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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我一夜沒睡。

窗外的天從深藍變成淺灰再變成魚肚白,我睜著眼睛躺在床上。

手機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那句話一直在腦海裡轉。

我拿起手機,打了四個字發過去:“看到什麼了?”

消息發送成功。

我盯著對話框,等著對方的名字變成“正在輸入”。

十分鐘過去。

對話框安靜得像一潭死水。

我盯著那行綠色氣泡,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人家也許就是隨手一發,甚至可能是發錯了。

我倒好,輾轉反側一晚上沒睡,連回個消息都要斟酌半天措辭。

三十歲了,怎麼還跟十七歲一樣,為了秦順民一個眼神就能失眠一整天。

我自嘲地笑了笑,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床頭櫃上,翻身起床。

鏡子裡,我眼下一片青黑,頭發亂得像鳥窩。

我用冷水洗了把臉,把頭發利落地紮成馬尾,對著鏡子拍了拍臉頰。

“田知枝,別再犯傻了。”

上午九點,省科創賽決賽準時開始。

市青少年宮的大禮堂坐滿了人,前排是評委席,後麵是家長和各校帶隊老師。

我坐在第四排靠走道的位置,懷裡抱著學生們的備賽材料。

上午那組抽到三號簽。

選題是“城市老舊小區智能垃圾分類方案”。

三個孩子穿著校服站在台上,紅領巾係得端正,主講的小姑娘聲音清脆,把項目從頭到尾講得清清楚楚。

評委提問環節,兩個問題都答得很穩,我在台下鼓掌。

下午那組抽到七號簽,帶隊的是一個平時特別內向的男生。

我花了整整兩周幫他克服上台緊張的問題。

當他在台上流暢地完成路演,朝觀眾席深深鞠了一躬時,我眼眶濕了。

最終結果出來,兩組學生雙雙拿下省級二等獎。

孩子們從座位上跳起來,歡呼聲差點掀翻屋頂。

我被他們圍在中間,又是笑又是抹眼淚,開心得毫無形象。

頒獎環節,我退到過道邊上,舉起手機給孩子們錄像。

鏡頭裡,獲獎學生依次上台領獎,獎杯在聚光燈下閃閃發光。

我慢慢移動鏡頭,想給每個孩子都留下特寫。

畫麵從領獎台掃到觀眾席,掃過一張張鼓掌的笑臉。

然後,我的手指突然僵住了。

鏡頭裡,後排角落的座位上坐著一個男人。

黑色大衣,身形挺拔,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安靜地坐在一群家長中間。

秦順民。

他不知道在那裡坐了多久,目光穿過整個禮堂的喧囂,不偏不倚地落在我身上。

我的鏡頭對準他的那一刻,他也正好抬起頭,像是感應到了什麼一樣。

我的手一抖,手機差點從掌心滑出去。

我趕緊把鏡頭移開,心臟砰砰跳得又重又急,像有人在胸口擂鼓。

他怎麼在這裡,他不是應該在港城嗎?

是來專門看我的嗎?

頒獎結束,孩子們湧下台撲進我懷裡,嘰嘰喳喳地分享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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