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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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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寡二十年,我把陸家小商號做到南北貨行頭一份。

婆母卻在七十大壽那日,當著滿堂賓客的麵說:

“你一個寡婦,又無兒無女,陸家的家業,總不能一直攥在你手裡。”

她牽著二房媳婦的手,笑得慈和。

“往後都交給你弟妹打理。”

二房小叔子端著酒看我。

“大嫂辛苦這些年,也該歇歇了。”

我放下茶盞,笑了笑。

“母親。”

“你可知道——”

“陸家嫡支這一代,有個秘密?”

陸老太君七十大壽,陸公館從清早熱鬨到晌午。

商會的會長來了,巡捕房的熟人來了,陸家幾房親戚也都來了。

老太君笑著受完眾人祝壽,忽然把目光落到我身上。

“這些年,多虧了清蘅。”

席間靜了一瞬。

“清蘅進陸家二十年,守著老大這一房,沒個孩子,也不容易。”

有人端茶,有人低頭。

二房媳婦秦玉蘭坐在老太君另一側,手輕輕搭在自己微隆的小腹上。

老太君繼續道:

“隻是人老了,許多事也該早些安排。陸氏貨行這些年做得大,不能總叫清蘅一個寡婦在外頭拋頭露麵。”

滿堂賓客都看著我。

我沒有動。

老太君牽過秦玉蘭的手,笑得慈和。

“往後,都交給你弟妹打理。”

秦玉蘭立刻垂下眼,聲音柔得像水。

“大嫂辛苦多年,往後也該歇歇了。”

陸紹榮端著酒盅,靠在椅背上笑。

“大嫂放心。你替陸家撐了二十年門麵,這份功勞,我們二房記著。”

“隻是大嫂到底姓顧,陸家的買賣,終究還得陸家人接著。”

陸家一個族叔也撚著胡子開口:

“紹榮說得也在理。如今玉蘭有了身子,陸家香火有望,清蘅也該識大體。”

識大體。

懂事。

這幾個字,我聽了二十年。

丈夫陸紹安死時,老太君哭著拉我的手說:

“清蘅,你懂事,陸家不能散,你要替你男人守住這個家。”

二房賭輸了錢,她說:

“清蘅,你懂事,紹榮是你丈夫的親弟弟,總不能看他在外頭丟陸家的臉。”

秦玉蘭進門要新宅,她說:

“清蘅,你懂事,二房要開枝散葉,你這個做大嫂的,多貼補些也是應當。”

如今要拿走我二十年跑出來的貨行,她還是這一句。

我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茶冷了,有些苦。

“母親。”

陸老太君笑意未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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