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落花枯恨無眠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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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指揮官老公明知道我花生過敏,卻還是在酥餅裡加了花生粉。
過敏發作後,我緊急撥通衛生隊電話送急救藥。
通訊員卻回電說,“藥在大院正門崗亭,被陸指揮拿走了。”
我強忍著喉頭的窒息感,給陸衡打去電話。
他語氣漫不經心:“哦,藥我拿了。蘇曉好奇急救藥長什麼樣,你自己來服務社餐廳拿,就當練體能。”
過敏引發的喉頭水腫讓我眼前發黑,我攥著脖子,拚儘全力才跌撞著爬出家門。
還沒挪到樓道口,聽筒裡又傳來他帶著笑意的聲音:
“記錯了,我把藥放後門崗亭櫃了,你多走兩步,治治你這嬌氣的毛病。”
我再也撐不住力氣站起,絕望地倒在了冰涼的地板上。
這時,戰友群裡彈出陸衡發起的視頻通話。
畫麵裡,他正捏著我的急救藥盒,和蘇曉在服務社吃烤串。
蘇曉指尖撥弄著救命藥笑:“看她喘得要死要活的,我就看一眼,至於嗎?”
陸衡放軟語氣哄她:“不怪你,是她太愛演。”
他隨手把藥盒丟進垃圾桶:“小過敏而已,開個玩笑。回頭發你五塊二加餐費,夠誠意了吧?”
聽著喉嚨裡粗重的遄息聲,我的視線一點點沉入黑暗。
我等不到這顆救命藥了,因為我馬上就要死了。
……
手機從我掌心滑落,砸在玄關水泥地上,屏幕還亮著冷光。
群視頻裡,陸衡的笑聲斷斷續續地飄出來。
“怎麼不說話了?”
蘇曉把鏡頭湊近藥盒,指尖敲了敲盒蓋,聲音甜得發膩。
“沈瓷,你不會真生氣了吧?我就是好奇看看,又沒真想害你。”
陸衡低笑了一聲。
“她哪次不是這樣,越沒人理,動靜鬨得越大。”
我趴在地上,手指摳著地磚縫,喉嚨像被鐵手從裡麵死死攥緊。
吸不進氣。
也吐不出字。
我想爬過去撿手機,想告訴他我不是演的,那盒藥是我最後的救命稻草。
可手伸到一半,指尖忽然卸光了所有力氣。
耳邊隻剩下自己破碎不堪的遄息聲。
群裡有人發消息。
“嫂子這也太誇張了吧?”
“衡哥,趕緊哄哄,別真把人氣哭了。”
“花生過敏能有多嚴重?我小時候還吃過半袋花生糖呢。”
陸衡的聲音隔著屏幕傳來,滿是漫不經心。
“別慣她。”
“上次感冒,她非說燒到四十度,結果量出來才三十九度七。”
“嬌氣慣了,就該讓她長長記性。”
蘇曉輕輕哎呀了一聲。
“你別這麼說沈瓷嘛,她畢竟是你老婆。”
她頓了頓,又露出委屈的笑。
“雖然她總覺得我搶了你,可我真的隻把你當戰友哥哥。”
陸衡立刻放軟了語氣。
“我知道。”
“她小心眼,你不用替她解釋。”
聽著“小心眼”三個字,我忽然想起結婚第一年,他陪我去軍區醫院測過敏源。
醫生反複強調花生過敏可能致命,讓家屬務必記牢。
那天陸衡把報告折好放進迷彩服口袋,說:“以後家裡不會有一粒花生。”
他說這話時,手掌蓋在我頭頂,掌心帶著訓練後的溫熱。
後來他的作訓服口袋裡,一直裝著一板備用過敏藥。
我以為那就是愛。
直到今天,那藥被他拿在手裡,成了逗蘇曉開心的玩意兒。
手機裡傳來塑料藥盒落進垃圾桶的聲響。
很輕。
卻像重錘砸在我胸口。
我張著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氣音。
眼前的燈影開始拉長,玄關那枚鑰匙扣掛在門邊,一晃一晃。
那是陸衡第一次出任務回來,帶給我的紀念品。
他說戰地服務社隻剩這個了,醜是醜了點,別嫌棄。
我掛了四年,邊緣的漆都磨得發白了。
現在它就在離我不到半米的地方。
我卻再也夠不到了。
群視頻裡,陸衡像是終於失了耐心。
“沈瓷,差不多得了。”
“你現在爬去樓道口,把崗亭櫃裡的藥拿回來,我就當今天沒發生過。”
蘇曉輕聲提醒他。
“陸衡,烤串要涼了。”
“嗯。”
他應了一聲,隨手把鏡頭扣在了桌麵上。
最後一點光從屏幕邊緣漏了出來。
我用儘最後的力氣,想叫出他的名字。
可喉嚨已經徹底腫得封死了。
意識沉下去前,我聽見群裡又響起他的聲音。
“誰也別給她打電話。”
“讓她自己冷靜十分鐘。”
我再睜開眼時,看見自己還趴在玄關的地上。
身體一動不動。
臉色青白,手指僵硬地蜷著,指甲縫裡全是摳出來的灰。
我飄在半空中,愣了很久,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死了。
手機屏幕終於徹底暗了下去。
群視頻掛斷了。
屋子裡安靜得可怕。
門外有人敲了敲門。
“沈嫂子,藥我放崗亭被取走了,送完別的單我越想越不放心,您收到了嗎?”
通訊員的聲音帶著遲疑。
沒人回應。
他又敲了兩下門。
“沈嫂子?您還好嗎?”
我飄到門邊,拚命地拍門。
“我在裡麵。”
“救救我。”
可我的手穿過門板,沒發出一點聲響。
通訊員在門口站了會兒,似乎撥通了我的電話。
玄關地上的手機震動起來。
我的屍體躺在旁邊,沒有任何反應。
電話自動掛斷後,通訊員覺得不對,又撥給了陸衡。
這次很快就接通了。
他那邊很吵,服務社的音樂混著眾人的笑鬨聲。
“陸指揮是嗎?您愛人的急救藥剛才被您取走了,嫂子一直聯係不上,她備注過敏急用,我怕出事。”
陸衡的聲音一下子冷了下來。
“她讓你打的?”
通訊員愣住了。
“不是,是我聯係不到收貨人。”
“她就在家裡。”
陸衡輕嗤了一聲。
“麻煩你別配合她演戲。”
通訊員急了。
“陸指揮,花生過敏真的要命,備注裡寫了喉頭水腫,得趕緊用藥。”
“她懂的倒是挺多。”
陸衡的語氣更淡了。
“沈瓷以前是衛生隊的,最會拿這些話嚇唬人。”
蘇曉的聲音插了進來。
“陸衡,你別生氣,要不回去看看?萬一沈瓷真不舒服呢?”
陸衡沉默兩秒,聲音裡多了點哄人的溫柔。
“今天是你生日,我答應陪你吃完這頓。”
“她偏挑這時候鬨,不就是想讓我丟下你?”
蘇曉像是笑了,又硬生生壓住笑意。
“可她畢竟是你太太。”
“太太也該懂分寸。”
陸衡對著電話對通訊員說。
“你不用管了,藥在我這兒,她想要就自己來拿。”
通訊員還想說什麼。
“可是……”
陸衡直接打斷了他。
“她要是投訴你,我來處理。”
電話掛斷了。
通訊員在門外低低罵了一句。
“有病吧。”
他又抬手敲門。
“沈嫂子?您能聽見嗎?聽見就應一聲。”
我站在他麵前,一遍遍說我聽見了。
可沒人聽得見。
幾分鐘後,他怕擔責任,去找了營房科崗哨。
崗哨班長跟著他一起回來。
班長敲門時,語氣也不太確定。
“陸太太?陸太太您在家嗎?”
他拿出備用門禁卡,卻在開電子鎖前停住了。
“業主沒授權,不能隨便進門吧?”
通訊員說:“人命關天,您先開門看看。”
班長猶豫著給陸衡打了電話。
這一次,陸衡接得更不耐煩。
“又怎麼了?”
班長賠著笑。
“陸指揮,通訊員說嫂子可能不舒服,我們要不要進去看一眼?”
陸衡笑了。
那笑聲很輕,卻讓我渾身發冷。
“她給了你們多少錢?讓你們陪她演到這份上。”
他慢條斯理地說。
“誰敢私自進我家,明天就不用來上班了。”
崗哨班長掛了電話,臉色一下子難看起來。
他看了通訊員一眼,壓低聲音。
“陸指揮說了,不讓進。”
通訊員急得原地轉了一圈。
“那要是真出事了怎麼辦?”
班長皺起眉。
“夫妻倆吵架,我們摻和什麼?她老公都說沒事了。”
通訊員不肯走。
他又趴在門上聽了一會兒。
屋裡沒有半點動靜。
我看見他掏出手機,像是想打保衛科電話。
班長一把按住他的手。
“你別害我。”
“這家人不是普通住戶,陸指揮一句話,我們整個崗哨都得換。”
通訊員僵住了。
最終,他隻在門口塞了張紙條。
紙條從門縫塞進來,落在我的屍體旁邊。
上麵寫著:嫂子,如果您看到,請立刻聯係衛生隊。
我蹲下去看那行字。
忽然很想哭。
陌生人都知道那是救命藥。
隻有陸衡覺得,我在演。
服務社餐廳裡,陸衡已經關掉了群視頻。
蘇曉坐在他對麵,眼眶紅紅的。
“陸衡,我是不是闖禍了?”
“我真的隻是想看看藥長什麼樣,沒想到沈瓷會這麼生氣。”
她把一串烤饅頭推到他麵前。
“你要是擔心她,就回去吧,我一個人也能過生日。”
陸衡沒動。
他拿起紙巾,擦掉她唇邊一點辣椒粉。
動作熟練得刺眼。
“你不用總替她委屈。”
“她這些年把我看得太緊,連你發句生日快樂,她都能冷臉半天。”
蘇曉低下頭。
“可我也沒辦法呀。”
“爸媽都讓你多照顧我,我在這蔀隊就你一個熟人。”
陸衡的聲音放得更低。
“我會照顧你。”
“至於沈瓷,她鬨夠了自己會道歉。”
旁邊的戰友跟著起哄。
“衡哥,嫂子真要殺過來怎麼辦?”
陸衡捏著搪瓷缸,唇角扯了一下。
“她不敢。”
“最多蹲在門口哭,等我回去哄。”
有人笑出聲,“這也太拿捏了。”
陸衡沒否認。
他一直都是這樣。
他知道我愛他。
也知道我舍不得真的離開。
從前每一次吵架,都是我先低頭。
哪怕是他忘了紀念日,把我生日蛋糕讓給蘇曉,深夜去接晚訓的蘇曉,留發燒的我在家。
我都會在淩晨發一句:你歸隊了嗎?
他回一個“嗯”,我就能把所有委屈都吞回去。
所以今天,他也篤定我會活著等他回家。
蘇曉忽然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屏幕。
“呀,沈瓷沒在群裡說話了。”
陸衡抬了抬眼。
“她撐不了多久。”
“等她想明白,就會給我打電話。”
“那藥呢?”
蘇曉小心翼翼地問。
陸衡看向旁邊的垃圾桶。
剛才那隻藥盒被他隨手丟進去,壓在一堆簽子和油紙下麵。
“一顆藥而已。”
他說。
“讓她記住這個教訓,比吃藥有用。”
我站在垃圾桶旁,低頭看著那隻盒子。
裡麵的救命藥還好好躺著。
封條完好無損。
隻要他現在回頭。
隻要他把藥送回去,哪怕晚了,也能見我最後一麵。
可他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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