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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風不渡,我自為舟》

【正文】

陪江敘從普通醫生到科室主任年入百萬,我們還在住合租房。

為了攢錢每年中秋我都主動抽到值班簽,但今年媽媽複查出惡性結節。

我第一次抽到休假簽,他卻把我的假期批給了抽到值班的閨蜜。

江敘原則性極強:

“為了避嫌,你不能和我一起休假。”

“而且你私下作為我的妻子,更應該無私奉獻,更何況是你閨蜜。”

我覺得他說的對。

心裡再酸,我也隻能安慰自己他性格較真,堅持原則是優點。

手機上媽媽還在問:

「幾點到家?我們等你吃團圓飯」

我躲在樓梯間偷哭,卻看見向來冷淡禁欲的江敘輕吻著閨蜜徐柔。

“把假期給我,就不怕你老婆生氣?”

江敘在她頸間悶笑:

“怕什麼,我老婆這個人最擅長將就。哄她,一枝爛玫瑰就打發了。”

“哪像你,每次都要我幾十萬。”

“況且我媽最喜歡你,隻盼著你早點改口。”

我渾身發抖。

身邊兩個最重要的人早就一起背叛了我。

平常江敘總說家裡開銷大存不住錢,我就主動承擔了生活開支。

原來是花到了另外一個家。

丟掉辦公桌上那枝爛玫瑰,我確認了省級科室帶頭人的升職邀請。

給媽媽打去電話:

“媽,這是最後一次值班,以後我都能回來過節。”

中秋夜,我一個人在科室通宵值班。

手機界麵停留在江敘發的一張團圓飯的照片,裡麵隻有他和婆婆:

「老婆,給你報備下,我到家了。」

閨蜜徐柔的社交賬號乾乾淨淨,但我順著江敘的關注查到了她的小號。

徐柔最新發的動態是一張情侶餐廳:

「不多不少,我們兩個人的圓滿」

對麵坐著的男人露出指節分明的手。

手腕上江斯丹頓的限量男表,是我送江敘的七周年新婚禮物。

花了我一年的工資。

江敘送我的是純銀戒指,小了一圈,磨的我手指發疼。

我調出去年中秋節的聊天記錄。

原來江敘給我發的是同一桌菜,隻是換了個角度。

確認的那一刻,最後一絲對他的期望煙消雲散。

江敘到底是多篤定我不會懷疑他,才會連換張圖都不願意。

不止中秋,連過年江敘從沒陪我回過一次,每次都是我去他家。

理由是他媽媽一個人拉扯大他不容易,他必須孝順。

現在為了徐柔,連中秋都不回去了。

手邊還放著三塊美心月餅,是江敘走之前留給我的。

“老婆,這是病人家屬送的,很貴。我沒舍得吃,都給你。”

我比對著徐柔上一條動態。

她發的是一組九宮格月餅,也是美心的。

對應九盒不同的口味。

我手上剩的三塊都是蓮蓉味的,是徐柔最討厭的。

頁麵橫幅彈出短信,顯示有一個滯留三天的待取件。

⊹⊹免丶責丶聲丶明,來丶源丶於丶網丶絡*,請*丶於24小丶時內刪丶除

是我提前網購的兩盒美心月餅,預備江敘回家時讓他帶給婆婆的。

在樓梯間撞破他和徐柔後,就沒顧上讓他去取。

我把手機放進抽屜,不再回複江敘。

抽屜裡還有一塊擦銀布。

是我每天用來保養江敘送我的純銀戒指的。

我把它和月餅一起丟進垃圾桶。

值班的護士敲開門,探出頭問:

“許醫生,今年又是你留下值班啊?聽說阿姨病了,還以為你會回去。”

我扯了下嘴角,點點頭。

她有些好奇,八卦地打聽:

“每年都是你,你是不是也暗戀江醫生啊?”

“不過我們都覺得江醫生對徐柔有意思。”

因為江敘說自己主任,所以工作中格外注意避嫌。

除了徐柔,醫院裡沒人知道我們的關係。

我不經意問,“為什麼這麼說?”

“上個月徐柔半夜經期痛,是江主任親自送來急診的呀。”

“七號?”

“我查查。對,你怎麼知道是七號?”

我攥緊指尖,努力笑了一下。

“隨便猜的。”

上個月七號是我和江敘的結婚七周年,我提前了三個月預定網紅餐廳。

那天江敘明明休假,但我等了一晚上。

打到第十個電話,江敘才說是臨時參加了搶救。

原來是救他的心上人。

而徐柔今天動態裡的餐廳正是我沒吃上的同一家。

中秋節人員爆滿,江敘至少提前了半年預定。

護士走後,門沒關嚴。

秋夜的涼風吹開了科室的門,冷的我發抖。

江敘的風衣還披在我的椅背上。

伸手就能夠著,但我不想穿了。

按亮屏幕,我終於下定決心聯係了最貴的離婚律師。

二十八歲的江敘欠我的愛我拿不回來了,欠我的錢一分都不能少。

第二天,江敘和徐柔前後腳進了科室,特意隔了三分鐘。

他先遞給徐柔一份餛飩,挑了下眉。

“加辣加香菜,趁熱吃。”

徐柔接過的瞬間,手指極快地勾了他下手心。

“姐夫哥,還是你記得最清楚。”

趁其他同事沒來,江敘習慣性按揉我的肩頸,“昨天吃月餅了嗎?”

因為工作性質特殊,我肩頸經常疼痛。

以前江敘為了我特意去中醫科學了按摩手法。

他的手法還是很專業,但疼痛感沒有絲毫減輕。

甚至在他的手觸碰到我身體的一瞬間,惡心的反胃。

我指著垃圾桶。

“丟了。”

“我對蓮蓉過敏,你忘了?”

江敘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一邊替我打開另一份餛飩。

“我當然記得啊老婆。”

“但別人給的隻有這個味道,我想著這麼貴,嘗一口沒關係。”

我低垂眼掩住所有情緒。

其實我不過敏,我隻是在試探他到底記不記得。

餛飩湯裡飄滿了辣油。

餓了一晚上的胃更痛了。

同事來的差不多了,江敘拍了下手。

“今晚節後聚餐,大家都來啊。”

徐柔第一個舉手,“主任,能帶家屬嗎?”

我舉著保溫杯喝水,正好看見她極快地向江敘眨了下眼。

江敘笑了下,“當然可以。”

“小柔什麼時候名花有主啦?”

“不會是江主任吧,早覺得你們很配了。”

徐柔沒否認。

臉泛著淡淡的紅,很刺眼。

“其實,我懷孕了。”

“等結婚,請大家喝喜酒。”

我舌尖反複咀嚼著“懷孕”這兩個字。

聲音突兀地插入科室的祝賀聲,我直直盯著江敘。

“也請我嗎?”

江敘低頭翻閱麵前的病曆單。

徐柔哽住了三秒,隨即若無其事地過來摟住我。

“當然啦,你可是我最好的閨蜜。”

我覆上她放在我肩上的手,環住她的無名指。

比我細了半圈,正是手上銀戒的尺寸。

我看著眼前和我相處十年,當成親妹妹一樣寵的閨蜜。

一字一句心如刀割。

“好啊,到時候記得請我當伴娘。”

“等孩子生了,我當乾媽。”

餘光裡,十分鐘過去,江敘翻頁的手指沒動。

他始終在看同一頁。

我收回視線,專注於最後的交接工作。

晚上,我和徐柔一同坐上江敘的車。

副駕的位置總坐不慣,我下意識坐去後排。

我看著徐柔坐進副駕剛剛好的高度。

忽然意識到這個被特意調高的座椅,是為了比我矮半頭的她。

後視鏡裡我臉色煞白,江敘默不作聲地調高了暖氣。

徐柔軟聲抱怨,“有點悶。”

江敘下意識關了暖氣,瞥了我一眼。

“老婆,孕婦更重要。”

我體寒,江敘曾經很替我注重保暖。

曾經我打一個噴嚏,他都緊張得手足無措。

一個專業的八年內科醫生要去翻醫書,給我對症開最溫和的感冒藥。

那時候我看他眼裡毫不保留的愛,想這輩子就是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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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同樣的愛早就給了別的女人。

我開窗吹風,把眼淚和情緒一同咽回去。

江敘停穩車,替徐柔打開車門。

兩個人的背影越來越遠。

手機上,離婚律師已經發來了財產分割的明細。

直到我核對完所有的金額,在他車上裝好定位。

江敘才匆匆走來。

“對不起老婆,我忘了你在車上。”

我躲開他牽來的手。

“沒關係,以後也不需要你記得了。”

手機上,省裡三甲醫院的入職流程已經通過,定崗外科主任。

走在江敘前推開包廂,他特意晚在我身後十分鐘才進來。

我和徐柔挨著,他為了避嫌每次都選擇坐到她身邊。

我拍了張她的新包,識圖出來,十六萬五千塊。

是更貴的粉色,不是最保值的黑色經典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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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好和江敘節前的一筆備注媽媽生活費的銀行卡支出對上。

而我身後是一個九塊錢的卡通帆布包,也是江敘買的。

我不是沒有少女心,曾經生日我也暗示過他我想要漂亮的包。

江敘送了這個,“既實用又可愛,適合你上班用。”

我背了三年。

徐柔站起身,刻意伸出手給每個人盛湯。

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哇你老公好大方啊,這個品牌的戒指要六位數了吧。”

“這麼快就要結婚啦?”

徐柔臉上藏不住的嬌嗔,“都是他非要給我買。”

“也就十幾萬吧。”

江敘眼裡也有隱隱的笑意。

我安靜地在心裡記上一筆新賬。

“不止這個,他還體諒我懷孕值班辛苦,在醫院附近給我買了一套房。”

結婚八年,我和江敘還在租房住。

我提出過經常值班太累,想在單位附近買套房。

江敘堅持說房價是泡沫經濟,以後再買。

唯一的車給他開,為了避嫌,我每天提前坐兩小時地鐵去醫院。

我忽然問。

“他今晚來了嗎?”

徐柔僵住。

同事下意識說:

“這不就我們科室的,沒別人啊。”

被人小聲提醒:

“就說江主任呢。”

江敘伸手戴上手套,不自覺皺眉。

“徐柔臉皮薄,你們別開她玩笑。”

他主動往她碗裡剝蝦,“來,替你老公照顧一下我們科室的孕婦。”

動作很熟練,是以前給我剝蝦練出來的。

而我麵前的盤子裡空空如也。

有同事在飯桌上忽然叫我。

“舒桐和小柔關係這麼好,結婚了嗎?”

“離婚了。”

聊天聲逐漸減弱。

“怎麼離婚了?”

我平靜地用紙巾擦淨剝蝦的手。

“我前夫出軌了。”

全場死寂。

江敘死死盯著我,手表磕在碗邊叮咚一聲。

同事很快借口散了場。

江敘堵在門口把我拉進員工通道。

“許舒桐,這麼多年我一直寵著你不是讓你有恃無恐的。”

“你怎麼能懷疑你最好的閨蜜?”

我直直看著他。

“我有說過我懷疑的是她?”

江敘喉間滾動兩下,向來溫和的眉眼間是從未有過的煩躁。

“總之別影響到無辜的人,動了孕婦的胎氣你承擔不起。”

“今晚我加班不回去,你自己反思。”

我反思過。

這些年我的工資全部負擔家庭開支,買過最貴的東西是送他的手表。

逢年過節,我家裡有的,送他家裡的隻多不少。

為了他升職,我任勞任怨地天天加班出成果、攢績效。

換來的是徹底背叛。

淩晨,徐柔的小號動態新發了一條暖居視頻。

紅色的四件套,貼滿的喜字。

這何止是暖居,是新婚。

打開定位,江敘的車正停在同一個小區裡。

我就站在那棟樓下麵,主臥的燈亮了多久我就站了多久。

痛意從心裡一層層紮根下去。

天亮時,我拍了張照片和徐柔的視頻一起發給律師。

本院的調崗流程已經走了院長直批,人事科將在下班前通知江敘。

中午,律師已經把所有的案件材料發送給我。

我在打印機麵前站了十分鐘,才把厚厚一遝銀行賬單打完。

抽出胸前的筆,筆尖懸在離婚協議上。

我一筆一畫簽上:許舒桐,三個字。

回到科室,我把協議放到江敘桌上。

才發現同事都不在。

前台護士叫我,“許醫生,你們科室在開搶險表彰大會。”

上半年,餘塘郊區突發泥石流險情,科室出發支援。

我和江敘被二次險情衝散,救出一位被砸中胸部的傷者。

傷者肺破裂,現場沒有醫療條件,江敘拒絕冒險。

救死扶傷的使命無理由占了上風。

是我當場用胸前的黑筆給他做了穿刺。

這次會議室裡江敘旁邊空了位置,冷著臉給我台階。

我坐到他對麵。

記者鏡頭前,江敘帶頭鼓掌。

“我們科室的醫生在泥石流搶險中,救死扶傷,不畏風險。”

他的視線轉向徐柔。

寒意從腳底一點點升出來。

“恭喜徐醫生獲得省級表彰。”

我摔了筆。

“江敘,和你一起搶救傷者的是我。”

“在沒有醫療條件的情況下做穿刺手術的是我。”

徐柔的眼圈一下紅透。

“舒桐,你不能因為我和你關係好就這樣搶功。”

江敘抬手製止我,“請傷者出來。”

傷者半清醒的時候特意詢問了我的名字,絕不可能弄錯。

台下紛紛議論。

“昨天暗指孕婦搶老公,今天又說搶功勞。”

“江主任都親口說是徐柔了,怎麼可能出錯啊。”

傷者是個年輕女性,她站到台上有些緊張看了看我。

猛然向徐柔鞠一躬。

“多謝徐醫生救命之恩!”

滿場嘩然。

“這醫生是不是有妄想症啊,真以為江主任會包庇她……”

“天天逮著人家孕婦謔謔,這麼急上位?”

江敘冷淡的看我。

“許舒桐,你汙蔑同事。”

“道歉。”

我想起來了,當時搶救匆忙顧不上說話,是江敘告訴傷者我是許醫生。

許醫生,徐醫生。

江敘故意混淆了重音。

我看著他熟悉的臉,這一刻覺得他特別陌生。

八年的枕邊人,糟踐我的愛,還要搶走我的職業榮譽。

江敘的眼神沒有溫度,親手摘掉我的胸前的銘牌。

“許舒桐,你被停職了。”

“由於你的職業道德存在嚴重問題,從現在開始,你不允許參加任何醫療活動。”

停職。

陪他日夜奮鬥在第一線,八年,他一句職業道德否定我全部。

我忽然覺得沒勁透了。

閃光燈前,我被打成負麵案例,映襯徐柔這個功臣。

我離開會議室,把交接工作轉交人事科。

所有東西塞進紙箱,隻有薄薄一層。

走出辦公室的時候,所有人都在看我。

經過江敘,他眼神晦暗叫我。

我沒停。

手機上江敘發來微信:「老婆,晚上我去找你解釋」

我關掉對話框,連同他的所有相關信息。

一鍵清空。

等車來,旁邊有一家銀店。

我使出全身力氣脫下銀戒,把它扔到台麵上。

“值多少錢?”

我想問問我的愛到底值碎銀幾兩。

店員舉著放大鏡端詳半天,比出一個“八”。

“八百?”

“八塊。”

他用剪刀剪開戒指,“鍍銀的,不值錢。”

不值錢。

我的八年,一年隻值一塊。

我將戒指隨手丟進鍛造的火堆,就像燒儘我的前半生。

我坐上車,原來從醫院門口到出租房隻用二十五分鐘。

而這八年裡,我每天通勤來回四小時。

隻為了江敘一句,“我是科室主任,你要避嫌。”

但我從來沒怪過他一次。

他讓我理解他,我就真的坐了一萬個小時的地鐵。

他說買不起房,我就真的加了兩千天的班。

而江敘在外麵早就和徐柔有了家。

最後一次用銅鑰匙打開合租房。

我才發現我的東西少的可憐,甚至裝不滿一個24寸的行李箱。

房間床頭櫃上還放著一張結婚照。

結婚照上,江敘沒穿西裝,我沒穿婚紗。

我們穿著白大褂,比起愛人,眼神堅定,更像戰友。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

他變成了那位在險情麵前,為保住職稱不願冒險的江主任。

我抽出這張照片,一撕兩半。

那就把他還給他,把自己還給自己。

衣櫃已經空了,我才發現江敘的衣服越來越少。

最上麵的盒子裡,還放著一本厚厚的醫學筆記,是江敘的。

那年我與江敘是同一期的規培生,我們拚命掙著最優。

確定轉正的第一天,江敘剛從手術室出來,就跑到我麵前的時候。

滿頭汗,眼睛很亮,語氣很認真。

“許舒桐,許醫生,我喜歡你。你願意和我並肩作戰嗎?”

不像現在學會用爛玫瑰敷衍我,當年他送我的是這本手寫筆記。

“許舒桐,隻有你配得上我的理想。我的一切,我與你共享。”

比磚頭還厚,但特別實在。

從競爭關係到互相欣賞到心生愛慕,我和江敘花了三年。

而他出軌徐柔,隻花了區區三個月。

把那本筆記放回原處,我合上行李箱。

出門的時候遇到了舍友,她驚喜地問。

“許醫生,你和江醫生終於要搬家啦?買房啦?”

我笑了下,最終搖搖頭。

“離婚了。”

她支吾在原地半晌說出一句,“那你自己一個人,注意安全啊。”

我道了謝,離開了這個我住了八年的家。

老小區裡,電路老化,路燈早早熄滅了。

我用手機照著,慢慢往門口走。

江敘就那樣站在黑暗裡,無聲地看著我。

“許舒桐,你要當逃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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