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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發出去後,他沒有再回。

第二天上午,我去民政局取消了原本預約好的離婚冷靜期後續辦理。

窗口工作人員確認了兩遍。

我簽字時,手機一直震。

傅景堯打了三個電話,林芊芊用陌生號碼打了五個。

我都沒接。

走出民政局大廳,林芊芊的語音消息終於擠了進來。

她聲音發抖,哭腔很重。

“孟小姐,你怎麼可以這樣?景堯哥說你答應離婚了,你現在反悔,是想逼死我嗎?”

我站在台階上,把語音轉成文字,截圖保存。

然後回她:“孕期情緒波動大,少上網。”

她大概沒想到我會這麼回,停了足足十分鐘,又發來一長段。

“你明明不愛他,為什麼不放過他?我知道我出現得不對,可我和孩子真的等不起。你已經占了他這麼多年,能不能別再占著傅太太的位置?”

我把這段也截圖,發給許衡。

許衡回:“措辭很有價值。”

當然有價值。

人類真誠發瘋的時候,經常會忘記自己正在遞刀。

中午,林芊芊開始直播。

她穿著寬鬆白裙,臉上化了很淡的妝,坐在湖景公寓露台邊,手邊放著一杯溫水。

標題是:想和大家聊聊。

我點進去時,直播間已經有兩萬多人。

她先道歉,說自己傷害了一個女人,願意承受所有指責。

說著說著,眼淚就落下來。

“可是我真的沒有想搶什麼。我隻是希望寶寶出生的時候,不要被人說沒有名分。”

彈幕瞬間刷起來。

有人罵她小三還裝。

有人讓她別哭,孩子重要。

有人問傅景堯為什麼不趕緊解決。

林芊芊低頭撫著小腹,聲音輕得剛好能讓人心疼。

“他已經很努力了。隻是有些事情,不是他一個人能決定的。”

我看著她熟練地把壓力推到我身上,隨手點了錄屏。

下午,傅景堯的律師再次聯係許衡。

這次對方明顯放低姿態,願意提供部分流水,也願意先把幾件收藏品交由第三方保管。

許衡問我要不要推進。

我說:“等。”

“等什麼?”

“等她試婚紗。”

許衡沉默片刻,可能在努力理解當事人為什麼連小三下一步都能猜。成年人工作真辛苦,尤其是律師,天天要接觸人類婚姻裡最黏的那一麵。

第三天傍晚,林芊芊果然發了試婚紗視頻。

視頻裡,她站在鏡子前,腰還很細,裙擺鋪了一地。傅景堯沒有露臉,隻在鏡子邊緣露出一隻手,替她整理頭紗。

她配文:“希望寶寶不要太快長大,媽媽還想漂亮地穿一次婚紗。”

評論區一半祝福,一半罵。

我把視頻轉給傅景堯。

“挺好看。”

他很快回:“你想說什麼?”

我回:“再拖兩個月,她腰就穿不進去了。”

這一次,傅景堯直接把電話打了過來。

我接了。

他聲音疲憊:“孟念慈,你到底要怎樣才肯重新預約?”

“讓你的律師看補充協議。”

“那些條件太過分。”

“那你慢慢考慮。”

電話那邊傳來林芊芊壓低的哭聲。

“景堯哥,我不想大著肚子辦婚禮……”

傅景堯沒有及時捂住聽筒。

我安靜聽完,笑了笑。

“傅景堯,你聽見了嗎?”

他沉默。

我把話說完。

“現在急的人,已經不止你一個了。”

傅景堯約我見麵那天,地點定在他公司附近的私人會所。

我到的時候,他已經坐在包間裡,桌上沒有酒,隻放著兩杯溫水。

他以前談重要事情喜歡喝威士忌。

現在不喝,大概怕我錄音。

可惜人類對防備的理解總是很局部,像拿紙巾堵水管,還覺得自己掌握了工程學。

我把手機放在桌麵,屏幕朝下。

傅景堯看了一眼,沒有問。

他遞給我一份文件。

“這是我能給出的最大補償。”

我沒有碰。

“許律師會看。”

“今天不談律師。”他聲音很低,“念慈,我們好好說幾句話。”

我靠著椅背看他。

幾天不見,他眼底青色更重,整個人瘦了一圈。林芊芊懷孕公開後,網上罵戰沒有停,傅景堯公司的名字也開始被零星扒出來。

他原本想把離婚處理成一場安靜的切割。

現在切口撕開,裡麵藏著的賬、房子、人和謊話都往外冒。

“說。”

傅景堯把文件往我這邊推近一點。

“市中心公寓歸你,別墅可以賣掉後分你七成。車都給你。收藏品我會補差價。芊芊工作室那邊,我不希望你再追。”

我翻開文件,隻看了兩頁就合上。

“你保她?”

他揉了揉眉心。

“她懷孕了,受不了這些。她剛做賬號,工作室也是她唯一能做的事。你真把她逼到沒路,對孩子也不好。”

“你挺適合去產檢門口發傳單。”

他抬眼看我。

我把文件推回去。

“母嬰關懷做得這麼熟。”

傅景堯被噎住,臉色有一瞬難堪。

我沒有繼續刺他,直接說條件:“我要別墅全部權益,你名下可分割現金和投資賬戶按重新核查後分配。你承擔那份連帶擔保後續全部風險。林芊芊工作室所有婚內資金投入,你負責追回或者折價補給我。另外,你公開澄清,是她多次進入我的房子、使用我的物品、發布挑釁內容。”

他說:“不可能。”

我拿起水杯。

“那今天沒什麼可談。”

他按住文件。

“別墅是我婚前付的首付。”

“婚後共同還貸,裝修和維護大部分從共同賬戶出。你要講細賬,我奉陪。”

“公開澄清會毀了她。”

“她自己發的視頻比我勤快。”

傅景堯深吸一口氣。

“念慈,你別把所有事都推給她。她確實做得不妥,可她不是你想的那種人。”

我放下杯子,看著他的眼睛。

“她是哪種人,不影響你該還錢。”

他靜了幾秒。

“我們十四年,你就隻剩錢能談?”

“還有房子、車、債務、收藏品和她工作室。”

傅景堯的手指按在文件邊緣,紙張被壓出一道弧。

他大概很想把眼前這個女人和過去那個孟念慈對上號。

過去的我不會這樣。

我會先照顧他的麵子,考慮兩家長輩,計算事情鬨大後的社會成本,再把自己的委屈放到最後一格。

現在我把那一格撕了。

他就覺得我陌生。

多奇妙。

一個男人出軌時不覺得自己陌生,妻子開始算賬,他倒先受驚了。

包間門被敲響。

服務生送進來一壺熱茶,彎腰退下時,忍不住看了傅景堯一眼。

他公司的新聞已經開始發酵。

“某融資公司高管婚內出軌”這個詞條雖然還沒有點名,但評論區拚圖能力驚人,已經扒到他公司園區、職位範圍和林芊芊工作室的注冊地址。

傅景堯也知道。

他等門關上,終於放低聲音。

“公司最近在做儘調。這個階段經不起負麵輿論。你提一個現實一點的數,我儘量滿足。”

“現實一點?”

我打開包,取出許衡提前準備好的三頁條件。

“這裡每一項都很現實。”

傅景堯掃完,冷笑了一聲。

“你讓我淨身出戶,還讓我承擔擔保債務,這叫現實?”

“你也可以不同意。”

“然後呢?你去公司鬨?”

“你想多了。”我把紙收回來,“你公司審計會自己看賬。你轉給星芒工作室的錢,走過你朋友那家傳媒公司。那家公司和你們公司有業務往來。儘調團隊看見這條線,會比我興奮。”

傅景堯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盯著我,聲音壓得極低。

“你連這個都知道。”

我沒有接話。

我當然知道。

上一世他沒能順利上市,導火索之一就是那家傳媒公司的項目款異常。那時我已經離婚,和他沒有直接財務關係,卻還因為早年的連帶擔保被波及,跟著跑了好幾趟銀行和律所。

傅景堯那時來找過我。

他說:“念慈,這次算我欠你。等我緩過來,一定補償。”

我看著他憔悴的臉,到底還是簽了幾份配合文件。

後來呢?

後來他緩過來了,林芊芊賬號也做起來了,他們在直播裡說,人生低穀時,幸好有彼此陪伴。

我這個被債務掃過尾的前妻,連一句名字都沒留下。

這輩子,我不當無名墊腳石。

傅景堯端起茶,喝了一口,又放下。

“我會處理公司那邊的問題。你別插手。”

“我沒興趣插手你的公司。”

他看我。

我平靜補上:“我隻要你該給我的。”

外麵走廊傳來匆忙腳步聲。

傅景堯手機震了一下。

他看完消息,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去。

我猜到了。

“審計找你?”

他沒有回答,拿起手機起身。

“我出去打個電話。”

“隨意。”

他走到門口,又停住。

“今天的條件,我不能簽。”

我點頭。

“那就帶回去給林芊芊看看。”

他皺眉。

我把那三頁紙重新推過去。

“她不是急著穿婚紗嗎?讓她知道婚紗的價格。”

傅景堯拿起文件,推門出去。

門關上的瞬間,我靠回椅背。

包間裡隻剩熱茶冒出的白氣。

半小時後,許衡給我發來消息。

“傅先生公司審計部門聯係了關聯傳媒公司,要求補充說明幾筆項目款。”

我回了一個“好”。

又過了十分鐘,林芊芊的小號更新了。

這次沒有自拍,沒有眼淚,也沒有溫柔文案。

隻有一句話。

“為什麼相愛的人要被錢逼到這種地步?”

我看著屏幕,笑了一聲。

因為你們相愛的時候,刷的是我的錢。

林芊芊消停了兩天。

這兩天裡,傅景堯公司那邊的風聲越來越緊。

他沒有再約我私下見麵,隻讓律師和許衡來回溝通。對方願意追加補償,願意把幾件收藏品交出來,願意把林芊芊工作室的資金算進分割差額。

唯獨別墅和公開澄清,他一直咬死不鬆。

許衡說:“他應該還想保住最後的體麵。”

我正在清點餐具收納盒,聞言把一隻盤子放回絨布裡。

“他的體麵住在我房子裡,臉皮挺會挑地方。”

下午,物業經理給我打電話,語氣比上次還虛。

“孟女士,您現在方便回來一趟嗎?”

我手上的動作停住。

“誰進去了?”

他支支吾吾:“林小姐帶了開鎖師傅,說傅先生授權她取東西。保安攔了,但她在門口開直播,圍了不少人。我們怕推搡起來影響不好。”

我合上木盒。

“別碰她,報警。保留監控。我現在過去。”

許衡聽完,直接拿了車鑰匙。

“我陪你。”

趕到別墅區門口時,外麵已經停了兩輛車,還有幾個舉著手機的年輕人站在綠化帶旁。

林芊芊果然在直播。

她穿著一件淺米色針織裙,外麵披著傅景堯的黑色大衣,臉色蒼白,眼眶微紅。開鎖師傅尷尬地站在旁邊,工具箱提在手裡,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對著鏡頭輕聲說:“我隻是想拿回屬於景堯哥的東西。這裡以後本來要重新裝修,可有些人連一套餐具都要鎖起來,好像鎖住了房子,就能鎖住一個人的心。”

彈幕飛快滾動。

有人勸她別衝動。

有人罵她擅闖。

也有人看熱鬨不嫌事大,讓她進去砸給大家看。

我從車上下來時,鏡頭正好掃到我。

直播間瞬間炸了。

“原配來了!”

“刺激!”

“妹妹快走吧,別硬剛。”

“她不會又要打人吧?”

林芊芊看見我,先往後退了一步,很快又穩住,手掌輕輕放在小腹上。

這個動作很聰明。

懷孕成了她身上的護身符。

可惜護身符不能開別人家的門。

我走到她麵前,沒看鏡頭,隻看向開鎖師傅。

“她是業主嗎?”

開鎖師傅連忙搖頭。

我繼續問:“她有我的書麵授權嗎?”

“她說有傅先生授權。”

“這套房子正在離婚財產爭議裡,物業已經收到書麵管理要求。你今天開這個門,後續責任你自己承擔。”

開鎖師傅臉色一變,立刻往後退。

“那我不開了,我不知道這裡麵這麼複雜。”

林芊芊急了。

“你別走啊!景堯哥真的讓我來拿東西的!”

開鎖師傅提著工具箱跑得比上班打卡還快。

林芊芊回頭看我,眼淚又湧上來。

“孟小姐,你一定要這樣為難我嗎?那幅畫和幾個花瓶本來就是景堯哥的,我隻是想幫他拿出來。你把這裡鎖了,不讓他回家,也不讓他拿自己的東西,你不覺得太過分嗎?”

我看向她身後的直播手機。

“你確定要在直播裡說這個?”

她咬著唇。

“我說的是事實。”

許衡把一份文件遞給物業經理,物業經理當著鏡頭把情況說明了一遍:房屋存在財產爭議,未經雙方確認,非業主不得擅自進入、搬運或處置室內物品。

林芊芊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但直播間人數正在漲。

她舍不得關。

人類對流量的貪戀非常感人,像看見捕鼠夾上有塊奶酪,還要評價一句擺盤不錯。

她忽然轉向鏡頭。

“大家也看到了,我今天隻是想拿回幾樣東西。既然她不讓,那我也沒辦法。可我想問一句,一個已經要離婚的人,霸占著過去的房子和東西,有意思嗎?”

我伸手拿起她架在旁邊的手機支架。

林芊芊立刻護住手機。

“你乾什麼?”

“進去。”

她愣住。

我輸入新密碼,打開門。

物業經理和保安站在旁邊,許衡拿著手機全程錄像。

林芊芊眼裡閃過一絲喜色,立刻跟了進來。

客廳保持著我上次整理後的樣子。

林芊芊站在玄關,鏡頭掃過客廳,語氣柔軟下來。

“其實這裡真的很冷清。景堯哥說,他以前回到這裡,總覺得像進了樣板間……”

我沒有打斷她。

她往裡走,腳步直奔書房。

很熟。

熟到不需要問路。

直播間有人開始察覺不對。

“她怎麼知道東西在哪?”

“這不是第一次來吧。”

“剛才不是說隻是幫男方拿東西嗎?她好熟啊。”

林芊芊沒看彈幕。

她推開書房門,看見那幅畫已經被我從牆上取下,放進防塵袋裡,臉色明顯一僵。

我站在門口。

“找這個?”

她勉強笑了笑。

“這是景堯哥很喜歡的畫。”

“他喜歡,就可以送到你露台上?”

彈幕停頓了一瞬,隨後飛快刷屏。

“露台?那張照片?”

“我就說背景眼熟!”

“這畫原來是原配家的?”

林芊芊終於慌了,伸手要關直播。

我按住她的手腕。

“別關。”

她瞪著我。

我鬆開手,示意許衡。

許衡把打印好的幾張截圖遞到鏡頭前。

林芊芊在湖景公寓露台直播,背景是這幅畫;她另一條視頻裡,青釉瓶露出一角;還有那隻銀壺,擺在她手邊插著乾花。

我看向鏡頭。

“這些東西都在夫妻共同財產清單裡。傅景堯對我說,它們被借給朋友展覽。林小姐剛才說,她隻是幫他拿回幾樣東西。”

直播間滾動得越來越快。

林芊芊眼淚掉下來。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這些是你的。景堯哥隻是說放在這裡也沒人用,拿過去裝飾一下。”

我點頭。

“那現在知道了。”

我轉身打開儲物櫃。

裡麵原本放著那套骨瓷餐具。

櫃門拉開,絨布盒不見了。

林芊芊的表情僵住。

我看向她隨身帶來的大包。

她下意識把包往身後藏。

保安上前一步。

林芊芊聲音發尖:“你們乾什麼?我是孕婦!”

物業經理臉都綠了。

我沒有碰她,隻對許衡說:“報警。”

林芊芊一下哭出來。

“我隻是想帶走看看,我沒想偷!景堯哥說這個以後會留給我們家用,我真的以為……”

“以為什麼,去派出所說。”

傅景堯趕到時,警察剛到門口。

他一進來,看見直播還沒關,臉色瞬間難看。

“關掉。”

林芊芊哭著撲過去。

“景堯哥,我害怕……”

傅景堯伸手要拿手機。

我先一步把直播手機轉向他。

“傅景堯,說清楚。”

他動作停住。

直播間人數已經突破三十萬。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問:“這套餐具,是你授權她拿的,還是她自己拿的?”

林芊芊抓著他袖子,指尖發白。

傅景堯看了她一眼,又看向警察和鏡頭。

那幾秒很長。

長到我幾乎能聽見他心裡的算盤劈裡啪啦響。

最後,他說:“我讓她過來取幾件我的私人物品。餐具的事,我不清楚。”

林芊芊整個人僵住。

直播間炸了。

我看著她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下去,忽然覺得上一世那條婚禮視頻裡的“堅定選擇”,現在碎得比餐具還響。

10

派出所裡,林芊芊哭到幾乎喘不過氣。

她一直說自己懷孕了,身體不舒服。

警察讓她坐下,遞了紙杯水,語氣還算溫和,但該問的問題一個沒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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