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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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醫院當護工,幾天前工頭忽然問我要生辰八字。

兩天後他告訴我有個好差事,照顧一位老人,一個月三萬。

問我去不去?

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護工門檻不高,其實就是一般人不願乾的體力活。

雖然收入不算低,但最苦最累的都遠遠到不了三萬。

因為他拿了我的八字,這時我想起醫院裡私下傳有些邪門的活,家屬會花大錢。

他們管那種活叫:「凶床」。

但工頭向我保證,絕對不是「凶床」。

對方跟我合同一年起簽,如果是「凶床」,沒有超過 2 個月的。

而且關鍵一點,對方不在醫院,在養老院。

我猶豫了,家裡確實需要用錢,所以決定去看看。

第二天,我去了那家養老院。

老人家屬的是個中年人,姓秦,叫秦肖明。

他核實我身份後一上來就要跟我簽合同,並且馬上要轉錢。

合同裡寫著:

【雇主一次性支付我一年工資,但我必須對工作中所有內容保密,合同期內不得擅自離職,否則有巨額違約金。】

我雖然心動,卻遲疑了,不知道雇主究竟要我做什麼。

況且這個秦肖明,看打扮並不像很有錢的樣子,甚至有些賊眉鼠目的感覺。

不過他似乎對找護工的事很著急,見我猶豫就主動提出先帶我去看看。

我跟他走進了老人的房間。

是一處單人房,刷卡進的,看起來條件不錯。

房間裡躺著的也是一位看著很乾淨安詳的老太太,床頭掛著名牌,沈維珍,71 歲。

秦肖明說這是他媽,植物人。

而我的工作就是直接住在這裡,24 小時陪護。

原則上每月隻休一天,還要提前跟他請假。

這下我反倒放心了。

家屬請人陪護植物人我是聽說過的,畢竟還有醒來的可能。

而且雖說 24 小時陪護,但照顧植物人其實並不太累。

於是我簽了合同,他當場把一年工資全轉了過來。

不過臨走時,他忽然回頭說了一句話:

"不管什麼場合下,如果我媽說夢話,一定要把原話轉告給我。"

我腦子當時還沒轉過來,隨口就應了。

直到我正式搬進去後,才猛然反應過來。

植物人,怎麼會說夢話?

01

那時我剛鋪好床,想到這個問題瞬間感覺背上莫名一涼。

於是我快步出了門,走向我所在二樓的護士台。

我以前在醫院做護工時就知道規矩,一定要跟護士打好關係。

想必養老院也不例外。

我拿著幾個蘋果到護士台,正好一個年紀比我大點的護士在那刷手機。

我看她胸口工牌寫著護士長,姓陳。

連忙遞上蘋果說,「陳護士長你好,我是 219 房新來的護工林諾,以後要多麻煩你了。」

她抬起頭,倒也沒跟我客氣,直接拿個蘋果啃起來。

不過她態度挺好,也很熱情沒架子,讓我叫她陳姐,說以後我有什麼需要直接找她。

我有些喜出望外,便直接拋出了剛才憋在心裡的問題。

「陳姐,我還真有個不懂的,你說植物人,會說夢話嗎?」

正在啃蘋果的陳姐明顯動作停了一下,然後用一種有點古怪的眼神打量了我一眼。

我趕緊解釋,「是家屬跟我說的,讓我聽到夢話告訴他,我就覺得很奇怪……」

「植物人,確實有說夢話的。」

陳姐有些神秘地一笑,打斷了我。

「從科學上講,夢話就是腦部有反應。如果你能聽到夢話,對家屬來說就是好預兆,所以他們才會花大錢請你。」

她這番話,徹底打消了我的疑慮。

再聯想到之前要我的八字,也全能解釋通了。

人到這種時候,總會信點玄乎的東西。

跟她又聊幾句後,我告辭離開。

陳姐還送了我一本記錄本,裡麵可以記錄每日血壓、體溫、翻身時間等。

在每日最下麵,還有一欄:【出聲記錄】。

果然,他們早就見怪不怪了。

02

當晚,是我陪護沈老太的第一夜。

她非常安靜,我睡得也很好,甚至比以前在醫院時好多了。

第二天一早,我剛給沈老太擦過身子,她兒子就來了。

秦肖明一見到我便問:「昨晚我媽說夢話了嗎?」

我說沒有,不過又立即保證,如果一聽到任何動靜就會立即通知他,讓他放心。

秦肖明點了點頭,隻是依然有些失望的神色。

「記得,不管在什麼場合下聽到的都算。」

他仿佛想起什麼,又叮囑了我一句。

我有些納悶,正要問他。

這時,房間門開了,進來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人。

年紀比秦肖明還要大一些,但看著很精神,很有派頭,身後還跟著陳姐和另一個小護士。

秦肖明見他,趕緊上前,有些緊張地喊:「吳院長。」

我這才意識到,來人竟是養老院的院長。

不過這位吳院長有些特別,他跟秦肖明點頭後也沒去看沈老太,而是將目光轉向了我。

這時秦肖明已經站在他身邊,我聽吳院長問他:「她就是林諾?」

我幾乎受寵若驚,做護工這麼久,別說院長,連醫生都沒幾個知道我名字。

所以吳院長再次看向我時,我也恭敬叫了聲:「吳院長。」

院長對我點了點頭,就被秦肖明拉到一邊小聲嘀咕起來。

我看秦肖明神情有些焦急,吳院長倒是笑嗬嗬地拍了拍他的肩,說幾句後兩人又一同轉過來看了我一眼。

我想也想得到,吳院長肯定是讓他別心急,要有耐心。

沒多久後他們都回去了,房間裡又隻剩我和沈老太。

我閒著沒事,便抽空出去轉了轉,也第一次正式參觀整個養老院。

經過一天,我基本搞明白了。

這裡說是養老院,其實更像高端的陪護機構。

設備、條件都非常好,人不多,全一對一看護。

工作人員也更客氣細心,就像陳姐和吳院長。

但人少也有點問題。

首先整個地方太安靜了,靜得都讓人發毛。

而且其他護工,看人總怪怪的,似乎戒備心很重。

偶爾遇上,隻看一眼就匆匆離開,也沒人打招呼說話。

但我估摸著應該是我麵生的緣故,並沒多在意。

一天很快過去,又到了晚上。

我把沈老太擦洗乾淨後便自己也躺下睡了。

第二夜,原本我以為會跟昨天一樣睡得很安穩,可是剛睡下沒多久,我聽到房間裡傳來了一點動靜。

03

首先是悉悉索索摩擦的聲音,從門那邊傳來的。

我以為是老鼠,趕緊開了燈起床。

但房間裡乾乾淨淨,完全沒有什麼蟲鼠的影子。

也對,以前在醫院那麼雜的地方都沒見過老鼠,這裡怎麼會有呢?

我以為是自己聽錯,於是再次關燈睡了。

可是不久後,悉悉索索的聲音再次傳來。

兩次入睡被擾,我有些惱了,剛想坐起來,這時我卻突然發現。

自己動不了了。

瞬間,恐懼的感覺代替憤怒爬滿了我全身。

悉悉索索的聲音還在響,同時,我似乎聞到一股若有似無的香燭味。

我下意識掙紮,但人好像被什麼壓住,連眼睛都睜不開。

此刻我忽然意識到,不會是鬼壓床吧。

這種經曆雖然多年沒有了,倒也不算什麼特別的。

我安慰自己,過會就好了。

但越安慰,心裡卻不由自主越發毛。

屋裡的環境,似乎更安靜了。

不,是那個摩擦聲,更響了。

這時我突然分辨出來,那個摩擦聲,不是老鼠,而是人的指甲在被子裡。

我的頭皮一下子就麻了。

這個房間裡就兩個人,除了我,就隻有……

如果,真的是她……

我拚命告訴自己這是好事,但不知為什麼,心裡卻無比恐懼。

摩擦聲過了一會小下去了,我剛鬆口氣,但片刻後:

啪嗒。

落地的腳步聲在不遠處響起。

我感覺身上毛骨都要炸開了。

腳步聲一點一點朝我靠近,帶著越來越重的香燭味。

但是我依然無法動彈。

噗。

一道鼻息仿佛噴在我臉上。

我在這刻幾乎能確認,自己心跳停了一拍。

現在我一點也不想動了,使儘全力隻想牢牢閉住眼睛,縮著身體。

可我卻仿佛依然能看到我身旁有個身影,正幾乎貼著我,把嘴巴附在我耳邊。

是沈老太沒錯,穿著她的衣服,臉色蒼白。

她的眼睛沒有睜開,就像夢遊一樣。

然後……

「四、八、一、七、三、九、二。」

她在我耳邊,報了七個數字。

我整個人已經徹底傻了,渾身冰冷,毫無知覺。

突然,在報完最後一個數後,她睜開了眼睛。

隻有眼白,沒有眼瞳。

我終於「啊」地一聲尖叫出來。

然後整個人從床上彈起。

這才發現,房間裡一切如常。

沒有任何聲音,沒有任何氣味,沈老太也安靜地睡在她自己床上。

隻有我,全身都被汗浸透了,跟水裡撈起來一樣。

原來是個夢。

我大口喘氣後安慰自己,肯定是白天覺得太安靜了心有所感。

可這個夢,實在太清晰了。

直到現在我依然牢牢記得沈老太在夢裡跟我說的 7 個數字。

「四、八、—、七、三、九、二。」

什麼亂七八糟的。

我剛自言自語抱怨一句,忽然,目光瞥到桌上的記錄本。

我晚上做好記錄後沒把本子合上,最下麵那欄的【出聲記錄】印入我眼簾。

而同時,秦肖明叮囑我的話也在我腦海響起。

「記得,不管在什麼場合下聽到的都算。」

我一下子整個人都不可抑製地抖起來。

難道,這句話的意思是……

04

我哆嗦著下了床,手腳軟得不像自己的。

再次確認沈老太完全沒有動靜後,我出了門。

現在是淩晨 1 點 12 分,我走到護士台,本想問下陳姐。

但陳姐不在,隻有一個小護士趴著。

我想了想,沒好意思叫醒她,還是回了房間。

坐在房間裡,我盯著沈老太的臉看了半天,又猶豫很久,最後終於下定決心給秦肖明發了條消息。

【秦先生,我剛夢到了沈老太跟我說話,不知算不算您要求的?】

第二天清晨,我還在睡夢中,就被一陣拍門聲吵醒了。

我剛開門,秦肖明便衝進來,反手關上了門。

「她說了什麼?」

秦肖明頭發淩亂胡子拉碴的,明顯是看到消息後立即趕來。

我儘力讓自己快速進入清醒狀態,隨後告訴了他那七個數字。

秦肖明就像壓抑了很久要爆發一樣,飛快在手機上記下,然後抬頭激動地看了我一眼。

我看得出他在拚命克製自己的情緒。

不到半分鐘後,他轉身出門。

臨走前卻又回頭叮囑我一句,「不要告訴任何人夢話的具體內容。」

他走後沒多久,吳院長和陳姐來了。

兩人看起來都喜氣洋洋的。

吳院長直接問我,「沈老太說夢話了?」

我一聽就覺得無比別扭,開口解釋:「不是她說夢話,是我夢到……」

但陳姐立即上前打斷我,拍著我的肩,「都一樣,都一樣。」

二人對我笑眯眯點了幾下頭,好像很滿意的樣子,然後離開了。

他們走後,我卻更加疑惑了。

從昨晚到現在幾個小時,每一件事都快把我腦子燒乾。

先不說做夢本身。

秦肖明的行為說明,他認可我所告訴他的內容。

也就是說,夢境,正是他所說「不管什麼場合」裡的一種。

他特意叮囑我不要把內容說出去,但轉頭吳院長他們就知道了。

我昨晚沒找到陳姐,按理說他們不知道這件事,所以隻能是秦肖明說的。

我思考了一下便得出結論。

也就是說,大家知道做夢這件事沒關係,但做夢的細節需要保密。

再回到做夢這回事上。

剛才我向吳院長解釋的時候,陳姐直接說都一樣。

那我是不是能理解,他們早就知道會做夢這件事?

甚至,夢話的真正含義,不是老人做夢時說的話,而是她入夢來說的話?

隻不過陳姐之前怕嚇著我,所以沒有明說?

我瞬間被這個想法嚇得一哆嗦。

如果真是這樣,也太詭異了。

可再想到最初工頭跟我要八字,似乎這時候,反倒能說通了。

我立即掏出手機打工頭的電話。

工頭接起,但他反反複複隻告訴我一句:

他不過賺個介紹費,至於具體內情,他真的不知道。

他還問我,工資收到了嗎?

我如實說工資到收到了,一年全付。

他說,那你還管這麼多,別人求都求不來。

我清楚是這個理,可總還是覺得,太詭異了。

於是過了會,我把早上的事都做完後,去了護士台。

趁著邊上沒人的時候,我向陳姐打聽,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陳姐似乎早就料到我會去,但她隻是意味深長地一笑,反問我:

「那夢裡,沈老太到底對你說了什麼?」

我支吾了。

哪怕跟陳姐關係再好,但家屬的叮囑,對我們來說就是職業規矩。

陳姐也沒不高興,反而很直接地說,「是秦肖明不讓你說吧。」

「這個很正常,家屬有家屬的考量,所以有的事,你最好還是問家屬,我們隻是個場所。」

我聽出她的意思了,她肯定知道到底怎麼回事,但她不願說,因為告不告訴我,取決於秦肖明。

見我沒吭聲,陳姐又補了句。

「不過你也不用多想,反正是好事,其實咱都是為家屬提供服務,以後也許,還有合作的地方呢。」

「什麼合作?」我頓時感覺莫名其妙,脫口而出。

但陳姐沒再說了,隻是看著我笑了笑。

此刻我終於感覺到,事情好像跟最初的情況很不一樣。

包括陳姐,她對我的和善,背後似乎也另有所圖。

這時,我忽然靈機一動,問了句:

「陳姐,以後的事誰知道?說不定秦先生要換人了呢。」

陳姐笑得有點誇張。

「換人?哪有那麼容易?林諾你放心,好好乾,以後有的是機會。」

又閒扯幾句後,我回了房間。

但我已經得出結論。

剛才那句,是我故意問陳姐的。

她說換人沒那麼容易,也就是說,非我不可。

而我獨有的,除了八字我也想不到什麼。

再把所有事拚到一起,我感覺自己似乎隱隱摸到了一條線。

因為我的八字,也許跟沈老太有某種契合,所以沈老太能跟我「說夢話」。

而秦肖明跟養老院的人都知道這一點,所以吳院長才會格外關注一個「護工」。

回想他跟秦肖明說的「不要急」,其實是指「說夢話」的事。

甚至,我看他們對沈老太的態度,雇傭我的根本原因,也不是什麼照顧沈老太。

而是,聽「夢話」。

所以,現在隻剩最後要解開的就是:

「夢話」的內容,到底是什麼?

05

想到這裡,我感覺答案已經呼之欲出。

首先這件事應該是個好事,所以所有人都期待它。

尤其是秦肖明。

我能從他早上的眼神中察覺到興奮與緊張,就像,中獎一樣。

對,就是中獎!

儘管不可思議,但我想不到更合適的答案了。

巨額財富,七位數字,不能對外說,是怕分了獎池。

我立即掏出手機,輸入了那七個數。

但是,卻對不上。

怎麼回事?我納悶了。

接著我一拍腦袋。

真是傻了,數字剛出來,肯定是還沒開獎。

我立即查詢了最近將要開獎的彩票。

就在今晚。

此刻,我的心已經砰砰直跳。

甚至有一個念頭,要不要自己也去買一注試試。

但最終我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

沒人不愛錢,不過我不算貪財的人。

太意外的財富,我也總覺得有點不安。

到了晚上八點,我守在開獎直播前。

我從沒買過彩票,現在卻比任何人都激動。

哦,也不對,應該還有個人比我更緊張,秦肖明。

4、8、1、7、3、9、2。

沒有任何意外,其實開到第二個我已經篤定了結果。

沈老太說的,真的是彩票號碼。

是預言。

我長吐了一口氣。

儘管早已有心理準備,此刻真的證實,依然不敢相信。

不過我這時卻想明白了另一件事。

陳姐說,以後有合作的機會。

也就是我之前的那個念頭。

我是最早得到預言的人,隻要我偷偷漏一點出去。

這就是合作的機會。

難怪她對我這麼友善,這樣算來,太值了。

這時,我也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如果沈老太是這樣的,那其他人呢?

06

次日,也就是我到養老院的第四天,我觀察下來已經有了一些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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