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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碎十年後的金絲籠

打碎十年後的金絲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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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麵前坐著輪椅的女人穿著一襲高定婚紗,她自稱是十年後的我。

她穿越回來,隻為阻止我跟剛分手的男友鬨脾氣。

“聽我的,別去翻他的手機,就當沒看見他留著初戀的照片。”

“隻要你別賭氣出走鬨車禍,熬過這十年,他就會把你寵成上嫁典範。”

她眼底透著驕傲,說允許愛情有瑕疵,才是成熟的開始。

我沒說話,隻是平靜地掏出手機,給男友發了一句“此生不複相見”。

她尖叫著撲過來搶手機,崩潰大哭。

我居高臨下地俯視她:“那你接著成熟,我到死都絕不咽下這種帶瑕疵的愛。”

打量著眼前這個穿著婚紗的女人。

及腰的波浪卷,皮膚白得發光,手腕纖細得仿佛一折就斷。

一看就是被男人養在溫室裡的嬌花。

跟我這個頂著一頭短發、皮膚曬得黢黑的假小子判若兩人。

此刻,這個自稱是二十八歲的“我”的女人,正死死捏著我的手機。

直到確認那條決裂短信被成功撤回,那邊也沒有秒回。

她才如釋重負地癱在輪椅上,把手機死死護在心口。

接著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看著我。

“你就是不甘心,在說氣話。”

“程祁那個人骨子裡傲得很,必須別人主動朝他走完九十九步,他才肯邁出最後一步。”

“可一旦他邁出了,就永遠不會撒手,就算你跑了,他也會死死把你抓回來。”

“所以我們熬過這些年是值得的,你信我好不好?”

我眉頭緊鎖:“那你憑什麼斷定,他那個初戀沒有主動走完九十九步?

你又怎麼知道程祁沒有為了她邁出最後一步,打算追著她出國呢?”

輪椅上的女人猛地頓住了。

唇邊那抹知足的笑意瞬間凝固。

我立刻察覺到不對勁:“怎麼回事?難不成十年後的程祁,手機裡還存著初戀的照片?”

她垂下睫毛,無力地搖了搖頭。

“前陣子,我不小心看到他給初戀的社交賬號點了讚。”

“她拿到了國外的綠卡,以後都不回來了。”

我眼睛都瞪圓了:“等一下!你倆都要訂婚了,他還在偷偷關注前女友,你居然能忍?”

女人的神色瞬間恢複了那副看破紅塵的平靜。

“不過是點個讚而已,算不得什麼。”

她看向我的目光,就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熊孩子,透著高高在上的包容。

“他的過去我管不著,我隻在乎他現在身邊的人是我。”

“至少現在他心甘情願跟我訂婚,跟我一起憧憬未來,這才是實打實的東西。”

我差點被氣笑了:“你還真是個奇葩,硬生生把忍氣吞聲過成了運籌帷幄啊。”

女人不僅沒生氣,反而仰起臉定定地看著我。

“你現在反應這麼大,說白了不還是放不下他嗎?”

我被噎得死死的,一句話也反駁不出來。

見我吃癟,她的眼神越發溫柔。

“我可是十年後的你,你難道一點都不好奇,咱們跟程祁最後過成什麼樣了嗎?”

我憋了半天,還是沒忍住:“能過成什麼樣?”

她低下頭,輕輕撫摸著輪椅的扶手。

“車禍把我的腿毀了,學業黃了,工作也找不到。”

“連爸媽都覺得我是個累贅,身邊的朋友一個個全都不聯係了。”

“全世界都在等著程祁拋棄我,或者在外麵找女人。”

“但是他沒有。”

“十年後的他,是個極其靠譜的男人。”

“有個新來的女下屬半夜給他發騷擾信息,第二天他直接讓人事把那女的開了,回家還主動跟我交代。”

“隻要有空,他就推著我去公園曬太陽,花重金給我找最好的康複醫生,天天陪我做訓練。”

“我有次哭著說不想拖累他,讓他走。”

“你猜他說什麼?他說,你要是再敢提分手,我就找根繩子把你拴在褲腰帶上,哪也別想去。”

說到動情處,她笑得眉眼彎彎,眼眶卻紅透了。

“看一個男人得看他怎麼做,不能光看他怎麼想。”

“感情這回事,難得糊塗。我不求他是個完美無瑕的人,隻要他懂得心疼我,這就夠了。”

我聽得一愣一愣的。

突然,我手裡的手機嗡嗡震了兩下。

我們倆同時低下頭。

屏幕上跳出程祁的回複。

一個冷冰冰的問號:【?】

未來的我手忙腳亂地開始打字,想撒謊說剛才是不小心點錯了。

可字還沒打完,程祁的第二條信息進來了。

【好。】

他什麼都看見了。

看見了我撤回前發的那句“咱們別再聯係了,互刪吧”。

緊接著是第三條。

【那以後就別見麵了。】

等未來的我哆嗦著把解釋發出去時。

屏幕上已經多了一個刺眼的紅色感歎號。

我和程祁是高中畢業那個暑假認識的。

弟弟中考考砸了,每天在家摔摔打打,爸媽決定帶他去國外旅遊散心。

臨走前我媽扔下一句:“許梔,你也成年了,大學的學費你自己想招吧,你弟弟還小,我們得顧著他。”

我爸和我弟癱在沙發上玩手機,眼皮都沒抬一下。

想招?

我一個剛滿十八歲的高中畢業生能想什麼招。

暑期工搶破頭,我跑斷了腿才在一家奶茶店謀了個差事。

也就是在那家店裡,我遇見了程祁。

個子很高,身材清瘦,睫毛特別長。

就是整天板著個臉,像誰欠他八百萬似的。

雖說長得確實惹眼,但我一開始對他一點好感都沒有。

甚至可以說是非常煩他。

不為別的,就因為這大少爺顯然從來沒乾過家務。

連個拖把都用不明白,把地上弄得全都是水,害我腳底打滑摔了個結實,後腦勺直接磕出一個大包。

偏偏我們店長是個看臉下菜碟的主,不僅沒罵他,還轉頭使喚我這個老實人:“許梔你別躲懶啊,多教教人家。”

我隻能憋著一肚子火,氣鼓鼓地指使程祁乾這乾那。

我以為他這種大少爺肯定會甩臉子,或者隨便敷衍我。

結果他居然一聲不吭,我讓他乾嘛他就乾嘛。

那天晚上下班,我打開員工櫃。

發現裡麵莫名其妙多了一個冰袋,還有一瓶跌打損傷噴霧。

我呆了幾秒,回頭往店裡看。

程祁正在把地重新拖一遍。

暖黃的燈光打在他的側臉上,長長的睫毛在眼窩處投下一片安靜的陰影。

從那一天起,我倆的關係就變了。

我們會互相發鏈接幫忙砍價,中午湊在一起吃飯時,我還會教他怎麼用紅包點便宜外賣。

越是相處,我越覺得我倆簡直是天造地設的巧合。

不僅同歲,連考的大學和城市都一模一樣,頂多就是專業不同。

更離譜的是,程祁家裡也有個弟弟,他父母也一樣把心偏到了咯肢窩裡。

我當時一直覺得,程祁跟我一樣窮得叮當響。

不管是口袋裡還是心裡,都窮得掉渣。

在這個世上沒人疼沒人愛,全靠自己咬著牙往前衝。

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心動,大概就是從這種惺惺相惜裡長出來的。

我的視線開始不受控製地跟著程祁轉。

程祁平時話很少,對誰都帶著一股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漠。

可就算這樣,也架不住天天有女顧客跑來找他要微信,問他單不單身。

直到有一天,店裡來了一個找茬的女孩。

名字叫沈星語,留著一頭質感很好的長發,年紀跟我上下。

她直接拿手指點著我的鼻子:“菜單上的東西,每一樣給我做十八杯。”

我還以為自己耳朵出毛病了:“每樣都要?你沒開玩笑吧?”

“你耳朵聾了?”

她連餘光都沒分給我,一雙漂亮的眼睛死死鎖在程祁身上,“還有,我隻要他一個人動手做。”

說完,她直接掃碼付了幾萬塊錢。

我一看這陣勢,趕緊把店長叫了出來。

店長滿臉堆笑地跟她商量,說一個人實在做不完,好歹讓我們打個下手。

沈星語根本不吃這一套,咬死了隻能讓程祁做。

我心疼地看向程祁。

他垂下眼皮,一句話沒說,轉身就開始乾活。

三杯,五杯,十杯……

足足乾了兩個多小時,程祁的手指頭全被泡得起皺發白,手背上被熱蒸汽燙得全是一道道紅印子。

而那個沈星語就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雙手托著下巴,高高在上地盯著他看。

我實在憋不住了。

“店長,這麼大的單子本來就該提前預約,咱們店有權拒接這種惡意訂單的。”

可店長見錢眼開,哪裡舍得把肥肉吐出去。

他瞬間拉下臉訓我:“許梔,你一個打暑期工的裝什麼大尾巴狼?

顧客就是上帝,想拿工資就得乾活!以後進了社會,誰會慣著你?”

我毫不退讓地瞪回去:“行啊,進了社會沒人慣著我,那我現在也不用慣著誰!

這人擺明了是來找茬的,你要是不管,我現在就打報警電話。”

店長的臉瞬間憋得通紅。

這時候,程祁才抬起頭看我。

他的臉色白得嚇人,眼底卻黑沉沉的。

他說:“我沒關係,你回後台歇著吧。”

我狠狠咬了咬後槽牙。

直接把袖子一擼,衝到操作台前,抓起杯子就開始幫他調飲料。

沈星語的臉一下子就黑了。

她猛地撲過來,一把搶走我手裡的冰美式,狠狠砸進旁邊的不鏽鋼水池裡。

“我說了不喝別人碰過的!這杯重做!”

杯子炸開,冰塊混著咖啡液濺了我一臉,有幾滴直接飛進了我眼睛裡。

我痛得倒吸一口涼氣,眼淚瞬間不受控製地飆了出來。

程祁立馬扔下手裡的東西,大步跨到我麵前,一把按住我的肩膀。

“怎麼了?眼睛能睜開嗎?”

我拚命搖頭,眼睛裡像火燒一樣疼,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別用手揉。”

他強硬卻輕柔地拿開我的手,另一隻胳膊緊緊扶著我,“先去用水龍頭衝衝,我櫃子裡有洗眼液。”

沈星語看到這一幕,先是傻眼,隨即氣急敗壞地尖叫:

“你給我站住!你要帶她去哪?程祁,你跟這個女的到底是什麼關係?!”

我的眼睛被咖啡糊住,什麼都看不清。

耳邊隻剩下程祁的聲音,冷得仿佛能結出冰碴。

“離我們遠點。”

休息室的門被重重摔上。

門外的撒潑聲瞬間被隔絕了一大半。

“程祁你個混蛋!你就願意跟著這種窮酸女混日子是吧!你願意自甘墮落你就去吧!

我絕對不會再等你了!你別後悔!你千萬別後悔!”

我看不見任何東西。

隻能感覺到程祁搭在我肩膀上的手冰涼刺骨,力道大得驚人。

而我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亂跳。

兵荒馬亂中,一個念頭突然劈進我的腦海。

程祁和她……難不成早就認識?

確實認識。

就在昨天,我才弄明白了一切。

原來程祁根本不是真窮,他隻是因為家裡的一些破事,故意裝窮罷了。

而直到今天我才如夢初醒。

那個囂張跋扈的沈星語,根本不是什麼找茬的顧客,而是程祁的初戀女友。

一陣冷風順著脖領子灌進來,把我從悶熱的回憶裡硬生生扯了回來。

站在我麵前的,是那個五官跟我如出一轍、已經二十八歲的女人。

此時此刻,她正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個紅色的感歎號。

一滴眼淚砸在屏幕上。

緊接著,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不……不行,絕對不行,不能就這麼完了……”

她瘋了一樣死死抓住我的手腕。

“你現在就去找他!趕緊去啊!你跟他說你剛才是腦子進水了,你根本不想分手!你快去啊!”

看著眼前這個哭得撕心裂肺的自己。

我隻覺得喉嚨乾澀得發苦,心臟像被一隻手狠狠揪著。

我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慢慢蹲下身子看著她:“這樣不是挺好的嗎?”

“隻要咱們現在斷了,你以後就不會出車禍,你的腿就好好的,你還能站起來走路,還能去跑你最喜歡的馬拉鬆……”

她猛地抽回手,尖聲打斷了我。

“腿沒斷有什麼用!”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再也找不回他了!”

我的手僵在半空中。

見我滿臉錯愕,她又慌裡慌張地伸手拽住我的衣服。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就是太怕失去他了。”

未來的我放軟了聲音,低聲哀求著,“可是你要體諒我啊,你才跟他處了兩個月,但我……我已經陪了他整整十年了。”

“你現在直接從源頭把我們掐斷,對我來說簡直就是……要了我的命啊。”

我的心狠狠抽搐了一下。

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如果未來真的因為我剛才那條短信被改變了。

那這個坐在輪椅上、眼巴巴等著跟程祁訂婚的二十八歲的我,這時候早就該憑空消失了才對。

可是她還好端端地坐在這。

未來根本沒有改變。

這是怎麼回事?

程祁明明已經把我刪了,連麵都不想見了不是嗎?

女人死死攥著我的手,十根手指勒得我發疼。

“我求求你了,去把他追回來吧,就這一次。

他真的是這輩子對你最好的人了,退一萬步講,他其實也沒犯什麼不可饒恕的錯……他又沒去跟別人開房。”

我再也忍不住了。

“合著綠帽子還得按深綠色和淺綠色來分類是吧?”

未來的我眼睛紅得像兔子,滿臉都是想不通的委屈。

“那能怎麼辦?這世界上哪有百分百乾淨的感情?這就是生活啊!

隻要是愛就不可能沒有瑕疵,你得學會咽下這口氣,才能過上好日子啊!”

我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正是因為所有人都覺得有點瑕疵無所謂,瑕疵才會越來越泛濫。”

“如果這感情不能乾乾淨淨地給我,那我寧願這輩子都打光棍。”

未來的我愣住了,隻是一個勁地流眼淚搖頭。

我心裡煩躁得要命,重重地歎了口氣。

現在這個角落雖然清淨,但過會兒一下課,人全都要湧過來。

我要是推著一個穿婚紗坐輪椅的女人回宿舍,用不了一小時,我們倆的照片就能在學校表白牆上刷屏。

“行了,快別哭了,你在這乖乖待著別動。”

我把手裡的鞋袋扔在地上,“我先溜回宿舍給你弄身平時的衣服換上,至於程祁的事……等我回來再商量。”

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連連點頭,眼眶還腫著。

我轉身就跑,兩條腿倒騰得飛快。

風刮在臉上,身子輕飄飄的。

結果點背,剛溜進宿舍樓就撞上宿管阿姨挨個屋查寢。

這麼一折騰,等我抱著外套跑出來的時候,教學樓那邊早就下課了。

我抄近道往人工湖邊的小樹林跑。

以前談戀愛的時候,我跟程祁最喜歡在那碰頭。

離得老遠,我就瞧見了兩個人影。

風刮得很大,白色的婚紗下擺在未來的我身邊瘋狂飛舞。

她的聲音順著風飄進了我的耳朵。

“我是……從十年後來的……我不想分手……”

“你跟她以後會……”

“她剛才全都是氣話,她心裡愛慘你了,根本離不開你。”

“所以,我們不分手行不行?”

程祁的背影依舊挺拔得像棵樹。

他緩緩轉過頭,視線直直地落在了我身上。

我三步並作兩步衝下草坡,一把拽住輪椅的扶手,把未來的我往後狠狠一扯。

“你瘋了是不是?誰讓你跟他搭話的!”

我把懷裡的外套沒好氣地砸在她腿上,轉頭冷冷地看著程祁。

程祁雙手插在兜裡,目光在我和輪椅上的女人之間來回掃視。

他的眼神裡沒有半點震驚,隻有毫不掩飾的嘲弄。

“許梔,你現在為了逼我低頭,連這種下三濫的招數都用上了?”

他輕嗤了一聲,下巴微揚。

“找個整容成你樣子的殘疾人,穿身破婚紗在這演穿越劇?”

“你是不是覺得,隻要弄出點絕症、車禍之類的戲碼,我就會心軟去哄你?”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輪椅上的女人先急了。

她死死抓著程祁的褲管,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程祁,我不是找來的演員,我真的是十年後的許梔啊!”

“十年前的今天,你跟我提了互刪,我去追你的路上被一輛貨車撞了,腿就是這麼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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