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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中秋節那天,我騎車撞上了停在路邊的勞斯萊斯。

車身被劃出一道長長的劃痕,我心想完蛋了。

一個女孩牽著金毛從車上下來了:

“你不用怕,我不讓你賠錢。”

“今天我老公惹我生氣了,就讓他掏錢修。”

我沒心思在意車子的事,目光死死釘在那隻金毛身上。

越看越眼熟,等到它搖著尾巴朝我汪汪叫了一聲。

我終於確定,這是我和男友一起養大的豆豆。

“這是我的狗,你是在哪撿到它的?”

女孩皺了皺眉,伸手把狗狗護到身後,一臉莫名其妙:

“你是不是認錯了?這是我老公的狗。”

女孩懶得跟我爭執,拿出手機打電話:

“老公,你趕緊過來,車被人撞了,還非要搶咱們家的狗。”

對麵應聲的那一刻,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那聲音我再熟悉不過了,是我男友傅行舟。

幾分鐘後,他風塵仆仆的趕來,把那個女孩摟在懷裡。

“沒事,老公替你處理,別怕!”

等他抬起頭,視線猝不及防地和我相撞。

……

傅行舟動作一頓,眼底湧上慌亂。

他低聲對懷裡的女生說:

“依依,你先帶著豆豆上車等我,這裡我來溝通。”

杜依依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傅行舟,最後還是牽著金毛回了車上。

路邊隻剩下我和傅行舟兩個人。

他往前邁了一步,卻刻意和我保持著一點距離。

聲音壓得很低。

“雲溪,你別激動,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回家我跟你解釋,好嗎?”

我定定地看著他,視線掠過緊閉的車窗。

我扯了扯嘴角:

“我的男朋友成了別人老公,我從小養大的狗也成了別人的。”

“是解釋這個嗎?”

傅行舟眉頭皺起,伸手想拉我的胳膊,被我側身躲開。

兜裡的手機響了,是我媽打來的電話。

“雲溪啊,你什麼時候到呀?”

“大閘蟹快好了,小傅不是最愛吃這個嗎?”

我說了句:“快了。”就匆匆掛斷了電話。

生怕我媽聽出異樣。

傅行舟躊躇著開口:

“你先去,我得把依依送回去。”

“我馬上去找你。”

我沒再看他,騎上了那個車頭已經被撞爛了的小電車。

其實車把也有些歪了,騎起來很費勁。

這是傅行舟用第一筆工資給我買的,我騎了七年也舍不得換。

到我媽家的時候,我媽一開門看見隻有我一個人。

還往樓梯間張望:“小傅呢?他怎麼沒來?”

我隻能隨口扯了個謊:“他臨時有事,得晚些。”

一進門,我姐也在。

她帶著我姐夫從國外趕了回來。

看見我一個人,她沒問我為什麼隻有我一個人。

隻是在廚房切水果的時候對我說。

“事情不要自己扛,會憋出病的。”

聽到這話,我的淚一滴滴落在砧板上。

我在廚房強忍著內心的酸澀,低聲和我姐說了今天的事情。

她隻問我:“你還想和他過嗎?”

我指尖攥緊水果刀,刀刃抵在蘋果皮上,半天也沒動一下。

我搖了搖頭。

“不想了,一點都不想。”

當年他腿傷躺在床上,我每天變著花樣給他做營養餐,自己啃白饅頭。

他摸著我的頭說,這輩子一定讓我幸福。

原來承諾最不值錢。

熬過苦日子的人,最先被拋棄。

客廳傳來我媽的聲音,喊我們出去吃螃蟹。

我快速抹乾臉上的眼淚,深吸好幾口氣,調整好臉色走出廚房。

滿滿一桌菜,全是傅行舟平日裡愛吃的。

清蒸大閘蟹、糖醋排骨……

擺滿了整張餐桌。

我媽不停往空位上擺碗筷,嘴裡還念叨:

“小傅最喜歡吃蟹黃,我特意挑了膏最滿的幾隻,怎麼偏偏今天有事。”

這時,門外響起敲門聲。

我媽去開門,果然是傅行舟。

“阿姨,實在不好意思,臨時有事來晚了。”

我媽連忙拉著傅行舟吃螃蟹。

我坐在餐桌另一邊,和他隔得遠遠的。

他剛開始眼神一直往我這邊瞟,後來乾脆直接挪到了我旁邊。

不停的給我夾菜。

我看著碗裡那塊他夾的魚,低聲開口。

“這魚是我媽特意為你做的。”

“我從不吃魚,你忘記了嗎?”

他喉結動了動,伸手想把魚挑走,被我抬手攔住。

“不用。”

我不吃蔥薑、不吃魚肉的小毛病,他從前比誰都清楚。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心裡再沒我半分。

這頓飯吃的味同嚼蠟。

天色漸暗,我和傅行舟從我媽家出來。

我自覺地坐在後排。

之前他一直不讓我坐副駕駛,我以為是他怕我打擾他開車。

現在才知道,是這個位置根本不屬於我。

我拿出手機,點開那個很久之前沒聯係的人。

鬼使神差地敲下一行字發過去。

“你現在還是單身嗎?”

消息發送出去沒幾秒,對方立刻回複。

“一直單身,怎麼突然問這個?”

我盯著屏幕,猶豫片刻。

緩緩打下了一行字。

“如果我現在分手了,你願意帶我離開這座城市嗎?”

我看著手機裡那句“當然願意”,心口鬆了一點。

我心裡亂撞的情緒好像終於有了一個出口。

傅行舟從後視鏡裡看著我。

沒一會兒,他把車子停在路邊,直接歇了火。

轉過身看向後座的我。

“雲溪,我和依依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鎖上手機屏幕,抬眼看他,沒說話。

“她是我戰友的妹妹,我跟你提過。他為了救我自己受了重傷,沒救過來。”

傅行舟嗓音發沉。

“他走之前,唯一托付我的,就是他妹妹。”

“依依從小身體不好,身體一天比一天差,醫生說她沒多少日子了。”

“陪完她,我們馬上結婚,好不好?”

我看著他懇切的模樣,心裡沒有半分心軟。

隻反複盤旋著一句話:我等不到那個時候了。

那個晚上,我沒有再抱著傅行舟睡。

我背對著他,一夜未眠。

早晨起來,傅行舟依舊把飯做好遞到床邊。

烤的剛剛好的麵包片,微微流心的雞蛋。

一切都和之前一樣,可我和他之間早就不一樣了。

他看著我眼底的烏青,眼睛裡全是疼惜。

“昨晚沒睡好?”

我淡淡搖頭,沒接話,安靜吃完了早飯。

回母校參加十年校慶,是早就定好的事。

以前我滿心期待,想著和他重回校園,看看我們曾經走過的路。

可現在隻剩下滿心荒蕪。

車子開到了一個別墅區門口,杜依依已經站在路邊等著了。

傅行舟停車,主動下車替他拉開副駕駛車門。

我搜尋著我的記憶,他一次都沒有這樣對我過。

杜依依彎腰坐進車,帶著幾分抱怨開口:

“你今天怎麼這麼慢,到時候再遲到了。”

“不過好久沒見你的大學同學了。”

傅行舟自然的幫她係上安全帶,揉了揉她的頭。

向我的方向看去。

“還沒有跟你介紹,曲雲溪。”

“我的大學同學,順路一起走。”

我坐在後座,聽著他輕飄飄的話,心臟已經不會痛了。

順路一起走。

七年朝夕相伴,到最後,我隻是一個順路的普通同學。

杜依依聞言,目光往後座一掃,視線落在我臉上,頓了兩秒。

她熱情的開口:

“真是太巧了!中秋節那天咱們不小心撞了車!”

“你的狗狗應該和我們家豆豆很像吧,改天可以帶出來讓它們一起玩。”

我沒說破,淡淡的應了一聲。

“好。”

傅行舟聽見我的話,從後視鏡裡看了我一眼。

眼神複雜,喉結動了動,想說些說什麼。

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到了校慶會場,傅行舟下意識摟住杜依依。

又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有些愧疚地朝我看了一眼。

往日的同學圍上來說個不停,目光落在我身上時,全帶著幾分詫異。

一個當年和我玩的不錯的女生先開了口,語氣滿是驚訝。

“雲溪?好久沒見你了。”

“這麼多年大大小小的同學聚會,你一次都沒來過。”

旁邊有人跟著打趣,視線來回在我和傅行舟之間打轉。

“說真的,我們還以為你故意躲著他呢,他每一場聚會從來不缺席。”

另一人順勢接話,語氣帶著幾分看熱鬨的惋惜。

“換我我也不來,跟前男友碰麵,總歸是尷尬的。”

短短幾句話,我瞬間什麼都明白了。

這麼多年每一次同學聚餐,傅行舟總找各種理由攔著我參加。

一會說人多嘈雜我待不慣,一會說路程太遠來回折騰我身體扛不住。

我傻傻體諒他的貼心,從未多想。

原來是讓我給杜依依騰出來位置。

遠處傅行舟聽到了這邊的聲音,下意識想開口辯解。

杜依依卻挽著他的胳膊去了校徽旁邊合照。

既然這樣,那咱們就真的分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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