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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時情緒不穩定,我怕他帶著孩子衝動離開,又把錢揮霍一空,所以才替他處置。”

霍妍抬眼看著他。

“誰允許你替他保管?”

“是你讓我全權處理的。”

霍妍眼神驟冷。

宋崢喉結動了動,聲音裡多了一絲壓抑。

“霍總,我陪了你這麼多年,做任何事都是為了你。”

“沈執根本配不上那五千萬。我隻是沒想到,他會把錢花完以後,反過來汙蔑我。”

可很快,銀行恢複了櫃台監控。

畫麵裡,宋崢戴著口罩,用一份授權委托書取走賬戶資料和驗證設備。

十分鐘後,第一筆資金便轉入了他控製的公司。

宋崢猛地站起來。

椅子與地麵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轉身想走,卻被門口的保安攔住。

“這些東西可以偽造!”

宋崢額角青筋凸起,再也維持不住平日裡的沉穩。

“沈執為了報複我,什麼都做得出來!”

助理又將一張回執放到霍妍麵前。

五年來,宋崢與沈執之間隻有一筆真實轉賬。

五百元。

備注:孩子處理費。

霍妍想起自己在醫院食堂裡罵沈執敗光五千萬,罵他利用病重的女兒賣慘。

也想起念念鼻子流血時,她隻肯替親生女兒交一半檢查費。

她盯著那張回執,塗著酒紅色甲油的手指一點點收緊,紙張在她掌心留下深深的褶皺。

她抬頭看向宋崢,聲音低得發冷。

“所以,我給他的五千萬,你一分錢都沒有交到他手裡?”

宋崢沉默幾秒,眼睛忽然紅了。

“錢還在,我可以還給他。”

“我隻是不想他用孩子困住你。”

霍妍看著他。

“念念差點死在搶救室。”

宋崢下頜緊繃。

“那是意外。”

“她現在沒錢治病,也是意外?”

宋崢繞過桌子,伸手想抓住霍妍的手腕。

“霍妍,你聽我解釋。”

霍妍向後退了一步,避開了他的手。

“別碰我。”

警方很快趕到,封存了電腦和賬戶資料。

被帶走前,宋崢仍在大聲辯解,說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霍妍。

霍妍沒有回頭。

......

下午,我剛從醫生辦公室出來,便看見霍妍站在走廊儘頭。

她妝容依舊精致,長發整齊地挽在腦後,眉眼間卻多了一層難以掩飾的疲憊。

看見我後,她踩著高跟鞋走過來,將一疊材料遞到我麵前。

“賬戶已經凍結,能夠追回的錢都會還給你。”

“念念後續的治療費,我也會全部承擔,不設監管。”

我沒有接。

“查清楚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

“五千萬從來沒有到過你手裡。”

霍妍抿了抿唇,聲音低了下來。

“對不起。”

我看著她,忽然想起她在醫院說我不配做父親時的表情。

那時念念正在流血。

她卻寧願相信幾張偽造的紙,也不肯相信我說的一句話。

“如果我沒有留下那張五百塊的轉賬截圖,你是不是還在等我回去求你?”

霍妍嘴唇動了動,沒有回答。

我已經知道了答案。

“念念已經進入公益救助項目,我也委托律師起訴了造謠者。”

“你的錢,我們不需要。”

病房裡,念念隔著玻璃認出了她。

她拉住護士的衣角,小聲問:

“護士姐姐,可以讓她走嗎?”

霍妍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

她下意識向前走了一步。

念念立刻躲到護士身後,隻露出半張蒼白的小臉,警惕地看著她。

霍妍停下腳步,再也不敢靠近。

警察就在這時趕來,遞給我一份恢複的錄音。

五年前,宋崢曾在辦公室裡問:

“沈執說孩子生病了,問您能不能去看看?”

錄音裡,霍妍正在開會。

她的聲音冷漠又不耐煩。

“隻是生病,以後這種小事,不要再來煩我。”

我關掉錄音,把設備遞還給警察。

霍妍站在原地,臉色蒼白,連一句辯解都說不出來。

當天晚上,宋崢隔著審訊室的玻璃看著她,忽然笑了。

“錢是我吞的。”

“可讓沈執帶著孩子滾出霍家的人,從來都是你。”

當年的事情,從頭到尾,她沒有問過念念現在怎麼樣,也沒有問過沈執在哪裡。

我的律師問我是否接受調解。

宋崢願意歸還尚未轉移的資產,再額外賠償三百萬。

條件是我出具諒解書,不再追究他偽造文件、侵占財產和故意傷害的責任。

“我不接受。”

警察提醒我:

“有些錢被轉移到了境外,追回需要時間。接受調解的話,你可以更快拿到一部分。”

“那就慢慢追。”

我看向審訊室裡的宋崢。

“錢要追回,罪也要追究。”

宋崢隔著玻璃死死盯著我。

直到這一刻,他依舊不覺得五年前的事情算什麼大事。

在他眼裡,我不過是一個不肯識趣離開的男人,念念也隻是一個不該留在霍家的孩子。

他真正心疼的,隻有被凍結的房產和賬戶。

霍妍站在走廊另一端。

律師將一份財產轉讓協議遞給我,告訴我,霍妍願意先從自己的私人賬戶補齊五千萬,追回的贓款以後再歸她。

我沒有翻開。

“這筆錢已經是案件涉案款,怎麼處理由法院決定。”

“念念治療需要錢。”霍妍開口。

“公益醫院已經減免了大部分費用。”

“剩下的我來承擔。”

我抬眼看向她。

“用什麼身份?”

她被問住了。

我語氣平靜:

“你是念念的生母。法定撫養費該給多少,以後可以讓法院判。”

“除此之外,我不接受你的補償,也不和你談條件。”

霍妍手裡的協議慢慢垂了下去。

她大概終於明白,我拒絕的不是五千萬。

我拒絕的是她習慣用錢換取決定權的方式。

以前,她把錢交給宋崢,便以為自己儘到了妻子和母親的責任。

現在,她把錢擺到我麵前,又以為隻要不設監管,我就應該感激她。

可五年前我想要的,從來不是錢。

我隻是想見她一麵,問她為什麼連親生女兒都不要。

那一麵,我等到念念被推進搶救室都沒有等來。

護士忽然從病區跑出來。

“沈先生,念念醒了,一直在找你。”

我轉身就走。

霍妍下意識跟了上來,卻被安保攔在病區外。

隔著玻璃,我看見念念縮在病床上,鼻子裡塞著止血棉。

她看見我,立刻朝我伸出手。

“爸爸。”

我快步走進去,將她抱進懷裡。

念念靠在我肩頭,小聲問:

“那個阿姨還在外麵嗎?”

“在。”

“她為什麼一直跟著我們?”

我摸了摸她的頭發。

“因為她做錯了事。”

念念想了一會兒,又問:

“她說對不起了嗎?”

“說了。”

“那爸爸原諒她了嗎?”

我搖頭。

念念摟緊我的脖子,認真地說:

“老師說過,說對不起的人不能逼別人原諒。”

病房外,霍妍聽見了。

她站了很久,最終將那份協議收回手包,獨自離開。

當天晚上,警方查到宋崢曾購買過一種嬰幼兒禁用的抗凝藥物。

購買日期,正是念念出事的前一天。

第二天,網上的風向徹底變了。

曾經罵我拿孩子碰瓷的人,開始追著宋崢要解釋。

霍氏兒童醫療基金的官方賬號被罵到關閉評論,合作醫院也陸續要求霍氏公開五年前的資金流向,以及這次泄露念念病曆的責任人。

最先來找我的,是那個把鏡頭懟到念念臉上的主播。

他拎著水果站在病房外,身後還跟著攝影師。

“沈先生,之前是我們被假資料誤導了。”

“我願意公開向您和孩子道歉。您能不能出麵解釋一下,我也是受害者?”

我讓護士叫來保安。

主播急忙擋在我麵前。

“我已經掉了幾十萬粉絲,平台也要封我的賬號。”

“您一句話就能解決的事,沒必要把人往死路上逼吧?”

“你把鏡頭對準一個流著鼻血的五歲孩子時,想過給她留活路嗎?”

“我隻是正常采訪。”

“她說不願意,你還追著拍,這不叫采訪。”

我拿出手機,播放那天的視頻。

畫麵裡,念念被堵在牆角,哭著求他們不要再拍爸爸。

主播不僅沒有停下,還故意問她是不是裝病。

念念就是在那之後被推進搶救室的。

他的臉色變了。

“你偷偷錄我們?”

“醫院監控已經交給警方。”

“你們公開孩子的姓名、病曆和病房號,造成她病情惡化。該承擔什麼責任,讓法院決定。”

保安將人帶走後,我的律師發來消息。

霍氏準備召開發布會,希望我提供一份情況說明,證明泄露病曆和網絡造謠都是宋崢的個人行為。

我回複了四個字。

與我無關。

......

霍氏總部的會議持續了三個小時。

董事們一致要求霍妍切割宋崢。

在他們擬好的聲明裡,霍妍是被蒙蔽的受害者。

五千萬由宋崢私自侵占,病曆也是他擅自公開,霍氏隻需要向沈執和念念表達慰問。

霍妍看完聲明,直接扔進垃圾桶。

“監管協議是誰簽發的?”

會議室裡沒人回答。

“是我。”

她抬眼看向法務負責人。

“用撤下偷拍視頻換沈執簽字,也是我的決定。把這些都寫進去。”

一名董事猛地站起來。

“你知不知道承認這些意味著什麼?”

“基金會正在接受審查,股價一天跌了百分之七!你現在應該做的是止損!”

霍妍冷聲反問:

“所以繼續撒謊?”

“這是保護公司。”

霍妍想起五年前,她也是這樣對待沈執的。

她把一切交給宋崢,然後繼續開會、簽合同、保護公司。

她從未看過放棄撫養權協議的原件,也沒有確認五千萬是否到賬。

直到五年後,她仍在用同一種方式逼沈執低頭。

董事冷聲提醒:

“你要為一個已經離婚五年的男人毀掉霍氏?”

霍妍抬起眼,目光冷銳。

“他不是毀掉霍氏的人。”

她讓助理重新起草聲明。

......

當晚,我用自己的賬號發出一封公開質詢。

我沒有講婚姻,也沒有賣慘,隻列了三個問題。

第一,霍氏為何允許沒有醫師資格的人審核病童用藥?

第二,霍妍為何用撤下兒童偷拍視頻作為交換,逼孩子父親簽署監管協議?

第三,以救助患兒為名成立的醫療基金,憑什麼把一個五歲孩子的隱私變成公關籌碼?

聲明發布十分鐘,轉發超過十萬。

霍氏沒有立即回應。

淩晨一點,我收到霍妍發來的消息。

隻有一句話。

“明天,我會給你和念念一個公開交代。”

我沒有回複。

我要的從來不是她說了什麼。

我要看她敢不敢把自己做過的事情,全都擺到陽光下。

10

骨髓檢查安排在上午。

念念看到穿刺針時,嚇得整張小臉都白了,卻沒有哭鬨。

她抓住我的手問:

“爸爸,做完這個,我是不是就能回家?”

“做完檢查,醫生才能知道該怎麼治。”

“那我不怕。”

她嘴上說不怕,手指卻一直在發抖。

我陪她進入治療室,直到麻醉生效才鬆開手。

門關上的一刻,我雙腿發軟,隻能扶住牆壁站穩。

兩個小時後,醫生告訴我,念念基本排除白血病和先天性惡性血液疾病,最終診斷傾向免疫性血小板減少症。

“她的情況比較重,但並不是沒有辦法。”

“先使用免疫球蛋白和激素控製,再根據反應調整後續用藥。規範治療,大多數患兒都能夠穩定下來。”

我懸了幾天的心終於落下一半。

“需要手術嗎?”

“目前不需要。”

“治療周期可能比較長,期間要避免感染、碰撞和劇烈運動。”

公益項目承擔了大部分藥費,剩餘部分也允許分期。

我在申請表上簽完字,護士告訴我,已經有人要求將念念轉去市裡最好的私立醫院。

不用猜,我也知道是誰。

霍妍在辦公室等我。

桌上放著私立醫院的轉院材料,單人病房、專家會診和專屬護理都已經安排妥當。

“那邊的條件更好。”

我沒有坐。

“念念不會轉院。”

“這裡的病房是四人間,藥物也要排隊申請。”

“這裡的醫生救了她。”

“我沒有質疑醫生。”

霍妍抬頭看著我。

“我隻是想給她更好的條件。”

“你所謂的更好,是不是又要按照你認為正確的方式,安排她的一切?”

霍妍皺了皺眉。

“這次沒有監管協議。”

“可你仍舊先替我們做了決定。”

她沉默下來。

我將轉院材料推了回去。

“醫生說現有治療方案有效。念念剛剛穩定,我不會為了住單間折騰她。”

“至少讓我承擔費用。”

“法院判決撫養費以後,你按時支付。”

“現在的治療不需要你插手。”

霍妍壓低聲音:

“沈執,我是她母親。”

“血緣是真的,你做過的事也是真的。”

我看著她。

“她流血的時候,你隻交一半檢查費。”

“她被偷拍視頻逼到搶救,你拿撤視頻跟我談條件。”

“現在病情穩定了,你想用一間更貴的病房證明自己是母親,憑什麼?”

霍妍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門外突然響起念念的聲音。

她做完檢查後醒了,護士正推著她經過。

她看見霍妍,立刻把臉轉向另一邊。

霍妍追到門口。

“念念。”

念念沒有理她。

“我是......”

霍妍停頓一下,終究沒能把“媽媽”兩個字說出來。

念念扯了扯護士的衣袖。

“阿姨,我們快一點,爸爸在等我。”

輪椅從霍妍麵前經過。

她站在那裡,看著女兒伸手撲向沈執。

這一刻,她第一次清楚地意識到,錢可以買到最好的病房,卻買不到念念回頭看她一眼。

當天,霍妍取消了轉院安排。

她沒有再派人進入病區,隻讓助理將一份親子關係確認書交給沈執的律師。

文件背後附著一句話。

“探視和撫養方式,由你和孩子決定。”

11

警方追回了三千七百萬。

剩餘款項中,一部分被宋崢揮霍,另一部分轉到他父親名下,還被用於購買一套海外房產。

那套房子已經被抵押兩次。

律師告訴我,即使最終判決返還,也不可能立刻拿回全部五千萬。

“宋崢提出和解。”

“他願意交代境外資產的位置,條件還是諒解書。”

“我去見他。”

會見室裡,宋崢瘦了許多。

他沒有穿昂貴的高定西裝,頭發也沒有像從前那樣精心打理,整個人顯得憔悴而陰沉。

看見我後,他第一句話不是道歉,而是問:

“霍妍來了嗎?”

“沒有。”

他眼裡的期待立刻變成怨恨。

“你滿意了?”

“她現在把所有責任都推給我,自己裝成一個後悔的好母親。”

“她是不是好母親,與我今天來見你無關。”

宋崢冷笑一聲。

“怎麼會無關?”

“你不就是想踩著我,重新回到她身邊嗎?”

我看著他,忽然明白,五年過去,他仍活在自己編出來的故事裡。

在他的故事中,所有男人爭奪的終點都是霍妍。

所以他理解不了,我為什麼寧願不要霍妍,也要追究他的責任。

他將一份資產清單推到玻璃前。

“這裡還有八百萬。”

“隻要你簽諒解書,我立刻配合追回。否則那些錢會被債權人分走,你一分都拿不到。”

“錢在哪裡,警方會查。”

“你女兒還在治病,你真舍得?”

我看著他。

“你到現在還以為念念的命可以拿來談條件。”

宋崢冷聲道:

“沒有錢,你拿什麼治她?”

“這與你無關。”

我起身準備離開。

他終於急了,雙手重重壓在桌麵上。

“沈執,你別裝清高!”

“霍妍給你的五千萬,本來就是讓你放棄孩子的!”

“你沒有按照約定把她送走,那筆錢憑什麼屬於你?”

我停下腳步。

“所以你承認,錢被你拿走了?”

宋崢臉色一僵。

會見室裡的錄音燈正在閃爍。

我重新坐下。

“你還承認,自己知道我不願意放棄念念。”

“我沒有逼你,是你自己帶著孩子離開。”

“那瓶藥是誰給念念的?”

宋崢閉緊嘴,不肯再說。

我沒有繼續追問,隻將他剛才說的話交給律師。

離開看守所時,霍妍站在台階下。

她顯然已經等了很久,卻沒有靠近。

“他提出和解了?”

“嗯。”

“你可以不簽。”

“剩下的錢,我先補給你。”

“我說過,不需要。”

“那本來就是我欠你的。”

我看著她。

“五千萬是案件裡的贓款,我會依法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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