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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長姐和謝小將軍訂婚後,看上了遊曆回京的蕭世子。

一意孤行退了謝家婚事。

家裡把我推出來當擋箭牌。

納吉那天,謝晏聲言辭冷淡。

「江二小姐,謝某希望始亂終棄這種事情別再發生。」

後來的相處中,謝晏聲待我日漸柔和。

更是在婚期將至時,承諾護我一輩子。

可長姐在宴會上慘遭蕭世子嚴詞拒絕,丟了臉麵。

突然想起謝家這門婚事,向我索要,被我拒絕。

謝晏聲得知後,趁著夜色從京郊大營跑馬回來。

「二小姐,還望成全我與你長姐。」

01

江家中堂,燭火葳蕤。

父親聽完謝晏聲的話,眉心緊皺。

「下月你便要和悅盈成婚,這時候換人,你當這婚事是兒戲?」

謝晏聲跪在下堂,沉聲提醒:「伯父別忘了,悅瀾才是我原本的未婚妻。」

長姐聞言在謝晏聲身旁跪下,求父親成全。

「女兒有錯,但女兒兜兜轉轉才意識到,女兒心裡一直是謝郎!」

父親一拍桌子,怒斥:「胡鬨!」

「女兒沒有胡鬨,女兒隻是想和心上人在一起。」

剛在位置上坐下的兄長幫長姐說話:「謝兄對悅盈無意,成了婚反倒害了三個人。」

事情陷入僵局,一旁端坐的母親開口解圍。

「行了,都是一群癡男怨女。」

「我們做長輩的也不能棒打鴛鴦,隨你們吧!」

說著,像是想到了還有我這個事中人。

淡淡一句:「母親會重新為你相看合適的人家。」

就把我給打發了。

可我卻說不出什麼逾矩的話。

我雖也是嫡女,卻因母親生我時難產,險些喪命,並不受父母兄長疼愛。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原也沒有我說話的餘地。

隻是付出的感情,想象中的未來。

都是鏡花水月,一觸即散。

不過也沒有什麼好傷心的。

從小到大,我想要的都沒有得到過。

這次的夢,隻不過是做久了點。

02

夜深露重。

謝晏聲和長姐依依惜別。

我告別父親母親,朝自己院中走去。

卻被謝晏聲攔住。

「抱歉。」

「我傾慕你長姐良久,如今有了轉機,我不想錯過。」

「我對你有愧,此後若是有事,我定全力以赴。」

長姐和他是自小的婚約,也是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

我知道他們感情不錯。

當初家裡提出讓我代替長姐聯姻。

我以為他會拒絕。

卻不想他答應了。

兩家讓我和他多接觸,培養感情。

起初,他對我的態度並不好。

將軍府隻有他一個兒子。

老將軍和夫人也未曾因我家毀約而薄待我。

我對嫁進謝家是抱有希望的。

手帕、親手做的甜點、閒來無事編的小玩意。

我一次次托人送到謝府。

漸漸的,謝晏聲也開始給我回禮。

皇家賞賜的荔枝、集市上新鮮的餛飩、首飾店裡樣式新奇的發簪……

他還邀請我一起泛舟,賞花。

給我講他在朔漠見到的紅日、江南見到的亭台樓閣。

讓我一度以為,我們倆有了感情。

也對未來有了更具體的盼頭。

隻可惜,原來是大夢一場。

他從始至終愛的都是長姐。

接受和我聯姻,也是因為可以有機會和長姐見麵。

我低著頭,朝他行禮。

但並未說什麼。

隻答一句:「將軍和長姐是天賜良緣,將軍無需愧疚。」

長姐走過來將我扶起,拉著我的手:「多謝小妹成全。」

長兄走過來,語氣高高在上:「阿瀾,你謝她做什麼,這本來就是你的婚事。」

「現在隻不過是各歸其位。」

長兄對我的厭惡從沒變過。

母親生我那會兒,他已經記事。

差點經曆喪母之痛。

從我出生,他就恨我。

也從不歡迎我回到京城。

我自小就會看眼色,從不去他身邊打擾。

倒也算得上相安無事。

趁他們說話的功夫,我轉身要走。

一道男聲很冷:「江悅盈,見了為兄不打招呼,你的規矩都學到狗肚子裡了?」

我不想找麻煩,轉身屈膝朝他行禮。

「滾吧!」

我低著頭,指甲嵌進肉裡。

慢慢起身。

許是害怕我反悔攪事。

母親真的對我的婚事關注起來。

但我被退婚的事情,京城人儘皆知。

沒有什麼好人家的兒郎願意和我相看。

挑挑揀揀看上了剛被皇上調進京城翰林院的小官。

名叫林敘,江南人士,祖輩從商。

是家中第一個科舉入官的小輩。

相看那日,天氣晴好,我穿了櫃中最漂亮的那件紅色緞裙。

是長姐嫌棄顏色太豔,扔給我的布料製成的。

花園亭中,我和他相對而站。

他一席月白錦袍,朝我施禮。

我靜靜打量他,不小心便瞧見了他通紅的耳尖。

沉吟一會兒,我坦白道:「林公子應該知道我剛退婚。」

「知道。」

他抬眼看我,眸光清亮:「我不介意。」

「不,不,是江姑娘沒有錯。」

他一著急,袖子險些碰到旁邊的水杯。

「我是說,退婚一事自古以來對女子的傷害最大,那些流言,我都不相信。」

頓了頓,他眸光裡藏了一瞬擔憂:「姑娘這些日子還好吧。」

退婚以來,外麵流言蜚語不斷。

原本議論長姐苦追蕭世子的人轉過來懷疑我的容貌品行。

要不然謝晏聲怎麼會大婚將至提出退婚。

又回過頭和長姐訂婚。

於是很多人都說,當初是我搶了長姐的婚約。

這是第一次有人相信我,安慰我。

我和他又聊了一會兒。

林敘起身告辭,我送他到花園門口。

正要走,他又回頭:「江姑娘,三天後牡丹亭有詩會,你可願與我一同前往。」

他是在問我願不願意有進一步接觸。

像日光一樣溫暖的笑容,又夾雜著幾絲羞澀。

我告訴自己不要抱有期待。

但還是重重點點頭。

他激動地朝我抱拳:「那後天一早,我來接姑娘。」

我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很久,直到再也看不見為止。

轉身往回走,卻見前方一道很高的身影擋住了我的去路。

03

「這麼快就物色好了新的對象。」

謝晏聲不知何時到此,眼神沉沉。

聽聞他今日一大早就帶著聘禮來了江家。

兩個人才能抬動的箱子整整擺了一個院子。

還有新獵的大雁。

不是我那時的木雕。

如此比較,我才察覺他當時對我的敷衍。

也怪我沒見過什麼好的,也沒被好好對待過。

還真以為謝晏聲和我日久生情。

我沒說話,朝他行個禮,便想繞道回去。

不曾想,他竟不顧男女大防,直接抓住我的手腕。

我的心一下子提起來。

謝晏聲見我掙紮,握得更緊。

「江悅盈,是不是誰對你笑笑,稍微對你好點,你就想嫁給他?」

和他訂婚是為了幫長姐頂鍋。

和他解除婚約是受他們所有人的逼迫。

現在重新相看亦是父母的意思。

他憑什麼把我說的那麼低賤!

更何況,我與他早已沒有關係。

我和誰相看也不管他的事。

可我偏偏不能惹怒他。

他是謝家未來家主,是江家的女婿。

我卻隻是江家一個可有可無的女兒。

謹小慎微了這麼多年,不能功虧一簣。

我仰著頭,日光有點刺眼,我不覺眯了眯眼。

「姐夫,我是奉母親的意思和林公子相看,還請您鬆開,母親那裡還等著我。」

「你叫我姐夫?!」

我有些疑惑,他和長姐即將成婚,我這聲姐夫叫的沒錯啊。

「算了!」

他慢慢鬆開我的手腕。

「你的婚事我會看著辦。」

他想了想,又說:「是我退婚影響了你的名聲,等我和你長姐成婚後,會和她商量把你要進將軍府。

「悅瀾向來溫柔寬和,她定會答應。

「這不比你隨便找人嫁了要好。」

他言辭中的輕慢砸得我的心千瘡百孔。

他竟想讓我做他的妾。

我忍了許久再也忍不住,低聲怒斥:「謝晏聲,你把我當成什麼了?」

「我和你既已退婚,往後婚喪嫁娶,絕不相乾。

「我不願與你扯上任何關係!」

這是我第一次發這麼大脾氣。

嘴唇發麻,胸膛還在不斷起伏。

卻聽到一聲輕笑。

抬頭看到院牆上坐著一個穿玄色長袍的少年。

鳳眸紅唇,妖孽一般。

我的臉一下子爆紅。

轉頭去找謝晏聲。

卻發現他早就走了。

我的那些狠話,聽到的隻有牆上那個少年。

04

我回到院中,試了一套又一套衣服,準備詩會那天穿。

女子這輩子隻能有兩個家。

一個是出生之地,一個是婚嫁之所。

我出生的地方沒有我的位置,便一直期盼著成婚後能有自己的家。

林敘家裡雖從商,但人口簡單。

他本人看起來不是壞人。

如果能和他成婚,努力經營,許是能過上合心意的生活。

試到身邊的丫鬟紫鳶都嫌煩了。

我終於決定穿這套鵝黃長裙。

這是今年府裡新做的,我還未穿過。

千盼萬盼,距離詩會隻差一天。

母親突然把我叫過去,語氣嚴肅:「你不是說林公子對你很滿意嗎?」

「那為什麼他寫信來拒絕和你再接觸。」

我一下子傻在原地。

怎麼可能?

我們都約好了一起去詩會,他還說要來接我。

「我好不容易給你找出這一家不錯的,你還給我搞砸。

「你容貌、學識、氣度,皆不如你長姐,本就不討人喜歡,偏偏還嘴笨,不會說話。」

母親恨鐵不成鋼,拿指尖戳著我的額頭:「什麼時候能改改你這悶性子!

「否則,誰會喜歡你?」

「我知道沒人會喜歡我。」

我猛地站起來,母親染著紅色豆蔻的指甲在我頭上劃了一道。

灼燒的疼痛在瞬間炸開。

我什麼也顧不上,眼淚不停地從眼眶裡冒出來。

「從我出生起就沒人喜歡我。

「因為我,差點害您沒命,所以你們所有人都恨我。

「從小到大,我隻能和身邊的嬤嬤和丫鬟待在一起,記事前我甚至不知道爹娘是誰。

「我不喜說話,不討人喜歡,這些我都知道。

「可是母親,為什麼我的婚事會這麼艱難?您不是很清楚嗎?」

她氣的渾身發抖,用手指著我:「我是你母親,你怎麼對我說話的!?」

長姐身上蚊子叮個疙瘩,母親都趕緊讓人找膏藥塗抹。

卻從來看不見我受的傷,也看不見我心裡的痛。

長姐追在蕭世子身後鬨了那麼多笑話,母親都不忍怪她一句,想法設法為她兜底。

卻容不得我的一絲絲反抗。

我苦笑著和她對視:「母親,您當時要是把我掐死就好了。」

她瞳孔一震,跌坐在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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