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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曆卡升職?我甩辭職報告,董事長慌了

##

第1章

四次升職,四次被學曆卡掉。

最諷刺的是,第四次頂替我的人,入職才兩年,設備都認不全。

但人家是本科。

我當場把辭職報告甩在主管臉上。

消息傳到董事長那裡,他親自跑到車間門口攔我。

“老李,十七年的感情,你說走就走?”

我盯著他的眼睛:“十七年的感情,你說卡就卡?”

他愣在原地,一句話說不出來。

01

通知是周五下午發的。

第四次了。

我站在車間走廊裡,盯著公告欄上那張紅紙。

技術主管崗位,任命:周洋。

周洋,2022年入職,本科,機械工程專業。

我在這個廠乾了十七年。

十七年,四次升職機會,四次被學曆卡掉。

第一次是2012年,我帶著組裡八個人趕出了全年最大的一筆急單,客戶點名表揚。

主任拍著我肩膀說,小李,好好乾,下次提你。

下次是2015年。

名額給了一個剛調來的大專生,連設備麵板都要拿手冊對。

主任說,沒辦法,公司有規定,主管崗位至少大專學曆。

我忍了。

第二次忍。

第三次是2019年,我考了三個月的成人大專,把證拿到了。

結果那年規定改了,主管崗位要求全日製大專以上。

我拿著證書去找主任,主任看都沒看。

“老李,成人大專不算,你也知道的。”

我把證書收回抽屜。

第四次,就是現在。

周洋。

入職兩年零三個月。

上個月產線換模,他站在機器邊上問我,李哥,這個進料口朝哪邊?

進料口朝哪邊。

這種問題,我2007年入職第一個星期就不會再問了。

但他是本科。

全日製本科。

我從公告欄前走開,回到工位。

手上的活乾不進去。

十七年。

六千兩百多個日夜。

我閉了幾秒鐘的眼,拉開抽屜,把最底下那張紙抽出來。

辭職報告。

不是今天寫的。

是上次升職沒過的時候寫的。

我壓了三年。

今天,不壓了。

我走進主管辦公室。

車間主管姓吳,吳建華。

他正對著電腦打什麼報告,抬頭看見我,笑了一下。

“老李,找我有事?”

我把辭職報告拍在他桌上。

紙貼著桌麵,啪的一聲。

吳建華低頭看了一眼,臉上的笑還掛著,但眼睛不動了。

“你這是乾什麼?”

“辭職。”

“老李,你別衝動。”

“四次了。”

我盯著他。

“四次升職,四次卡我學曆。這叫衝動?”

吳建華把筆放下,往椅背上靠了靠。

“公司有規定,我也沒辦法。你的能力大家都認可,但製度在那擺著……”

“周洋認得全車間幾台設備?”

他沒接話。

“二十七台主力設備,他能叫上名字的有幾台?”

“老李……”

“上個月換模,進料口朝向都要問我。你讓他當技術主管?”

吳建華把辭職報告推回來,壓低聲音。

“你冷靜兩天,這事我幫你往上反映反映。”

我把報告又推回去。

“不用了。”

轉身出門的時候,我聽見他在後麵喊。

“老李!你十七年了!你想清楚!”

我沒回頭。

走到車間門口,陽光刺得我眯了一下眼。

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車,車旁邊站著一個人。

董事長,許國良。

他穿著那件我見過無數次的灰色夾克,手裡攥著個保溫杯,站在台階下麵等著我。

消息傳得比我走得還快。

02

許國良看見我,跨前兩步,攔在路中間。

“老李。”

他叫我老李的時候,語氣和十年前一樣。

十年前他還不是董事長,是生產副總,天天泡車間。

設備出問題了,半夜兩點他也來。

那時候他叫我老李,是因為他真的需要我。

現在他叫我老李,是因為他需要我別走。

“十七年了,老李。”

他走近一步,聲音放得很低。

“十七年的感情,你說走就走?”

我站在那裡,看著他。

他的頭發比十年前白了一半,眼角的紋路深得像設備上的裂縫。

這個人不算壞。

甚至算得上講義氣。

但講義氣和講公道是兩回事。

“許總。”

我開口了。

“十七年的感情,你說卡就卡?”

他愣住了。

保溫杯握在手裡,手指關節發白。

我等了幾秒鐘。

他沒說話。

“第一次,2012年,你拍著我的肩膀說下次。”

我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

“第二次,2015年,你說公司有規定。”

“第三次,2019年,我自己去考了大專,你們改了規定。”

“第四次,今天。周洋,入職兩年零三個月。進料口朝哪邊都搞不清楚的人,你讓他當我的頭。”

許國良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

我沒給他機會。

“許總,你不欠我什麼。規定是公司定的,你也不是針對我。”

“但我欠不起自己了。”

這句話說完,我繞過他,往廠門口走。

他在後麵站了很久。

我沒回頭。

門衛老趙看見我拎著東西出來,喊了一聲。

“李哥,你這是……”

“走了。”

“走了?去哪?”

“不知道。”

我跨出廠門。

外麵的馬路上車來車往,尾氣的味道和十七年前一樣。

十七年前我從這個門走進去的時候,二十二歲。

背著一個蛇皮袋,裡麵裝著兩件換洗衣服和一個鬨鐘。

那時候我覺得這地方能乾一輩子。

今天我三十九歲。

蛇皮袋早就沒了,但我從裡麵走出來的時候,感覺和二十二歲一樣。

什麼都沒有。

什麼都不確定。

但他媽的,輕鬆。

走到公交站的時候,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吳建華。

我按了掛斷。

又響。

再掛。

第三次,換了個號碼,還是掛。

我關了機。

公交車來了,28路。

上車,刷卡,找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

窗外的工業園區一片一片往後退。

那些廠房我都認識。

哪家做壓鑄的,哪家做衝壓的,哪家的設備跟我們車間用的是同一批。

十七年,這條路我走了至少五千遍。

今天是最後一遍。

車過了三站,我突然想起來一件事。

抽屜裡還有幾份設備的調試參數。

那是我自己摸索出來的,沒寫進操作手冊。

二十七台主力設備,有九台的核心參數隻有我清楚。

不是我故意藏著。

是根本沒人問過。

也沒人覺得這東西重要。

到站了。

下車。

回家。

03

推開門的時候,我老婆趙敏正在廚房裡切菜。

聽見動靜,她探頭看了一眼。

“今天怎麼這麼早?”

“辭了。”

刀停了。

她從廚房走出來,手上還攥著半根黃瓜。

“你說什麼?”

“辭職了。”

她盯著我看了幾秒鐘。

沒有哭天喊地,沒有追問為什麼。

她放下黃瓜,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到客廳坐下。

“第幾次了?”

“第四次。”

“又是學曆?”

“嗯。”

“誰頂的你?”

“周洋。來了兩年那個。”

趙敏靠在沙發上,閉了幾秒鐘的眼。

“你甩臉了?”

“辭職報告拍桌上了。”

“許國良呢?”

“在廠門口攔的我。”

“攔住了?”

“沒有。”

她睜開眼,看著我。

我以為她要說什麼,比如你衝動了,比如咱們還有房貸,比如你都三十九了上哪找工作。

她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又回頭。

“吃紅燒肉還是糖醋排骨?”

“都行。”

“那就紅燒肉。”

她進了廚房,水龍頭開了。

我坐在沙發上,愣了一會兒。

手機開機之後,消息湧進來。

十七條未接來電。

吳建華打的最多,八個。

還有車間幾個老同事發的微信。

“李哥,你真走了?”

“哥,你別衝動啊。”

“李哥,吳主管急瘋了,到處找你。”

我沒回。

退出微信,打開相冊。

翻到最早的那些照片,2009年拍的。

廠裡的運動會,拔河比賽。

我站在第一排,攥著繩子,咬著牙,臉上全是汗。

旁邊站著的那個人,就是許國良。

那時候他還挽著袖子,跟我們一起拔。

後來他不拔了。

他坐到了裁判席上。

再後來,裁判席也不坐了。

坐到了辦公樓頂層的皮椅子上。

人一坐到那種椅子上,就看不見繩子了。

隻能看見學曆。

趙敏端著紅燒肉出來的時候,我把手機扣在桌上。

“別看了。”

她夾了一塊肉放我碗裡。

“先吃飯。”

“嗯。”

“明天呢?”

“歇兩天再說。”

她沒再問。

我們沉默著吃了這頓飯。

電視開著,在放什麼家庭劇。

吵吵鬨鬨的聲音填滿了客廳,但我們都沒在聽。

吃完飯我去洗碗。

水衝著盤子的聲音嘩嘩的。

我盯著水流發呆。

十七年,一萬三千塊錢的月薪。

沒有漲薪空間了。

沒有升職通道了。

學曆這堵牆,從我進廠第一天就在那裡。

我隻是一直假裝看不見。

今天終於撞上去了。

晚上躺在床上,趙敏關了燈。

黑暗裡她翻了個身。

“後悔嗎?”

“不後悔。”

“那就行。”

過了一會兒,她又開口了。

“你值多少錢,你自己不知道。”

“嗯?”

“你值多少錢,他們也不知道。”

“但總會有人知道的。”

我沒說話。

她沒再說。

窗外的路燈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在天花板上畫了一條細線。

我盯著那條線,想了很久。

然後閉上了眼。

04

第三天,手機響了。

不是吳建華的號,是車間老張的。

老張跟我一個組乾了十二年,我接了。

“李哥,出事了。”

老張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躲在什麼角落打的電話。

“三號線的高速衝壓機死機了。”

三號線。

那台設備是全廠的命脈。

四條產線的毛坯件全靠它,一停,下遊三條線跟著停。

“誰在處理?”

“周洋。”

我沒說話。

老張接著講。

“他帶著兩個維修工折騰了四個小時,換了三塊電路板,沒用。”

“主控參數他動了沒有?”

“動了。全調亂了。現在機器不是死機的問題了,是啟動都啟動不了。”

我閉了一下眼。

三號衝壓機的主控係統是2018年我跟廠家工程師一起調的。

那套參數不在操作手冊裡。

廠家的標準參數打不出我們要的精度,我花了三個月,一個數一個數試出來的。

總共四十七組參數,環環相扣。

動了一個,全盤崩。

“李哥,吳主管讓我問你,能不能回來看一眼。”

“他自己不打?”

“他說……你不接他電話。”

“嗯。”

“李哥……”

“老張,我不回去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那參數……你能不能發給我?”

“參數在我腦子裡。”

“啊?”

“四十七組,我沒存檔。”

“你沒……”

“不是故意的。是這十七年,從來沒人問過我要。”

老張不吱聲了。

我聽見電話那頭遠遠傳來機器報警的蜂鳴聲。

“李哥,不是我逼你。產線停一天,損失往少了算也是三十萬。”

“我知道。”

“那你……”

“跟吳建華說,他簽字卡我學曆的時候,沒算過這筆賬。”

掛了電話。

趙敏從陽台上收衣服進來,看了我一眼。

“廠裡的?”

“嗯。設備趴了。”

“找你回去?”

“我沒答應。”

她把衣服疊好,放進櫃子。

“心疼嗎?”

我想了想。

“有一點。”

“心疼設備還是心疼人?”

“設備。”

她笑了一下。

“那就對了。”

下午四點,手機又響。

這回是吳建華的號。

我看著屏幕,沒接。

震了二十秒,停了。

緊跟著來了一條微信。

“老李,三號線停了一天了。你開個價,回來看一眼就行,看完就走。”

開個價。

十七年沒人問我值多少錢。

今天開始問了。

我把手機翻過去,屏幕朝下。

不是不想幫。

是不能幫。

我一回去,他們就會覺得,老李這個人,壓一壓就回來了。

下次還卡你。

再下次還卡你。

因為你離不開。

晚上吃飯的時候,趙敏把手機遞給我。

“你看看這個。”

微信朋友圈,老張轉了一張圖。

車間群的截圖。

群裡吳建華發了一條消息:“各部門注意,三號線預計明天中午前恢複,已聯係設備廠家遠程支援。”

下麵有人回:“廠家的人說主控參數被改過,不是原廠設置,他們沒有備份。”

吳建華回了三個字:“想辦法。”

我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

想辦法。

十七年,我在車間裡想了一萬個辦法。

設備壞了,想辦法。

趕工期,想辦法。

客戶臨時改參數,想辦法。

所有的辦法都是我想的。

但輪到升職的時候,辦法就變成了兩個字。

規定。

我把手機還給趙敏。

“你真不打算管了?”

“不管了。”

“那萬一設備廢了呢?”

“廢不了。就是得重新調參數。廠家工程師肯花時間,一兩個月也能調出來。”

“一兩個月?”

“嗯。我當初調了三個月。”

趙敏夾了一筷子菜,嚼了幾口。

“那這一兩個月的損失……”

“跟我沒關係了。”

她看了我一眼,沒再說話。

05

第五天,周洋打來了電話。

這個號碼我沒存過,但我記得尾號。

入職那年他加過我微信,讓我教他認設備。

我猶豫了一下,接了。

“李哥。”

聲音發虛。

“我是周洋。”

“我知道。”

“李哥,三號線的事……我不是故意把參數調亂的。”

“我知道。”

“廠家那邊說,那套參數不是標準的,他們恢複不了。吳主管讓我……”

“讓你來求我?”

電話那頭停了一下。

“不是求。就是……想問問你,有沒有什麼文檔,或者筆記什麼的。”

“沒有。”

“真沒有?”

“四十七組參數,全在我腦子裡。”

他不說話了。

我聽見他在喘氣,像是剛跑了一段路。

“李哥,我知道你對這次的事有意見。但我也是按規定進來的,不是我要頂你的位子……”

“周洋。”

我打斷他。

“你有本科學曆,你進來是合規的。我沒怪你。”

“那……”

“但你今天打這個電話,說明你也知道,那個位子你坐不住。”

他沒接話。

“三號線的設備你搞不定。四號線的模具你也調不了。下個月客戶驗廠,那套精度報告你寫不出來。”

“李哥……”

“這些活以前都是我乾的。你現在坐在那個位子上,這些活全是你的。”

“你乾得了嗎?”

電話那頭徹底安靜了。

過了很久,他說了一句。

“乾不了。”

“那我幫不了你。”

我掛了電話。

趙敏從臥室門口探出頭。

“誰?”

“周洋。”

“就那個頂你的?”

“嗯。”

“他說什麼?”

“說他乾不了。”

趙敏靠在門框上,胳膊抱在胸前。

“那你什麼感覺?”

我想了想。

“沒什麼感覺。”

“騙人。”

“好吧。有點解氣。”

“這才對。”

她轉身回了臥室。

我坐在客廳裡,電視沒開,窗簾也沒拉。

陽光打在地板上,光斑慢慢從腳邊移到了牆角。

我在這個位子上坐了一下午。

不是在發呆。

是在算賬。

這十七年我到底攢下了什麼。

房子,有。貸款還剩八年。

存款,有。不多,十二萬。

技術,有。一身本事全在手上。

人脈,有。工業園區這一片,乾製造的大半都認識我。

學曆,沒有。

但前四樣裡麵,最值錢的那個,不需要學曆來證明。

晚上八點,手機又響了。

陌生號碼。

我接了。

“請問是李衛國李師傅嗎?”

聲音不熟。

“我是。”

“李師傅,我姓方,方誌遠。園區東邊做精密模具的正達精工,不知道你有沒有印象?”

正達精工。

我當然有印象。

我們廠的競爭對手。

產線比我們新,設備比我們好,這兩年搶了不少訂單。

“有印象。方總,什麼事?”

“聽說你從許總那邊出來了?”

消息傳得真快。

“剛出來。”

“李師傅,方便的話,明天出來坐坐?”

“坐坐?”

“就是聊聊。你放心,不是讓你賣老東家的東西。就是想認識一下。”

“你怎麼知道我的號碼?”

“園區這一片做製造的,不認識李師傅的不多。”

我握著電話,看了一眼窗外。

天黑了。

路燈亮了。

“行,明天見。”

06

方誌遠約在園區邊上一家小飯館。

我到的時候他已經坐在裡麵了。

四十出頭,寸頭,黑T恤,胳膊上的肌肉把袖口撐得緊緊的。

不像老板,像乾活的人。

我坐下來。

他直接把菜單推過來。

“李師傅,隨便點。”

“方總客氣了。你直說吧,找我什麼事。”

他笑了一下,把菜單收回去,自己翻了兩頁,點了幾個菜,合上遞給服務員。

然後轉過頭,看著我。

“李師傅,我在這個園區乾了九年。你的名字,我聽了九年。”

“客氣了。”

“不是客氣。”

他從褲兜裡掏出手機,翻到一張照片,推過來。

照片上是一台設備,高速衝壓機。

型號我一眼就認出來了,跟我們廠三號線那台同款。

“這台機器我去年買的。廠家調完參數之後,精度一直上不去。我換了三撥技術員,沒一個調得好。”

“去年七月份,我們接了一筆軍工配套的單子,精度要求往上提了兩個等級。我廠裡沒人搞得定。”

“後來我托人打聽,有人跟我說,整個園區能把這個型號調到那個精度的,就一個人。”

他看著我。

“就是你。”

我沒說話。

“李師傅,我今天不跟你繞彎子。”

他把手機收回去,身子往前傾了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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