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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無赦

此後無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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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父親臨終前,給我留下一道先帝恩旨。

憑此,可替一人免死。

他讓我好好收著。

兄長常年領兵在外,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用上。

後來,許清儀的弟弟犯了死罪。

她在我院外跪了一夜,我沒有答應。

可第二日醒來,匣子空了。

齊衡拿走了那道恩旨。

他回來時,還給我帶了一盅我最愛吃的糖蒸酥酪。

「清儀隻剩這一個弟弟。」

「修遠有軍功,又有孟家,他不會走到這一步。」

三個月後。

邊關急報入京。

兄長失守一城,被押解回京問斬。

母親連夜趕來,進門第一句話便是:

「你爹留下的恩旨呢?」

我還沒開口。

許清儀已經追著齊衡進來。

她哭著勸我別怕,說齊衡已經進宮替兄長求情了。

我看著她,忽然想起三個月前。

她也是這樣哭著告訴我——

她隻有一個弟弟。

可我也隻有一個兄長。

隻是能救他的那道恩旨,已經被我的夫君拿去救過別人了。

01

齊衡天快亮時才從宮裡回來。

官服沒換,衣擺還沾著宮門外的泥。

母親從昨夜坐到現在,一見他進門便站了起來,聲音繃得發緊。

「陛下怎麼說?」

齊衡在門口停了一瞬。

「軍報和刑部的卷宗都已經遞上去了。陛下沒準斬,可也沒放人,案子還要繼續審。」

母親盯著他。

「若審不清呢?」

這一次,齊衡沒有回答。

母親忽然笑了一聲。

下一刻,一記耳光落在他臉上。

滿屋下人全低下頭。

齊衡偏過臉,沒有躲,也沒有惱。

母親的手卻抖得厲害。

「三個月前,你拿走恩旨時,也是這麼告訴寧寧的。你說修遠有軍功,說孟家有人,說他一輩子都走不到要用那道旨意的地步。」

齊衡喉結動了動。

「嶽母,是我的錯。」

母親眼眶一下紅了。

「你的錯能換我兒子的命嗎?」

許清儀站在門邊,臉色白得厲害。

片刻後,她慢慢跪了下來。

「伯母,您要怪便怪我吧。當初姐姐不肯,是我——」

母親冷冷看向她。

「我兒還沒死。」

許清儀一怔。

「不用急著替他哭喪。」

她剩下的話全堵了回去。

齊衡眉頭動了一下。

這一次,他沒有替她說話。

我扶母親坐下。

她一夜沒睡,手心都是涼的。

齊衡這才走到我身邊,聲音低下來。

「修遠午後進京。你若去刑部,我陪你。」

我抬眼看他。

「不必。我和母親一道去。」

從前哪怕同齊衡吵得再厲害,隻要出門時他朝我伸手,我總會把手遞給他。

成婚四年,這是我第一次明明白白地將他推在外麵。

他應該也察覺到了。

看了我好一會兒,才低聲說:「那我先去刑部等你。」

午後,押送兄長的囚車入城。

我在人群裡險些沒認出他。

三個月前,他出征時還騎在馬上,隔著半條街衝我笑。

如今手上戴著鐐銬,半張臉都是傷。

看見我和母親,他倒先笑了。

「怎麼都來了?刑部大牢又不是什麼好地方。」

母親當場便哭了。

我站在那裡,一步也挪不動。

兄長被押進去前,忽然叫我。

「寧寧。」

我抬頭。

他隔著幾個差役看著我,還是小時候哄我的語氣。

「別怕。」

小時候我怕雷。

父親不在家,兄長就在床邊守我一夜。

有人欺負我,他打完架鼻青臉腫地回來,也會先摸摸我的頭,說一句別怕。

如今他自己都快沒命了。

竟還叫我別怕。

晚上回齊府。

齊衡一直等在門口。

桌邊放著一隻食盒。

我一眼便認出裡麵那盅糖蒸酥酪。

他大概也想起三個月前的事,沉默片刻,自己把食盒推遠了。

「我查了臨川的軍糧。」

這一次,他沒再說一定沒事。

隻把自己查到的東西告訴我。

「臨川不該那麼快斷糧。軍報說修遠擅棄城池,可若軍糧本就沒有按時送到,他撤兵保住兩萬殘軍,性質便完全不同。」

齊衡一整日沒有合眼。

眼底都是血絲。

我知道。

他是真的在想辦法救兄長。

就像三個月前,他也是真的想救許文安。

齊衡伸手握住我的手。

「昭寧,再信我一次。」

我低頭看了片刻。

然後一點點把手抽回來。

「我以前很信你。」

他的手停在半空。

許久沒有放下。

02

齊家和許家的關係,比外人知道的更深。

齊衡十歲那年,齊父奉命押送災銀,途中遇匪。

許清儀的父親替齊父擋了一刀。

齊父活了下來。

許父卻死在回京途中。

第二年,許母也病逝了。

十三歲的許清儀帶著八歲的許文安住進齊家。

齊老夫人從那以後常說一句話。

齊家欠許家一條命。

所以齊衡照顧許家姐弟,我從來都知道。

定親之前,他便同我說過:

「清儀和文安,我會照看一輩子。這是齊家該還的。」

我當時並不在意。

甚至覺得他重情重義。

許清儀也一直很懂分寸。

第一次見我便叫姐姐。

我同齊衡成婚那日,她還喝了兩杯酒,笑著說:「以後總算有人管得住他,我也能省心了。」

那時我是真心喜歡過她。

後來才明白。

最讓人疲憊的關係,未必是誰非要搶走誰。

而是一個人總覺得自己有責任。

另一個人,也總能恰到好處地讓他想起這份責任。

成婚第一年,我過生辰。

齊衡答應帶我去城外看燈。

馬車都已經套好,許清儀忽然病了。

齊衡陪她去醫館。

回來時夜都深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盞被擠歪的兔子燈,跟在我後麵哄了半宿。

最後鑽進廚房,給我煮了一碗長壽麵。

麵煮得稀爛。

我一邊嫌棄,一邊吃得乾乾淨淨。

第二年,許文安賭錢,欠下一大筆債。

齊衡替他收拾了一次。

我知道後很生氣。

他便當著我的麵叫人打了許文安二十板子。

許文安趴在地上哭。

齊衡隻說:「這是最後一次。我能替你還債,替不了你一輩子。」

那之後許文安確實老實了一陣。

還盤下一間糧行,說要好好做生意。

我那時甚至以為。

他真的改了。

直到三個月前。

他酒後與人動手。

那人從酒樓石階上摔下去,第二日便死了。

許清儀在我院外跪到半夜。

後來我出去見她。

她反倒先擦乾眼淚。

「姐姐不肯拿恩旨也是應該的。」

「文安做錯了事,本來就該受罰。」

我看著她。

她又低聲說:「隻是我答應過爹娘,會把他養大。若他真死了……也隻能怪我這個做姐姐的沒教好。」

說完,她竟真的站起來準備走。

可還沒走出院門,人便倒了。

齊衡抱她回去。

守在她床邊很久。

第二日我醒來時。

枕下那把開匣子的鑰匙不見了。

前一晚我陪許清儀折騰到後半夜,實在困得厲害,竟連齊衡什麼時候回來都不知道。

他沒有逼我交出鑰匙。

也沒有再來問我。

隻是趁我睡著,自己拿了。

他前一晚明明還答應過。

「你不願意,我不會動。」

這一句話。

比恩旨被拿走本身還讓我難受。

那晚。

齊衡查案回來。

右手虎口裂了一道口子。

我還是替他拿了藥。

他看著我給他纏紗布,忽然問:「還肯管我?」

我低頭把結打好。

「受傷的是你。犯錯的也是你。一碼歸一碼。」

齊衡像是想笑。

我已經把藥瓶塞回他手裡。

「下次自己上。」

半夜。

我醒來時,他還在外間查卷宗。

人已經趴在案上睡著。

我本想替他披件衣裳。

目光卻落在他手邊一張轉運文牒上。

上麵有一個我再熟悉不過的名字。

許文安。

03

我把那張文牒抽出來。

紙張一動。

齊衡便醒了。

看清我手裡的東西後,他神色明顯僵了一下。

我沒有同他繞彎。

「你什麼時候查到許文安的?」

齊衡揉了揉眉心。

「昨日。」

許家的糧行去年開始承接糧食買賣,其中兩批糧,正好被戶部征用於西北。

送的便是臨川。

文牒上記著六月初七入倉。

臨川送來的軍報卻清清楚楚寫著。

一直到六月十八,糧車才到。

十一日。

整整十一日。

我捏著那張紙,手指有些涼。

「許文安知道自己送的是軍糧嗎?」

「知道。」

「許清儀呢?」

齊衡沒有立刻說話。

隻這一下,我便知道答案了。

「她也知道?」

「她隻知道文安的糧行接過西北的差事。」

我盯著他。

「什麼時候告訴你的?」

齊衡沉默了一會兒。

「上個月。」

我險些笑出來。

上個月。

臨川已經失守。

可兄長還在邊關,軍案還沒有送回京城。

若那時有人肯把許文安牽涉軍糧的事說出來,很多東西都能早查一個月。

「為什麼不告訴我?」

齊衡解釋道:「她說文安隻負責從糧商手裡收糧,後麵的運送由其他人接手。我當時沒有證據——」

「所以又是你替我決定,先別告訴我?」

他停住。

我忽然覺得這場麵熟悉得可笑。

恩旨如此。

如今還是如此。

齊衡總有自己的判斷。

什麼是真的危險。

什麼可以再等等。

誰比較可憐。

誰比較撐得住。

隻要許清儀哭一哭,他便覺得她已經到了絕路。

到了我這裡。

他卻總覺得。

昭寧還有孟家。

昭寧還有兄長。

昭寧不會倒。

天一亮,我便帶著那張文牒回了孟家。

母親聽完沒有哭。

隻吩咐人去請父親當年在戶部的舊交,又派人尋找從臨川退回來的親兵。

我不準備再坐著等齊衡。

下午。

他親自來了。

沒有硬闖。

隻讓門房給我送進一隻厚信封。

裡麵全是他這兩日找到的轉運記錄。

我還是出去見了他。

齊衡站在門外,眼底烏青。

「你可以不信我,但這些東西對修遠有用。」

我把信封接過來。

他又道:「許清儀已經被我留在府裡,這幾日不許她出門。許文安那邊也有人盯著。」

我點了點頭。

正要回去。

齊衡忽然叫住我。

「昭寧。」

我回頭。

他低聲說:「等這件事過去,我們去江南住一陣吧。」

我怔了一瞬。

江南。

成婚第一年,我便說想去。

他一直記著。

隻是這些年總有別的事。

許清儀病了。

許文安闖禍。

老夫人壽辰。

齊衡有公務。

我等了四年。

如今他終於說去。

我卻連想一想那裡的興致都沒有了。

「先把我兄長救出來。」

齊衡看了我很久。

「好。」

04

我們查了七日。

第八日,兄長的判詞先下來了。

失守臨川。

擅退三十裡。

雖保住兩萬殘軍,卻致三城百姓南逃。

依軍法,當斬。

母親拿著判詞,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我反倒異常平靜。

隻問送信的人:「什麼時候行刑?」

「三日後。」

當天夜裡,齊衡再次進宮。

我和母親去了刑部。

兄長已經被用了刑。

差役把他扶出來時,他一條腿幾乎拖在地上。

我蹲下去替他理衣擺。

才發現褲腿下麵全是血。

兄長疼成這樣,見我哭,竟還有心思笑。

「不是還沒死麼,哭什麼。」

我握住他的手。

「兄長,那道恩旨……」

隻說了幾個字,後麵便說不出來了。

兄長卻聽懂了。

他安靜片刻,用拇指擦掉我臉上的淚。

「用了便用了。」

「誰能提前知道今日的事?」

我不停搖頭。

不是這樣的。

若那道恩旨是我自己願意拿出去。

今日便是兄長真的出了事。

那也是我自己的選擇。

可不是。

我連選擇的機會都沒有。

當晚回孟家。

許清儀竟然來了。

她懷裡抱著一隻木盒。

裡麵裝著許家的田契和首飾。

一看見我,她眼睛就紅了。

「姐姐,我知道這些換不了孟大哥的命,可隻要有能用銀子的地方,我都願意拿出來。」

我低頭看了一眼。

「這些若不能換命,你為什麼現在才送來?」

她臉色一白。

我已經不想再聽她說愧疚。

正準備關門。

許清儀忽然伸手擋住。

「姐姐,文安真的沒有害孟大哥。」

我停下。

「你怎麼知道?」

她神色僵住。

那一點遲疑沒有逃過我的眼睛。

「你看過賬,是不是?」

許清儀下意識否認。

「我沒有。」

「那你憑什麼這麼肯定?」

她的手開始發抖。

就在這時。

齊衡從街角快步走來。

許清儀一看見他,像終於找到能替自己說話的人。

「齊衡,我隻是——」

他沒有走到她身邊。

反而在幾步外停住。

「把你知道的說清楚。」

許清儀臉色更白。

很久,才承認。

一個月前,許文安曾把一本賬冊帶回去。

她翻過。

上麵不隻有許文安的名字。

還有臨川。

我問:「當時臨川失守的消息已經傳回來了,是嗎?」

許清儀不說話。

答案已經夠清楚。

「後來那本賬呢?」

她低下頭。

「我燒了。」

齊衡臉色驟變。

「你明知道上麵有臨川?」

許清儀終於哭了。

「我不知道文安做了什麼!我隻知道他才從死牢出來沒多久,若那賬本再牽出事,他這次真的沒人能救了。」

這句話說完。

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看著她。

忽然覺得這些年所有事情都找到了同一個答案。

許文安不能出事。

因為許清儀隻有他。

許清儀不能難過。

因為齊家欠她。

至於別人會失去什麼。

總可以以後再說。

齊衡轉頭看我。

眼裡第一次出現真正的慌亂。

我卻出奇平靜。

「齊衡,如果三日後我兄長死在刑場,我們也到這裡吧。」

他臉色一下白了。

我沒有等他回答。

回到房中後,我讓春桃磨墨。

她問我要寫什麼。

我鋪開紙。

提筆寫下兩個字。

和離。

05

第二日,齊衡沒有來孟家。

他帶人封了許家糧行。

掌櫃、賬房、夥計全被帶去問話。

許文安卻不見了。

我也沒閒著。

父親當年的舊交陸續送來消息。

臨川退回來的幾個運糧兵也被找到了。

其中一人記得很清楚。

那批糧原本六月初便應該出城。

糧車卻在城南倉庫停了十日。

許家糧行的人對外說,是雨水衝壞了路。

可那十日,京郊根本沒下過大雨。

中午。

許清儀又來了。

這一次,母親不許她進門。

她也沒再跪。

隻讓人帶給我一句話。

她知道許文安在哪裡。

我親自出去見她。

許清儀一夜之間憔悴了許多。

「昨夜文安來找過我。」

我問她人在何處。

她卻遲遲不開口。

我看了她片刻。

「到了現在,你還想護他?」

許清儀眼圈立刻紅了。

「他是我弟弟。」

我忽然有些想笑。

「你隻有一個弟弟,我也隻有一個兄長。」

她怔住。

我繼續道:「許文安賭錢時,你這麼說。失手害死人時,你還是這麼說。齊衡拿走我父親留下的恩旨去救他,我攔不住。」

「如今我兄長命懸一線,你還要拿‘他是我弟弟’來堵我的嘴嗎?」

許清儀低下頭。

許久,終於說出地址。

城南廢棄的一間舊糧倉。

許文安當天夜裡被抓。

從他身上搜出一枚偽造的轉運司印信。

順著那枚印。

又從另外兩家糧商手裡找到收糧憑據。

事情終於拚完整。

許文安欠下巨額賭債。

軍糧經過糧行時,他偷偷將其中近三成低價賣給商人。

為了補回缺口,又四處賒糧。

等重新湊齊。

已經誤了整整十一日。

他怕擔責。

便偽造入倉文牒。

讓所有賬麵看起來都像按期送到了臨川。

兄長不是敗在敵軍手裡。

是敗在京城有人拿軍糧填自己的窟窿。

可真相出來。

時間卻隻剩一天。

刑部重審要時間。

兵部核對軍報也要時間。

齊衡直接跪在宮門外。

從午後一直跪到深夜。

皇帝沒有見。

他便繼續跪。

我趕到時。

正下著細雨。

齊衡膝下的青磚濕了一大片。

他看見我,隻說證據已經全部送進去。

聲音都啞了。

「我當初說修遠永遠用不上那道恩旨。」

他看著我。

「是我自以為是。」

我沒有說話。

齊衡低下頭。

「這一次,我沒有資格再叫你信我。」

天快亮時。

宮門終於開了。

一道急旨送往刑部。

暫停行刑,軍案重審。

我撐了一整夜。

聽見這句話,腿一下沒了力氣。

齊衡本能地扶住我。

我在他懷裡靠了幾息。

很快自己站穩。

他沒有像從前那樣把我摟回去。

隻是慢慢鬆開了手。

那一刻我知道。

兄長暫時活下來了。

可我和齊衡之間。

已經不是一道聖旨能救回來的了。

06

案子重新審了一個月。

許文安的罪越查越多。

倒賣軍糧。

偽造官印。

篡改入倉文牒。

還有這些年欠下的賭債。

三個月前那樁人命,因為先帝恩旨已經赦過。

可一道恩旨隻能救他一次。

軍糧案是另一樁罪。

沒人還能替他擋。

兄長的死罪終於撤了。

消息送到孟家時,我正在給他縫護膝。

齊衡親自來的。

一個月不見,他瘦了一圈。

「軍報已經核清。修遠退兵之前,臨川已經斷糧八日。他保住了兩萬守軍,所以死罪撤了。」

我手裡的針停下來。

眼淚一下落了。

活著就好。

隻要人活著。

齊衡往前走了一步。

大概想替我擦。

手抬起來,卻沒有碰到我。

我自己擦掉眼淚,問他還有什麼。

他的神色慢慢沉下去。

「擅自後撤的罪還在。革去軍職,杖四十。」

我點頭。

這些都能受。

齊衡卻遲遲沒有說最後一件。

我抬眼。

「兄長的腿呢?」

他沉默許久。

「太醫說傷到了筋骨。以後走路無礙,但很難再騎馬。」

屋裡忽然靜了。

兄長十五歲從軍。

最喜歡的就是騎馬。

從前回京,他每次都嫌馬車慢。

還說有一日一定要帶我去西北。

看那裡一眼望不到邊的雪。

如今他活下來了。

。場戰了不回也再卻

。膝護縫續繼頭下低我

。腹指進刺心小不尖針

。手的我住握識意下是乎幾衡齊

」。心小不麼這是還麼怎「

。裡嘴進含尖指的我將他

。樣一模一時婚新同作動

。手了傷子果切我候時那

。笨我笑邊一,血止我替邊一他

。腳一他了踹得氣我

。放不踝腳的我著抓他

。午下一了鬨們我

。的真是都事些這

。的真是也,好的我待他

。認承肯才久麼這了用才我以所

。我害傷和我愛

。突衝不並來原

。來回抽手把我

」。吧離和,衡齊「

。住僵人個整他

。紙張那的好寫已早出拿裡屜抽從我

」。你逼事件這拿是不也,上頭氣在是不我。了清查也子案,了來下活長兄「

。書離和張那著盯衡齊

。來出才音聲,晌半

」。簽想不我「

。他著看我

」。道知我「

。害厲得紅睛眼他

」。改以可我,寧昭「

」。道知也我「

」?走要定一麼什為那「

。刻片默沉我

」。賭再想不後以我為因「

。住怔衡齊

」。憐可更她得覺又會不會你,事了出儀清許次一下賭「

」。上不用我,斷判我替又會不會你,時西東麼什有還裡手我次一下賭「

」。了起不賭我,衡齊「

。次一這

。話有沒再他

70

。的罪定被日那獄出長兄在是儀清許

。糧賣與參有沒她

。毀燒冊賬將舊仍,字名的安文許和川臨了現出裡冊賬道知明她可

。命性的人萬數線前係關糧軍

。裡千三徙流她判終最部刑

。前發出

。我見求她

。了去我

。麵裡在坐衣囚著穿儀清許

。著挽簪木根一用隻發頭

。哭刻立樣那前從像有沒她,我見看

:說聲低是隻

」。哥大孟害過想沒的真我,姐姐「

。頭點我

」。道知我「

。下一了愣她

。她著看我

」。安文許救著想先遠永是隻你「

。了紅慢慢圈眼的她

」。歲八才他,候時的死娘爹「

」。了要人沒是不是們我,姐姐說,哭我著抱直一他上晚天那「

」。他下丟會不都子輩一,他過應答我「

。完聽我

。話說刻立有沒

:問才兒會一了過

」?救得都你,麼什錯做他以所「

。頭下低儀清許

」。改會就他,次一後最救再得覺總我「

。熟耳很倒話句這

。次多很過說也衡齊

。次一後最

。等等再

。了好便去過情事

:她問我

」?嗎他救在是己自得覺還在現你「

。來下落於終淚眼的儀清許

。答回有沒她

。刑斬了判終最安文許

:我問然忽,前走押被儀清許

」?嗎過來衡齊「

。她著看我

。步一這了到

。他等在還她

」。有沒「

。了暗下一神眼的她

」。的我管不會不前以他「

。她笑嘲有沒我

。的真是話句這為因

。了病儀清許

。守衡齊

。債欠安文許

。管衡齊

。去可處無倆弟姐

。養家齊

。命人下闖安文許連

。旨恩死免道一走拿裡手子妻己自從能都衡齊

。人的久太愛偏被

。然當所理成當愛偏把易容很

。天那放流儀清許

。送去有沒衡齊

。場刑了去他

。法伏安文許著看眼親

。久很了站外門家孟在他,後之來回

。他是見聽長兄

。見不說隻

。去出有沒也我

。後黑天

。匣木隻一來回拿房門從桃春

。個那的旨恩裝初當親父是

。來回了送它把衡齊

。的空空麵裡

。紙張一有隻

:著寫麵上

」。意旨道一是隻不,的走拿初當我「

。晌半了看我

。來起收紙把

。燒有沒

。次一這為因

。了心死經已己自明證麼什掉燒靠要需不我

80

。後束結案糧軍

。退而身全有沒也衡齊

。場到自親人本家孟求要不並,赦請宮進旨持需隻,旨恩道那初當

。夫丈的我是衡齊

。應答經已我,為以然自裡宮

。大鬨案糧軍到直

。道知才史禦

。的走拿情知不子妻趁他是,意旨道那

:他問上朝在帝皇

」?嗎頭過點真當氏孟「

。中殿在跪衡齊

。由理找己自替有沒

」。有沒「

。級兩了降被此因他

。了停也事差的本原部戶

。場一病氣人夫老齊

。旨恩走拿衡齊是不的恨最她

。的來出惹弟姐儀清許是都切一這為認是而

。了死也安文許,放流經已儀清許說,家孟來人派她

」。吧去過便事的去過,間之妻夫們你在夾人沒再今如「

。帶人讓有沒都話回連,完聽我

。在現到直來原

。得覺是還家齊

。失消儀清許要隻

。過新重能就衡齊和我

。後日三

。了來己自衡齊

。書離和著拿裡手他

。了簽於終他為以我

。現發才開打

。字」齊「個一下寫隻字名

。筆落有沒」衡「的麵後

。團一開暈上紙在墨

。他看頭抬我

」?完寫不麼怎「

。強勉很得笑,紙張那著看衡齊

」。去下不寫「

。催有沒我

。麵對我在坐他

。候時的婚成剛們我起說然忽

。忙務公他時那

。房書在睡日五有日七

。他找去盒食著提天每我

。道知才他來後

。的學點點一娘廚著跟我是都菜飯些那

」。傻麼這麼怎你,得覺還候時那我「

。了紅慢慢圈眼,裡這到說他

。得記也我

。我過愛沒是不衡齊

。夜一守以可他,時病我

。走帶我把先便由緣問不他,嘴拌人夫老同我

。涼手日冬我

。暖裡襟衣己自進塞手的我把會至甚他

。人男個一同可

。候時的哭儀清許在能也

。算計我替地真真認認

。親母有寧昭

。長兄有

。家孟有

。去失住得經較比她以所

。來起收書離和的完簽沒把衡齊

」。到不做還我「

。他著看我

」。做慢慢你那「

。笑苦他

」?我逼不你「

」。逼不「

。來起站我

」。了去回會不我但「

。我著望衡齊

。白明才刻一這到直像好

。字簽不簽

。紮掙的他是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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