘感的魔術,隻是一種雜技。

麵對麵時,才能明白魔術在心理誘導和巧妙手法結合下,可以創造出什麼樣的奇跡。

就算有人去查路邊監控也沒事。

監控探頭的配置基本是 25 幀。

等於每隔 0.04 秒就有一張照片,每秒會呈現 25 張畫麵,以我練習多年的手速,問題不大。

可就在這時,我忽然眼前一花。

身體竟不由自主地越過欄杆,向海麵飛落。

驚恐回頭,推我的是個大媽,胖乎乎的臉,燙著卷發,乍一看富態而和善。

此刻卻咬牙切齒,像是懷著什麼刻骨的仇恨,拚命地把我往海裡推。

最後一秒,我險之又險地扒住了觀景平台的邊緣,整個身體懸掛。

大媽又來掰我的手指。

一根,兩根……麵目猙獰,力道奇大。

見掰不動,乾脆抬起她的足力健,踩著我的手來回碾壓。

我急忙喊道:「你誤會了,硬幣不在我這兒,我已經扔了!」

沒想到,她更激動了,尖叫著跺腳:「誰讓你扔的,啊?誰讓你扔的!」

那樣子,仿佛跟我不共戴天。

我卻越發迷茫了。

我到底哪裡得罪她了?

她見我仍不鬆手,直接抬起腳,一下下踹在我的頭上、臉上,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蹬著腿嚎哭:

「你不要,憑什麼不給我啊?!」

「你怎麼這麼自私啊!」

「那是錢啊,我的錢啊!你憑什麼把我的錢扔了!」

我目瞪口呆,一時說不出話來。

好在這時,有其他人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探頭望了過來。

我急忙喊:「救命!」

可那些緩緩走近的人,目光卻和大媽一樣,冰冷,仇視,恨意滔天。

我遍體生寒,忽然明白過來。

如果說我持有硬幣,隻是惹人記恨。

丟掉硬幣,卻會被人恨之入骨。

因為對大媽,對其他人來說,他們原本都有機會搶到硬幣,一夜暴富。

再渺茫的希望也是希望。

而我隨意地剝奪了他們的希望。

這一瞬間,鋪天蓋地的惡意像海浪般迎麵而來。

我搖搖欲墜,深吸一口氣,已經準備好結束這一輪的生命了。

可忽然間,有人拉住了我的手。

定睛一看……竟然是趙誠。

我怔怔地看著他。

他慘死時的臉在我眼前劃過。

按理說,趙誠害我一命,我以血還血,兄弟一場,到此已經兩清了。

可他為什麼要來救我?

趙誠在人群中,也被擠得搖搖欲墜。

「鬆手!」我朝他喊。

可他即使青筋畢露,半個身體都懸在空中,隻有小腿勾住了欄杆,也沒有放手。

「撲通」一聲,我們齊齊掉進海裡。

……海水真的很涼。

13

再次睜眼時,我忍不住劇烈地乾嘔起來。

嗓子眼裡好像還有海草,又腥又澀。

這次死得也太 tm 冤枉了!

我都已經騙過他們,準備帶著硬幣離開了。

結果,竟然因為「把硬幣扔了」這個實際上不存在的罪名被人推下海了?

想起趙誠,我難受得坐立不安。

我始終想不通,趙誠到底想乾什麼。

在我手裡有硬幣的時候,他明明知道,以我們的交情,我有了錢以後,不可能不幫他。

卻還是為了 20 萬就背叛我。

可是在我「丟了」硬幣之後,他又來救我了。

直到最後也沒有鬆手,甚至賠上了自己的命。

可是來不及多想了,富豪的十分鐘倒計時已經開始。

我再次給他打了個電話,要他來協助我表演「空馬車」魔術。

在等待的時間裡,我一直摩挲著硬幣。

上麵隻剩四隻睜開的眼睛了。

想起前三次痛苦的死亡經曆,我忍不住抖了抖。

看起來,我隻能放棄這枚硬幣了。

這三次重生裡,我的敵人已經從具體的個人,變成了有組織的團夥,甚至引起公憤,被集體謀殺……

這樣下去,我的人身安全都得不到保障。

第二次重生時,我為母親報警時,就谘詢過市局的李隊長。

雖然李隊長也想保護我,但本質上,這種無固定主人的財物歸屬權,隻是民事上的金錢糾紛。

除非對方采取過激行動,否則他們無法出警。

另一方麵,就算他們想貼身保護我,也要考慮到本地警力有限,不可能讓大部隊一直圍著我轉。

如果隻派出幾名警員……

還是算了,我不想牽連無辜。

但我也不會輕易放棄。

那可是錢啊!

自從這枚硬幣拿在手裡,我每天都在幻想暴富的生活。

世間最誘人的風景莫過於此,隻需要在幻想中瞥上一眼,就能讓人魂牽夢縈,心醉神迷。

有些人會假裝清醒地說,錢沒有生命重要。

這麼說的人,一定沒有窮過。

隻有我這種窮人知道,沒有錢,生命就會經常變得生不如死。

比如說交不出房租,被房東指著我的鼻子罵的時候;富二代把錢扔在水坑裡,讓我彎腰去撿的時候;餓得前胸貼後背,卻沒有一分錢吃飯的時候……

還記得那天,是趙誠掏出身上僅有的兩塊錢,買了一斤掛麵,沒有別的調料,甚至沒加鹽。

我倆一人半斤,十分鐘就吸溜完了。

貧窮地活著,就像那碗掛麵。

沒有鹽味,沒有香噴噴的雞蛋,沒有健康的青菜。

雖然也能吃,吃完也能短暫地不再饑餓,卻會反酸、燒心,讓人對活著產生一種持續的、輕微的惡心。

我絕不再吃那樣的掛麵了。

想到這裡,我緩緩起身,抹了把臉。

像條疲憊的老狗,喘著粗氣再次跳進趙誠的車裡。

但這一次,我卻在他行駛到城外時,鬼使神差地打去電話,隻說了一句:

「停車。」

14

掛斷電話後,我沒有再管趙誠,開了直播。

思考再三,我決定拍賣這枚硬幣。

硬幣放在我手裡,算是引火燒身。

但對其他人來說,卻能算作優質資產。

持有這枚硬幣,有一定概率能掙回五十多億人民幣,也有一定概率打水漂,甚至帶來殺身之禍。

對於我而言,前者的概率無限趨近於 0,而後者概率無限趨近於 1。

可是對於尚雲之類,有資源,有路子的人,前者的概率可以無限逼近於 1。

消息一出,直播拍賣的房間很快湧進了幾十萬人。

15

直播開始前,我點開設置,調整了幾個選項。

是否允許買家匿名?——否。

是否要求買家開啟攝像頭?——是。

是否允許直播錄屏?——是。

小窗裡,許多張保養精致、體麵得宜的臉龐塞滿了我的手機屏幕。

所有目光都靜靜地凝視著我,一個個視頻小窗裡,有西裝革履的中年精英男,坐在寬敞的辦公室裡,也有精致到發絲的年輕女孩,在奢侈品店的 VIP 室裡吃下午茶。

無一例外的是,他們的表情都冷漠至極。

仿佛看不見我,隻盯著我指尖的硬幣。

我忍不住手腕一轉,讓硬幣旋轉在靈活的手指間,牽引他們的目光。

有人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是尚雲。

我瞬間失去了玩硬幣的興趣。

他撞死了趙誠,指使小混混傷害我媽,最後,還開車把我撞下了山崖!

目光死死盯著他,我低聲說:

「拍賣開始。」

起拍價五千萬,在此基礎上,每抬一手價就是一百萬。

出價者隻需要在手機上點擊「舉牌」,就算作加價一次。如果要抬多手,就需要說出來。

按平台規則,能在直播拍賣中申請到買家身份的人,都接受了提前驗資,保證支付能力。

五千一百萬,五千二百萬,五千三百萬……

數字在跳動,滿眼都是「0」在亂蹦。

尚雲卻並沒動作,隻是靜靜地玩手機。

好在,當金額來到九千九百萬時,他毫不猶豫地舉牌。

將那停了幾秒鐘的數字抬了一手,送上了億數。

在進入「億」的範疇後,金額又開始了飛快飆升。

我已經放棄去數報價器上的「0」了。

隻是死死地盯著尚雲的動作。

那副高傲的模樣看得我怒火狂飆。

好在,他雖然舉牌不頻繁,卻一直在跟價。

網上說,他是雲頓集團董事長的次子,家庭複雜,被他同父異母的哥哥打壓得很厲害。

他一直想自立門戶,卻反複失敗。

最近,他父親去世了。

估計他要硬幣,是想趁著還有話語權,兌換些啟動資金出來。

那我當然不能讓他如願。

當價格來到五億以上,場上的人大多撂牌放棄,轉為圍觀,隻剩下三家還在競價。

除了尚雲以外,還有兩人。

按拍賣的規矩,這筆錢要在二十四小時內支付。

對有錢人來說,上億的資產可能不算什麼,但隨時可以動用的現金流,卻未必足夠。

尚雲臉色很是難看,目光卻閃著孤注一擲的狠厲,咬著牙繼續舉牌。

戴著玉牌的胖子,一邊舉牌,一邊打電話。

最後一人是個中年西裝男,坐在寬敞明亮的辦公室裡,戴金邊眼鏡,舉牌時雲淡風輕。

我心裡暗暗猜測著他們的身份。

胖子估計純土豪,靠著個人身家硬撐的。

四處打電話,估計是在忙著籌措現金,甚至迅速變賣資產。

西裝男大概率不是個人買家。

他戴著藍牙耳機,一直在側耳傾聽裡麵的指令。

應該是某個商業集團的職業經理人,隻需要按照理性原則逐利,所以表情最輕鬆。

金額來到六個億,胖子率先放棄,撂牌退出。

隻剩兩家,尚雲瞥了一眼西裝男。

緩緩靠近麥克風,低聲道:

「六億五千萬。」

滿場嘩然,他竟然直接加了五十手。

麵對尚雲得意的表情,西裝男頓了一頓,沒有立刻跟進,而是和耳機裡的人說了些什麼。

屏幕上開始閃過花字:

「六億五千萬第一次,六億五千萬第二次,六億五千萬第……」

就在這一秒,我關閉了直播。

忽然黑屏的拍賣間頓時被「?」淹沒。

我卻不急不緩地在最後一秒將我們三人轉入了私密拍賣間。

裡麵隻剩下我、尚雲、西裝男。

「——六億六千萬。」

在同一瞬間,西裝男毫不猶豫地抬了十手。

我大笑著跟西裝男成交,看著尚雲臉色鐵青地撂牌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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