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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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粽子店裡供了香堂,副業幫人驅邪。

旁邊新開一家理發店,店長是個黃毛,還挺帥。

晚上睡覺的時候。

我夢見他頭發長到拖地,跟我擠同一部電梯。

我開玩笑。

「你頭發這麼長,可得小心點,別被人惦記。」

電梯門關閉,夾住他的頭發開始下降。

下一刻。

他的頭皮被整塊掀起,露出藏在下麵的另一張女人臉。

01

晌午,太陽都快把人烤得焦乾了。

店內人不多。

我目不轉睛地盯著街對麵那個黃毛店長,想要看出個所以然。

對麵男人,長著一米八五的大個子,像個窩瓜一樣,無精打采的蜷窩在躺椅裡。

這人搬過來的第一天我就注意到他了。

那天他指揮著搬家公司擺放桌椅。

我沒忍住,多看了兩眼。

這男人的頭發長得很奇怪,柔順、鬆軟,給人的感覺卻不是陰柔,而是陰氣森森的。

對麵的人好像感覺到我的目光,抬頭遙遙朝我看過來。

堂口上的狐仙古月瞧見這幕,它嘲笑我。

「宋苗,你不會對一個死人也能犯花癡吧?」

死人?

我回頭看他,一雙狐狸眼裡全是戲謔。

青天白日的,哪有什麼死人。

這東西誆我。

我二話不說,彎腰,脫鞋,拿起。

然後直接一拖鞋砸過去。

古月靈活到預判我的走位,跳開了。

這死狐狸又捉弄我。

「吃鞋底子吧!你個騷狐狸,懂個雞毛。」

古月發出咯咯笑。

眼神中閃過意味不明的情緒。

它兩隻爪子交叉,把頭埋進去,懶得再搭理我。

可現在。

我盯著自己手上的紅痕,想著昨天發生的那些事情。

怎麼都覺得不對勁了。

古月說得對,他好像確實要死了。

02

記憶回到昨晚,原本我在夢中摟著十八歲的弟弟忘乎所以。

手腕上卻傳來細膩滑動的觸感。

我還以為這弟弟是觸手係,結果後知後覺地睜眼,有東西貼著我的皮膚輕輕滑動,蹭著我。

借著昏暗的光。

能看清手腕上纏繞著一根烏黑發亮的、編得很細的辮子,跟個蚯蚓一樣,不停在我手腕上蛄蛹。

這啥玩意兒啊?

我坐起身子,一把薅起它,順著辮子另一端看過去。

這玩意兒是從牆裡長出來的。

猛一看像是盤繞在樹根的多年的老藤,糾結成一團。

我皺眉,伸手準備扯掉它。

耳邊傳來店裡供奉的白仙的聲音。

不知什麼時候小白已經蹲在我旁邊兒。

「苗苗,千萬別動!我來弄。」

小刺蝟渾身刺都白得發亮。

它的小爪子尖上,騰起一顆豌豆大的白色靈火。

我聽它小嘴叭叭的,飛快念動咒語。

「邪至如紙燃,火起不可還。

「邪近即焚,鬼近命殫。去!」

下一秒,手腕上傳來灼痛。

我低聲呼痛。

「媽呀!我的肉好疼!」

我在回頭,辮子已經不見了。

我使勁用手搓了搓,紅痕的印子絲毫沒有消散,像紋在我手上的半個圈兒。

乍一看像紋身。

「啪。」

頭上的燈亮了。

我回頭四處看看,沒看到那隻狐狸。

「古月說有事兒,要出去幾天。」

小白皺眉,聲音尖尖細細的,它伸出小爪子摸了摸我的手腕,冰冰涼涼的舒服不少。

「苗苗,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人了?」

「怎麼了?」我反問。

「你這手上的印子看起來不太好處理。」

「你知道蛇纏腰嗎?」

這個我還是聽過的,相傳是民間的一種皰疹,據說隻要是連成圈兒,人就沒了。

難道?

我抬頭看向小白。

難道這個圈兒連起來我也會……死?

小白沒有否認,它看著我驚恐的表情,表情奇怪,支支吾吾地囑咐我。

「那個,反正……你最近就離那個黃毛遠一點。

「古月沒回來之前,咱們不要輕舉妄動。」

03

我得罪人了嗎?

但我發誓,這黃毛店長搬來之前,我真的從來沒有見過他。

我感覺自己冤枉得堪比竇娥。

如果非要說,我對對麵的老板有什麼感覺。

我隻是覺得他像個變態。

比如他這會就抱著個巴掌大的真人娃娃,指尖捏著幾縷上麵的假發來回撥弄,眼神都要拉絲黏上了。

風從巷口灌進來,吹亂了他手上那個娃娃的發型。

他小心翼翼地吻了吻模型的頭發。

那個陣勢。

我感覺他簡直像是抱著自己老婆。

我瞪大雙眼,摸了摸手臂上的雞皮疙瘩。

純 TD 的變態啊。

他一抬頭跟我對視上了。

眼神落在我披肩的長發上,眼中立刻露出驚豔和癡迷。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

黃毛已經起身大步朝我走來。

他擺出一個自以為很帥氣的姿勢,從兜裡掏了根煙叼在嘴巴上。

「girl,你就是這家粽子店的老板娘吧?

「我是你剛搬來的鄰居,認識一下?」

他看了眼我的粽子店門口的招牌。

「好家夥,肉粽三百一個?

「沒想到小老板還是個富婆。怪不得頭發都比別人保養的靚麗的。」

我討厭抽煙的人,忍不住用看蟑螂的眼神看他。

「有事兒嗎?」

他身體向前傾,距離拉得跟我十分貼近,露出自以為很有魅力的壞笑。

「妹妹,我今天看到好幾次你盯著我了。

「是不是想要哥的微信號?

「隻要你開口,我就給你。」

04

我被他惡心得一時間忘了反應。

他以為我沉迷了。

咽咽口水,伸出鹹豬手撫摸我的頭發,貼在自己的嘴唇上輕嗅。

「妹兒,你的頭發好乾淨,沒有染燙過。」

他貼近我耳邊。

「你把你的頭發給我。

「我今晚就有空,可以陪你出去。

「但咱們隻能玩玩,我保證讓你爽到。」

我一陣惡寒,差點吐了。

拿著掃把把他攆出去了。

「能活幾天都不一定,遭瘟的東西,趕緊滾。

「我看你是撞鬼,迷了心智了。」

他連滾帶爬地被我攆出去了,臨走前還往我門口吐口水。

「要不是看你那一頭的頭發實在不錯,你這樣的,倒貼我都不會看一眼。」

我看向小白,小白心領神會,衝我比了個 wink。

身上靈光一閃。

下一秒,這黃毛走路直接摔了個狗吃屎,大門牙直接磕掉兩個。

剛摸過我的手,直接 90°折了。

他捂著漏風的牙,驚恐地左右看看。

小白哈哈大笑。

「嘴賤下流胚子,活該。早幾十年,都得拉去槍斃!」

我沒言語,心裡的暢快勁兒到一半。

卻看到他摔倒的時候,仰起頭的脖子。

上麵有道發紅的印子,和我手上那道看起來如出一轍。

我跟小白無聲對視一眼,沒有說話。

黃毛吃了個大虧,不甘心地回店裡去了。

第二天天亮,我照舊開店。

古月還沒回來。

手上的紅痕雖然沒有變化。

但我仍膽戰心驚了一整天。

小白估計也怕我突然嘎了。

她變成小姑娘,寸步不離地守著我。

等到中午的時候。

小白原本正在吃她的爆辣乾鍋牛蛙和珠珠奶茶。

忽然抬頭看向我。

我心念一動。

這是要有事兒找上門了。

05

店門的門簾子被人掀開了。

依舊還是昨天那個理發店黃毛。

隻過去一夜我差點沒認出來他。

像個預製鬼。

眼窩深陷,烏青的兩個大黑眼圈掛在臉上。

嘴唇乾裂起皮。

僅僅一夜,整個人就瘦了一圈。

他進門後,不停地打量周圍,直到看見我,立刻小跑過來。

腳步虛浮到差點沒栽在我的收銀台上。

小白不動聲色走過來。

擋在我前麵。

她老神在在揣著手。

「凡人,什麼事?」

黃毛略微驚訝,撲通跪下了。

他說話還漏風。

「昨天走後我就知道我錯了,真是我犯賤。

「我……我好像真的撞鬼了。」

黃毛表情戰戰兢兢,左右瞅瞅,看沒人才敢開口。

「昨晚……昨晚我關店回家。

「走到樓梯口,聽見有人喊我名字。那聲音跟貼在我耳朵邊兒上似的,我一回頭,啥也沒有。」

小白絲毫沒有好臉色給他。

「我看你就是虧心事兒做多了。

「你是收了不該收的的東西,還怪人家追你腚後麵要。」

黃毛沒有反駁,像是想起什麼,臉色刷地白了。

「東西?」

「前天下午。確實是有個女人帶她女兒,到我這裡來賣頭發。」

06

我有點不想聽他吵吵,但小白卻挺有興趣的。

我就沒攔著,也就繼續聽下去了。

「那小姑娘看著也就剛成年,頭發確實好,從來沒有燙染過。」

「又長又黑又直,快到腰了。

「我打眼兒一看,那頭發!要是做成假發,說不定都能去拿獎。

「但是您也知道,咱們做生意嘛,價格都是談出來的。

「我一開始就給報了五百的價格,誰知道她媽一下就答應了。

「那小姑娘哭著喊著不願意,說自己從小到大就留著的。」

我追問:「那後來呢?你還是收了?」

按他這尿性,不用想也知道。

果然黃毛看了看我的臉色,小聲嘟囔著:

「我就抱怨了一句……說孩子這麼大還不聽話,不賣就不要耽誤時間嘛。」

「那個當媽的脾氣火爆。當著我麵扇了那小姑娘幾個巴掌。」

「結果那小姑娘心裡也挺脆弱的。

「她自己搶過剪刀,就開始給自己剪頭發。

「我那把進口的剪刀都讓她用成鈍刀了。

說到這,黃毛語氣又有點唏噓和埋怨。

「那一刀一刀割下去,多好的頭發都糟蹋了。

「頭皮都被扯得歪歪扭扭,有些地方剪得太深了,剪刀尖直接戳進頭皮裡。血就順著她的額頭、耳根和後頸往下淌,嚇得我大氣都不敢喘。」

我直接點評:「你真是個垃圾,活該。」

挨罵後,他似乎像是想從我這兒求個心安。

「這……這總不能怪我吧?我就是個做生意的。

「也不是我逼著她賣頭發的。

「她剪的也不太能用,最後我就壓了點價格,給了三百。

「因為這個我還跟她媽吵了一架呢。」

07

這人可真賤。

看著他這副樣子,我就感覺火直往頭上躥。

別說幫他了。

我現在恨不得把他腦袋塞進灶台裡。

我有點不耐煩,想要攆他滾蛋。

「有困難你就找警察去,滾蛋!」

我把人往外推搡。

他死死抓住店裡的桌子腿,不肯走。

他加快語速。

「大師!大師!我知道你是真大師!我真的有事兒求您。

「今天一早,我發現那頂假發自己長腿跑了!你不幫我會出人命的。」

我停下踹他的腳。

「你放什麼屁,假發還能自己長腿?」

「是真的!大師,我沒騙你,我昨天辛辛苦苦把那個頭發做成假發,結果今天一大早來的時候,就發現它不見了。」

「結果,我收到我女朋友的一條微信。」

我又想踹他了。

這人說話前言不搭後語,想到哪兒說哪兒。

黃毛從褲兜裡掏出手機。

手指哆嗦了半天才點開聊天界麵。

「就這張。」

他把手機遞過來。

我點擊放大這張照片。

照片裡是一麵鏡子。

08

鏡子裡映著穿著鵝黃色毛衣的女孩.

女孩的臉上帶著口罩,可吸引人的卻不是她的樣貌.

而是她背後的長發。

黑得不像真人能長出來的,長發像瀑布一樣,從耳後一路瀉到椅背。

我小時候見過那種浸了油的墨線,一根是一根,半根雜毛都尋不見。

就跟眼前的照片裡的頭發如出一轍。

我這種外行,看照片也能看出來。

黃毛這個女朋友的頭發是頂級好的。

我心裡嘀咕。

合著這人是個戀發癖,難怪這麼著急。

黃毛指著女孩的梳妝台。

「就是這頂假發。我昨天才做好的,它就長腿飛了。」

我不以為然:「說不定是你女朋友看到了,喜歡拿走了唄。」

黃毛搖搖頭,臉色鐵青。

「我還從來沒有跟我女朋友在現實裡見過麵,我們是網戀。」

我也哽住了,網戀?從沒見過麵?

如果不是假發會長腿。

那就是……有鬼。

我重新注視這頂假發。

被展開平鋪在梳妝台上,發絲一根一根地梳理整齊。

乍一看,有點像一張剛被剝下來的光滑蛇皮。

黃毛的聲音從我耳邊傳來。

「你昨天罵過我之後,我就去托人打聽一下,才知道您是處理這方麵的大師。」

「沒想到我女朋友今天就出事兒了。」

「我求求您,一定要跟我救救她。

「昨天是我嘴賤,我該死。」

我還沒說什麼。

他開始劈裡啪啦地扇自己耳光。

幾個大巴掌下去,嘴角也裂開流血了。

我拿著手機嘀咕。

「這照片上也看不出來什麼。」

「話說,你又是怎麼知道她出事兒了?

這照片上,看不出來什麼奇怪的東西。

09

黃毛跟我解釋。

「我這個網戀的女朋友特別喜歡熬夜,每天都要三四點才睡,早上八點她不可能醒著。」

「但我記得……她特別特別地討厭黃色。

「我們倆剛認識的時候,我給她買過的黃金手鏈,她都嫌黃色晦氣,給扔下水道裡了。」

「她說黃色克她,所以她絕對不可能穿黃色毛衣的。」

他抬起頭,眼眶裡全是血絲。

重複了一遍。

「她不會穿黃色毛衣的。

「她肯定是在……用最後的方式跟我求救。」

我覺得這人有點 der。

還用最後的方式跟你求救,那她直接打 110 不是更快。

他自己還染著黃毛呢。

這明顯是個殺豬局啊。

「你一次都沒見過她本人嗎?」

黃毛搖了搖頭。

「我們倆私底下除了沒見過麵,視頻過很多次。

「她如果不愛我,怎麼會給我看那種視頻?」

「我就是為了她才搬到這邊兒的。」

我笑笑沒有拆穿他。

為了她,還是為了她的頭發,還真不好說呢。

小白好奇地湊過來,看了一眼手機。

「苗苗,你不用去了。

「這照片上的假發,是死人的。」

10

黃毛怒了。

「小屁孩,我忍你很久了。

「我跟宋大師說話,有你什麼事兒?

「三番兩次地插嘴。這頭發明明是我前天才收來的。怎麼可能是死人的。」

小白露出譏笑。

「你在我麵前裝?」

「姑奶奶我裝 X 的時候,你太爺爺還是受精卵呢。」

小白走到供桌前,點了三炷香。

伸出手,從香爐裡捏出一撮香灰。

「姑奶我今天就給你這個凡人開開眼,讓你看看我說的是不是真話。」

她取走手機,仔細看了眼照片上的假發。

手上的三炷香一立起來。

煙氣立刻就盤旋著往上走。

到了半空打了個旋兒直直朝門口衝出去。

門外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有什麼東西在地上拖拽。

我走到門口往外看。

什麼都沒有。

空蕩蕩的巷子,太陽曬得地麵發白。

黃毛也跟過來。

「這什麼也沒有啊?」

小白不慌不忙喝了口奶茶。

「瞪大你的狗眼,仔細看。」

門檻上多出一縷纏著的頭發。

烏黑,發亮,濕漉漉的。

像剛被人從水裡撈出來的。

還帶著根頭繩。

小白把那根頭繩拿到黃毛麵前的時候,黃毛徹底啞巴了。

「這……這是那天那個小姑娘的頭繩。」

小白接著刺激他。

「什麼那天,這是我剛剛拘來的死人頭發。活人的頭發,可不長這樣。」

11

小白跟我解釋。

「發是血之餘,活人的頭發,是氣血養著的。

「不管黑的黃的白的,日光底下一照,發麵都會泛層油潤的寶光,這叫氣浮於表。

「可他手機照片裡的假發,怎麼可能剪下來才兩天?

「乾澀的像墳頭的枯草,頭上的燈光打上去,都被吞了,這就叫濁而滯。

「我還不至於連這個都分不清楚。

「你這個假發的原身主人,至少已經死了幾年以上了。」

我聽得津津有味的,黃毛的臉色變得跟調色盤一樣精彩。

他突然嗷嚎,連滾帶爬地抱住我的腿。

嚇我一跳,還以為地震了。

「大師,救救我女朋友!

「她既然能向我求救,肯定就還是活著的。」

「我求你了!你讓我乾什麼都行!」

我想抽出腿,紋絲不動。

想起昨天這人還嬉皮笑臉跟我扯黃腔。

這會他引火燒身,開始急了。

我剛說了個「不」字。

手腕疼得我抽搐了一下。

原本淺淺一道紅痕,顏色加重不少。

紅圈也縮進一截。

我疼得差點暈厥,栽在地上了。

手上的這傻叉玩意兒,想讓我去?

12

我跟小白對視一眼,她微不可見地點點頭。

一道隻有我們倆之間能聽見的聲音響起。

「苗苗,你跟他去一趟。看看這頭發的主人,究竟想乾什麼。

「我現在動身去找找那個假發的原身。

「有事兒你就喊我,我聽得到。古月已經在往回趕了。」

我瞥向黃毛,他臉上這會全是鼻涕眼淚,說不上的惡心。

「行吧,去,我陪你去。鬆手,惡心死了。」

在我說完這句話之後,手上的痛感消失了。

紅痕的顏色卻更深了。

黃毛一點都不生氣,隻是邀功一樣說他給他女朋友點過外賣。

她住的不遠,旁邊新開發的小區的二十樓。

我走到樓下的時候,不安爬上我的心頭。

有種詭異又莫名的熟悉感。

過一會,我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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