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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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時,我追過謝疏白一年。

他拒絕得很徹底。

後來我不追了,反倒是他追了我整整兩年,才把我娶回家。

車禍後,謝疏白偏偏忘了那兩年。

醒來看見結婚證,隻以為我趁他失憶騙婚。

他當著我的麵摘下戒指,笑得殘忍。

「我就是喜歡你那一百八十斤的閨蜜,都不會喜歡你。」

01

謝疏白醒來以前,我從沒想過。

有一天我要向自己的丈夫證明,他曾經愛過我。

大學時追他的那一年,我幾乎沒有給自己留過體麵。

他卻從不肯給我半點誤會。

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收到的東西原封不動退回來,約他吃飯永遠隻有一句沒空。

最後一次,他當著我的麵刪掉我新換的號碼,讓我以後別再找他。

閨蜜許棠陪我熬過了那一年。

她一直勸我別喜歡他。

並不是謝疏白對她做過什麼。

她隻是不想再看見我在宿舍樓下蹲到半夜,一邊哭,一邊替他說他拒絕我也沒有錯。

後來我真的不追了。

謝疏白卻從那時起,走了我走過的每一步。

我不接電話,他就發消息問我什麼時候方便。

我把禮物退回去,他第二次便不再送。

隻在我加班的夜裡等在樓下,把一杯熱豆漿遞給我。

我拒絕一次,他就退回到我能接受的位置,再慢慢等下一次。

整整兩年,他沒有拿從前的事要求我體諒,也沒有催我回頭。

許棠始終不替他說好話。

直到他追我的第二年冬天,我發燒住院。

他從外地連夜趕回來,在輸液室守了我一晚。

第二天許棠來換他,看到他走出醫院才問我:「你是不是還喜歡他?」

我沒有否認。

她替我掖好被角,隻說:

「隻要你幸福,我都支持你。」

「反正以後他敢讓你哭,我第一個不放過他。」

結婚後,謝疏白沒有給過她這個機會。

他記得我每一次生理期。

無論做什麼都向我報備。

出差再晚也會打視頻回來。

出事前半個小時,他還在電話裡問我是不是又沒吃晚飯。

我說在等他。

「先喝點牛奶。」他那邊有車流聲,語氣帶著笑,「我回來接你,訂了你念了好幾天的那家餐廳。」

我打開冰箱,才發現昨天買的草莓已經吃完了。

他像是知道我在找什麼,又說:

「草莓也買了,在副駕駛。」

「你少吃幾個,吃多了容易肚子不舒服。」

那句「知道了」還沒說完,電話就斷了。

再打過去,是交警接的。

我趕到醫院時,謝疏白還在手術。

護士把他的手機和錢包交給我,裝草莓的紙袋也跟著送了過來。

果子壓壞了大半,紅色的汁水浸透袋底,落在地磚上,像洗不乾淨的血。

我守了他兩天,連眼睛都不敢多閉一會兒。

第三天下午,他終於睜開眼。

我握住他的手,喊了一聲「疏白」。

謝疏白皺起眉。

我以為他沒認出我,正要再喊。

他低頭看見我握著他的手,臉上的厭惡毫不遮掩。

他猛地把手抽了回去。

「別碰我。」

我僵住,手還懸著。

「你怎麼會在這裡?」

醫生問他認不認識我。

「大學同學。」他掃我一眼,眉宇間的不耐煩快要溢出來,「以前一直纏著我。」

他記得父母,記得公司,記得車禍當天要去見的客戶。

關於我,他最後的記憶,停在大學畢業前。

停在他刪掉我的號碼,叫我以後別再糾纏他的那天。

而他追我的兩年,我們結婚的十個月。

整整三年,在他的腦子裡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我拿出結婚證,告訴他,我們是夫妻。

謝疏白看完照片,把結婚證合了起來。

「你是不是覺得我失憶了,拿一本假的證就能騙我?」

「你可以讓人去查。」

他低頭看向無名指上的婚戒。

「不可能。」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我臉上。

「我怎麼可能娶你這種人?」

02

起初我以為,隻要拿出足夠多的證據,他就會相信。

助理送來他的電腦和工作資料,當著他的麵叫我太太。

他母親在視頻裡哭得說不出完整的話,卻還是一遍遍告訴他,婚是他自己求來的,婚禮也是他親手操辦的。

他的手機鎖屏,是我趴在沙發上睡著的照片。

相冊裡有上千張關於我的照片。

我吃飯,我看書,我站在陽台澆花。

許多連我都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拍的。

他往下翻,看見我們的婚禮視頻。

畫麵裡的謝疏白握著我的手念誓詞,向來沉穩的人,在說「我願意」時紅了眼睛。

助理站在床尾,小心地解釋:

「謝總,確實是您追了太太兩年。」

「求婚戒指換過三次,您怕她不喜歡。」

「婚禮請柬也是您親自確認的。」

謝疏白把手機扣在被子上,漫不經心道:「看來是真的。」

我剛要鬆一口氣,他問:「你用了什麼辦法?」

我沒有聽懂:「什麼?」

「讓我在三年裡變成這樣。」他的視線掃過那部手機,「手段挺好。」

婚禮視頻還停在他替我戴戒指的畫麵。

屏幕裡的謝疏白看著我,連握住我的手都小心翼翼。

病床上的人,卻像是在看一場令他作嘔的笑話。

我想替自己辯解,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我沒有用手段。」

謝疏白像是聽見了什麼可笑的話。

「我之前看你就煩,現在你告訴我,我不但喜歡上了你,還追了你兩年。」

他看著我,唇邊帶著譏誚,「怎麼,追不到就換了一種辦法?」

我張了張嘴:「他們都知道是你主動追的我。」

「所以我才說你有手段。」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去看那部手機。

「能讓我變成照片裡這副樣子,你比大學時確實長進了不少。」

我看著屏幕裡的他。

這些照片是他愛過我的證明。

如今落到他手裡,卻成了我處心積慮的證據。

「醫生說你的記憶有可能恢複。」

「那就在恢複以前把婚離了。」

我不知道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如果你想起來……」

「想起來又怎麼樣?」

謝疏白打斷我:「後悔自己怎麼會被你騙成這樣?」

我說不出話。

他把手機扔到一旁:「想要多少錢,直接說。」

我低聲道:「我不要錢。」

「別急著裝清高。」

他的目光從結婚證上掠過,

「費了這麼多心思嫁給我,總不會什麼都不圖。」

「我和你結婚,不是為了錢!」

「那你想要什麼?」

「我嫁給你,是因為你愛我。」

謝疏白撲哧一聲笑了。

「那看來,我那三年確實瞎得不輕。」

他按響呼叫鈴,對進來的助理道:「讓律師準備離婚協議。」

直到這時,我才反應過來,他不是在說氣話。

我壓住喉嚨裡的哽意:「謝疏白,我們才結婚十個月。」

「十個月而已。」

他把結婚證丟回我手邊,「你還想讓我再賠進去幾年?」

助理站在門邊,沒有立刻應聲。

謝疏白冷下臉:「聽不懂?」

「謝總,太太這兩天一直……」

「我問的是離婚協議。」

助理隻好低聲答應。

他又看向我。

「還有,從我家搬出去。」

「那是我們的家。」

「你倒是很會給自己找位置。」

他笑了一聲。

「拿著結婚證住進去,就真把自己當成謝太太了?」

我沒有再爭辯,隻看著他無名指上的婚戒。

謝疏白順著我的視線低下頭。

「你不會以為,戴著這個,我就會認下你吧?」

他捏住戒圈,直接從指節上褪下來。

戒指被他丟在結婚證上。

他抬眼看著我,笑得殘忍。

「我就是喜歡你閨蜜,都不會喜歡你。」

03

我還沒有從那句話裡緩過來,病房門從外麵推開。

許棠提著保溫桶站在門口,臂彎裡還搭著我的外套。

她先看見我手裡的結婚證,又看見壓在上麵的戒指。

謝疏白看了她一眼,不耐煩地問:「你是誰?」

他沒有認出她。

大學時,許棠因為生病吃藥,藥物激素讓她胖到一百八十斤。

那幾年她的臉和身體都腫得厲害,夏天也不肯脫下寬大的外套。

她連畢業照都不肯留,搬出宿舍時,把所有合照都塞進了紙箱最底下。

後來病情穩定,她花了兩年才慢慢瘦下來。

我們結婚時,她是我的伴娘,也是畢業後第一次主動站到鏡頭前。

婚禮上好幾個大學同學從她麵前走過去,都沒有認出她。

謝疏白原本認得現在的她。

隻是那段記憶,也被他一同忘掉了。

我反應過來,他剛才為什麼偏偏提到許棠。

他根本沒有想過喜歡她。

他隻是覺得,拿記憶裡那個一百八十斤、總被人嘲笑的女孩來和我比較,足夠讓我難堪。

我寧願他隻是不要我。

許棠走進來,把保溫桶放在桌上,先拉住我的手。

「你從前天到現在隻喝了半杯水,先吃點東西。」

我沒有動。

「棠棠……」

我隻喊了她的名字,聲音就啞了。

「剛才的話,我聽見了。」

許棠握緊我的手,先抬手替我擦了眼淚。

然後她才看向謝疏白。

我甚至沒來得及反應。

啪——

謝疏白的臉偏到一側,白淨的麵皮上浮起清晰的指痕。

他愣了一瞬,才慢慢轉回頭,眼神裡是不可置信的震怒。

許棠甩了甩發麻的手。

「這一巴掌,一半替清妍打,一半替我自己打。」

謝疏白的下頜繃緊。

「你算什麼東西,也敢打我?」

「我就是你嘴裡那個,你寧可喜歡也不會喜歡她的閨蜜。」

許棠盯著他,一字一句道:

「我大學時生病吃藥,胖成什麼樣,關你什麼事?

「你明知道那是我的傷疤,卻故意拿我去羞辱自己的妻子。

「謝疏白,你忘掉的是三年,不是教養。」

病房裡安靜得隻剩監護儀的滴答聲。

謝疏白舌尖抵了抵被打疼的臉頰,忽然笑了。

「看來她這三年,確實很會籠絡人心。」

我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儘。

許棠還想上前,我死死拉住了她。

謝疏白的視線越過我,重新落到她臉上。

「不過有句話,我倒是沒說錯。」

他上下打量許棠,語氣輕慢。

「至少現在的你,看起來比她順眼。」

許棠氣得手都在抖。

謝疏白挑眉:「你是在引起我的注意嗎?等我恢複單身,也不是不能認識一下。」

許棠冷冷看著他。

「大學時的你不喜歡她,拒絕得再狠,也隻是坦蕩。

「現在的你拿別人的病羞辱她,拿她最信任的人刺激她,隻讓我覺得惡心!」

她拎起保溫桶,拉著我往外走。

身後,謝疏白叫住助理。

「通知律師,離婚協議今天之內送過來。」

我的腳步頓了頓,到底沒有回頭。

走出病房,許棠才發現我的手冰得厲害。

「棠棠,對不起。」

許棠愣住:「你跟我道什麼歉?」

「他拿你生病時的樣子羞辱你,還當著你的麵說那些話。」

我聲音發顫,「對不起棠棠,對不起……」

「那不是你的錯。」許棠握緊我的手,「話是他說的,你也是受害者。」

「可是……」

「沒有可是。」她抬手擦掉我的眼淚,「難過就哭出來,我不會笑你。」

這句話落下,我強忍了一路的眼淚止不住了。

我抓住她的衣袖,像終於找到一個可以倒下的地方。

「棠棠,我知道他生病了,也知道記憶不是他想忘就能忘的。

「可他看過我們的照片,看過婚禮視頻,聽所有人說是他主動追的我,卻還是寧願相信我騙了他。」

我低下頭,眼淚一滴滴砸在結婚證上。

「我隻是覺得,那三年好像隻有我一個人記得了。」

那些擁抱、承諾和朝夕相處,全都裝在我一個人的腦子裡。

隻要謝疏白不承認,它們便像從來沒有發生過。

那晚,我還是留在了醫院。

謝疏白的父母還在趕回來的飛機上,幾份術後文件隻能由我簽。

淩晨兩點,護士把我叫進病房。

謝疏白發了低燒,睡得很不安穩。

我剛替他掖好被角,他忽然攥住我的手腕。

力氣大得幾乎捏疼了我。

「別走……」

他閉著眼,眉頭緊鎖,聲音沙啞得厲害。

「老婆,別走。」

我整個人僵在床邊。

護士驚喜地看向我。

「謝先生是不是想起什麼了?」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謝疏白已經睜開眼。

他看清被自己握住的人,立刻鬆了手。

那一點尚未散儘的依戀,頃刻變成戒備。

護士卻沒注意到他的眼神,以為他恢複了記憶,驚喜地開口:

「謝先生,您是不是想起謝太太了?」

「您剛才一直拉著她喊老婆,還讓她別走呢。」

謝疏白他先看了看自己的手,隨後抬眼盯住我,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我喊她老婆?」

「是啊,喊了好幾聲。」

護士察覺氣氛不對,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謝疏白臉上沒有半分想起我的喜悅,反而滿是懷疑。

「你是不是趁我發燒,一直在我耳邊說你是我妻子?」

我怔住:「我沒有。」

「那我為什麼會喊你老婆?」

「我不知道。」

我壓下剛剛升起的那點期待。

「也許你的潛意識還記得一些事。」

「少往自己臉上貼金。」

他冷聲打斷我,抽出一張濕巾,用力擦過剛才握住我的那隻手。

「白天拿照片和結婚證逼我認下你,晚上又趁我意識不清,反複給我灌輸這些話。」

「為了讓我相信你,連這種辦法都用得出來?」

「謝疏白,是護士說你發燒,一直做噩夢,才叫我進來的。」

「從我進門到你醒來,我一句話都沒有說過。」

他沒有回答,眼裡的懷疑卻絲毫未減。

我不想再解釋了。

「你父母明天早上就會到。」

我把病床邊的陪護椅推回原位,拿起自己的外套。

「需要家屬簽字的手續,我已經全部簽完了。」

「你放心。從現在開始,除了必要的事情,我不會再進來。」

我沒有再替他蓋好滑落的被子,轉身走出了病房。

04

五天後,謝疏白出院。

醫生建議他回到熟悉的環境,多接觸過去三年的生活痕跡,也許能促進記憶恢複。

謝母握著我的手,眼睛哭得通紅。

「再陪他一段時間,好不好?」

「他從前那麼愛你,等他想起來,一定會後悔的。」

我還沒開口,謝疏白已經淡聲道:「可以。」

他看向我。

「我也想看看,你到底用了什麼辦法,把我的生活變成這樣。」

車駛回我們婚後居住的別墅。

管家帶著傭人迎出來,接過謝疏白的外套和出院物品。

客廳裡擺著許多我們的合照。

謝疏白拿起邊櫃上的相框。

照片裡,他從身後抱著我,下巴擱在我肩上。

我嫌他沉,正笑著往旁邊躲。

謝疏白把相框隨手遞給一旁的管家。

「把家裡所有帶她的照片都撤下來。」

管家沒有立刻接。

「先生,這些照片都是您親自挑選位置掛上去的。」

「尤其是主臥那張婚紗照,您當時還特意交代過,任何人都不能動。」

謝疏白臉色沉了下來。

「現在聽不懂我的話了?」

管家下意識看向我。

謝疏白捕捉到他的視線,冷笑一聲。

「怎麼,處理幾張照片,還需要經過她同意?」

「不是的,先生。」

管家不敢再說,立刻叫來幾名傭人。

客廳、走廊、樓梯轉角,所有與我有關的照片被一張張取下。

最後,連主臥那幅幾乎占據整麵牆的婚紗照,也被拆了下來。

傭人低聲問:「先生,這些照片怎麼處理?」

「扔了。」

謝疏白看都沒有再看一眼。

「全部扔掉,別留著占位置」

傭人抱著相框從我身邊經過,朝門外走去。

照片裡的謝疏白正低頭吻我,眼裡的愛意清晰被定格。

可現實中的他站在不遠處,神情冷漠,仿佛他們正在清理的隻是一堆礙眼的雜物。

我沒有阻攔。

隻是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他們把屬於我的痕跡,一件件從這個家裡撤下去。

照片被取走後,牆上留下大片顏色不一的印痕。

所有人都看得出,那裡曾經放過什麼。

謝疏白不在意。

晚飯時,傭人照常在我手邊放了一杯冰水。

謝疏白掃了一眼,下意識開口:「給她換溫的。」

我抬起頭看向他。

謝疏白像是這時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臉色驟然沉下去。

我心中升起微妙的期待。

「疏白,你是不是想起什麼了?」

「沒有。」

「可你還記得我不能空腹喝冰水。」

謝疏白微微一頓,隨即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

「你不會以為,我讓人換杯水,就是想起自己愛過你了吧?」

我的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他靠回椅背,譏諷地看著我。

「難怪大學時我拒絕得那麼徹底,你還能追著我整整一年。

「不過一句隨口吩咐,你都能替自己想出這麼多。

「你自作多情的本事,倒是一點沒變。」

我眼裡剛亮起的一點光,被他親手掐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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