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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頭落淚,抬頭尋我的遠方

調去分公司前,總部為我們開了一場送別會。

拍大合照時,我偷偷走向地下戀女友身邊,想和她在這裡留下一張回憶。

剛要站定,許清禾卻猛地皺眉,快步地走到兄弟顧承澤左邊。

大家見狀,紛紛避開我。

留給我的,隻有角落的位置。

我忍住難過,站了過去。

為了避嫌,後麵我們沒再說過話。

各自回家後,卻看到公司群裡發布的調任通知裡,沒有我。

我私聊他為什麼。

她還是那句:“為了避嫌。”

一句避嫌,出差她每次都選承澤陪同,合照,朋友圈永遠隻有他。

甚至把喝醉的我推給別人,送他回家。

部門立下不準辦公室戀愛規矩的是她。

但決定要不要愛下去的,是我。

我自嘲一笑。

以後不用再避開了。

這次,是她親手把我推遠。

……

回到住處後,我沒有哭。

隻是坐到沙發上,點開了公司群裡的調任通知。

名單很短。

總部項目經理,許清禾。

經理助理,顧承澤。

後麵還有幾個人跟崗學習,唯獨沒有我。

原來今晚那場團建,送走的從來不是“我們”。

是他們。

我盯著屏幕,手一點點發涼,最後還是給許清禾發了消息。

“為什麼名單裡沒有我?”

她回得很快。

“我們還是避嫌吧。”

“明年有機會,我會給你爭取過來。沒有我,你也要學著獨立,別讓大家覺得你離不開人。”

還是這樣。

每次我難受,她總會用一套理性又公式化的理由堵住我的嘴。

我看著那句話,隻覺得喉嚨發緊。

這三年,因為她的避嫌,我被孤立過,也受了不少委屈。而顧承澤入職以後,她卻總是對他很好。

我回宿舍時,顧承澤已經在收拾東西了。

地上擺著幾個打包箱。

他心情很好,見我進門還抬手打了個招呼。

我站在門口,看了他幾秒。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他動作頓了一下,語氣卻很自然。

“下午。許經理提前告訴我的,讓我先準備一下。”

下午。

原來所有人都比我更早知道。

我點了點頭,沒再問。

他卻走過來,一把搭住我的肩,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你別不高興啊,她不是說了,明年有機會一定把你調過去。你也知道,她一直挺照顧你的。”

照顧我。

我看著他毫無防備的笑,心裡像浸滿了水一樣發悶。

如果他有一點分寸感,也許我都不會這麼難受。

可他太自然了,自然得像站到許清禾身邊,本來就是順理成章的事。

晚上他拉我去吃飯,說提前慶祝。

我本來不想去,最後還是跟著去了。

坐下沒多久,許清禾也來了。

因為是在公司附近,她還是坐在了顧承澤左手邊,和我隔著一個人。

她熟練地問顧承澤想吃什麼口味,又順手拆開手套遞給他。

顧承澤說不用,她還是低頭替他剝了幾隻蝦放進盤子裡。

我坐在他們對麵,胃裡一陣陣發緊,一口都沒吃。

許清禾終於看了我一眼。

“你怎麼不吃?”

我低聲說:“胃不舒服,不想吃辣。”

我以為她至少會問一句,要不要換點別的。

可下一秒,她隻是把我麵前那盤幾乎沒動過的蝦推到顧承澤麵前。

“那給你吧。”

“你不是最愛這家。”

顧承澤愣了一下,很快笑著接過去。

我坐在那裡,看著那盤蝦,隻覺得說不出的荒唐。

原來我一句不舒服,在她這裡連一句多餘的關心都換不到。

隻是剛好能讓另一個人更開心一點。

後半頓飯,他們一直在聊總部。

聊新的辦公室,聊新的同事,聊以後怎麼配合。

我聽著他們談論未來,一句話都插不上,忽然覺得自己很多餘。

直到那一刻,我才明白,這頓飯根本不是慶祝。

我是被叫來,坐在這裡,親眼看著他們之間那種默契。

而我這個和許清禾談了三年地下戀的人,反而最像個外人。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怎麼都睡不著。

我想起這三年裡很多細小的瞬間。

出差陪同的是顧承澤。

朋友圈同框的是顧承澤。

我喝醉那次,她把我交給別的同事,自己送顧承澤回家。

我以前總拿避嫌安慰自己。

可現在,我累了。

這樣的友情和愛情,我真的還需要嗎?

第二天下班,外麵下起了很大的雨。

我站在公司門口,才想起來自己今天沒帶傘。

正想著是再等等,還是直接衝出去打車,一輛黑色轎車停在了門口。

是許清禾的車。

我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

可還沒靠近,顧承澤已經先拉開副駕駛坐了進去。

動作自然得像那個位置他坐過很多次。

我站在雨邊,看著他低頭係安全帶,看著許清禾偏頭和他說話,看著他們之間那種熟悉又輕鬆的樣子。

然後,她才抬頭看向我。

“你後麵還有同事,我們還是分開好。”

我站在原地,一下沒動。

明明我和顧承澤住的是同一個宿舍,最後回去的也是同一個地方。

可被留下來的還是我,被先送走的還是他。

又是為了避嫌。

車很快開走了。

我看著尾燈消失在雨裡,忽然覺得很冷。

後來我一個人衝進雨裡,站在路邊打車。

頭發濕透了,鞋裡也灌了水。

我坐上車的時候,衣服還在往下滴水。司機遞給我一包紙巾,我低聲道了句謝,轉頭去看窗外。

玻璃上的霧氣越來越重,我抬手擦開一點,手指卻冷得發麻。

剛才站在門口那幾秒,我竟然還會以為,她會讓我上車。

我回到宿舍時,屋裡是空的。

我換下濕衣服,坐在床邊發了很久的呆。手機始終很安靜,沒有人問我有沒有打到車,也沒有人問我淋成什麼樣。

快十一點,顧承澤才回來。

他拎著奶茶,一進門就先解釋。

“你還沒睡啊?本來送我回來就行了,可我突然想,離開前再看看這座城市。剛好下雨,夜景挺好,我們就順路兜了一圈。”

他把奶茶遞給我,笑著說給我帶了一杯。

我沒接,隻是點開了他的朋友圈。

第一條就是剛發的動態。

車窗上的雨痕,模糊的夜景,還有一張從副駕駛角度拍到的方向盤。

那隻手我認得。

配文隻有一句。

“要和這座城市說再見了。”

我盯著那條朋友圈,胸口悶得厲害。

說再見的。

其實是我。

原來我在雨裡狼狽打車的時候,他們在同一場雨裡兜風看夜景,拍下像紀念一樣的照片。

我按滅手機,沒有說話。

那晚我很快就發燒了。

渾身發冷,額頭卻燙得厲害,夜裡反反複複醒了很多次。

第二天早上,我強撐著給許清禾發消息。

“我發燒了,能不能請半天假?”

她回得很快。

“今天有大會,顧承澤嗓子不舒服,講不了。”

“你先吃點藥,撐一下。”

我看著那幾個字,忽然自嘲地笑了。

我還是去了公司。

剛坐下,顧承澤就走過來,說我臉色太差了,他包裡有藥,讓我先吃一顆。

我頭暈得厲害,也沒多想,接過來就吞了下去。

可會議開到一半,我就覺得不對勁了。

眼皮越來越沉,整個人像被霧裹住,腦子發沉,連台上在講什麼都聽不清。

我知道自己不能倒。

這種場合,沒人會記得你為什麼撐不住,隻會記得你出了錯。

可到了最後,我還是站不住了。

輪到我起身補充彙報時,我剛扶著桌邊站起來,眼前就猛地一黑,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往旁邊栽去。

那個方向,正好是許清禾。

我不是想讓她扶我。

我隻是沒有力氣了,本能地往有人站著的地方偏了一下。

可下一秒,我看見她退開了。

隻是很輕的一步。

卻足夠讓我重重摔下去。

額頭磕到桌角那一下,疼得我眼前一陣發白。

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下來,連翻文件的聲音都停了。

我撐著地,耳邊嗡嗡作響,卻還是看清了離我最近的那雙皮鞋。

她沒有扶我。

她躲開了。

人最本能的反應,騙不了人。

她下意識的反應,往往就體現了她的心。

我是在醫務室醒來的。

醫生給我量完體溫,說問題不大,隻是淋雨發燒,又吃錯了藥,身體撐不住才會暈倒。

“吃錯藥?”我聲音很啞。

旁邊同事這才告訴我,顧承澤給我的不是退燒藥,是褪黑素。包裝很像,他拿錯了。

我聽完,卻累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腦海裡隻有最後一幕——我倒下去的時候,許清禾退開了。

傍晚時,顧承澤來了。

他提著炸雞和奶茶,眼眶發紅,一進門就先跟我道歉,說自己真的不是故意的,發現拿錯藥的時候都快嚇壞了。

他把東西放到桌上,又把奶茶遞給我。

“這是你以前最愛喝的那家,我排了好久。”

醫務室本來就悶,那股炸雞味一散開,我胃裡頓時一陣翻騰。

中午我剛吐過,這會兒聞到這些東西就難受。

我偏過頭,低聲說:“我現在吃不下。”

我隻是說了句實話。

可他的眼圈一下更紅了,聲音也開始發顫。

“你是不是還在怪我?”

我看著他,忽然連解釋都覺得累。

他站在床邊掉眼淚,門口剛好有人經過,很快就有人進來勸。

“他也不是故意的,都來道歉了。”

“是啊,還專門買了東西。”

“你最近是不是壓力太大了,脾氣都變了。”

一句一句砸下來,壓得我胸口發悶。

明明摔倒的人是我,發燒的人是我,吃錯藥的人也是我。

可最後,委屈的人卻成了他。

我閉了閉眼,隻說:“我想休息。”

他們出去以後,醫務室終於安靜下來。

我躺在那裡,看著頭頂的白燈,突然覺得很疲憊。

那種累,不是身體上的。

是我每次受了委屈,還得先顧著別人會不會難堪。

是我明明已經很難受了,還得讓自己看起來大度一點。

是我總在退讓,退到最後,連一句實話都像錯。

從那以後,辦公室對我的排擠越來越明顯。

我要項目文件,對方總說等會兒發。

我要資料,轉頭卻發現已經先給了顧承澤。

連最普通的會議紀要,到我這裡時都缺頁少項。

一開始我還當成巧合。

可次數多了,我才明白,不是巧合。

他們不是明著針對我,他們隻是很會看上司臉色。

最嚴重的一次,是一份關鍵合同附件。

那份文件本來該提前交到我這裡,由我確認後統一上交。

可我催了幾次都沒人給,等我發現的時候,隻剩最後二十分鐘。

我隻能自己去補,找法務、找負責人簽字,跑得氣都喘不勻,最後還是晚了。

散會前,許清禾把文件往桌上一放,直接點了我的名字。

“江敘川,你最近到底怎麼回事?”

我站起來,剛想解釋,她就打斷了。

“我不想聽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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