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再守著不開花的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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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在網上搜助聽器反饋時,意外刷到了女友的聽障日記:
【5月2日,去醫院複查,他因為5塊掛號費和前台吵半天,很丟臉。】
【6月9日,同學聚會有人隨便開了個玩笑,他和人家對罵,真粗魯。】
看到這,我心跳漏了一拍。
前天同學聚會。
有人笑話女友是聾子,我直接潑那人一臉水。
可回去路上,她卻直接發脾氣把助聽器摔在地上。
我以為她還在生那人的氣。
原來,是覺得我丟人。
我抖著手繼續往上劃
【其實我早就能聽見聲音了,沒告訴他,是因為不想聽他說廢話。】
【如果不是謝維,這個聚會,我根本不會來。】
我想了好一會,終於把名字和記憶中的人對上。
謝維。
女友高中時暗戀三年的同桌。
她沒出事前。
他們倆是所有人眼中的天選搭檔。
“叮——”
微波爐提示聲響起,我猛然回神。
匆匆放下手機,把肉沫蒸蛋取出來。
等反應過來時,我已經熟練地將蒸蛋分成兩份。
一份周妍的,一份我的。
周妍有潔癖,不喜歡和人共用東西。
每日三餐,每樣菜都要提前分盤。
七年來,我對她習慣早已銘記於心。
可現在我忽然不確定了。
周妍是真有潔癖,還是和我同吃一盤菜,嫌臟?
飯點一到,周妍從主臥出來。
看到桌上沒有分盤的三菜一湯。
她立刻皺眉。
長期無聲環境導致她說話每個字都很生硬。
“為什麼沒有分開裝盤?”
我在周妍對麵坐下,把筷子遞給她。
“忘記了,這次就先這樣吃行嗎?”
她聽不見,但會看唇語。
我剛說完,她立刻起身回房。
“周妍。”
我喊了一聲,意料之中,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我沉默地看著桌上的菜,起身去廚房拿盤子。
手機提示帖子已更新。
我點開,看到上麵的文字,劃動屏幕的手頓住。
【他吃菜不分盤,一想到吃他的口水就惡心。】
這個賬號有不少人關注。
剛更新,立刻有正義網友留評罵她。
【信男願用十斤肥肉,換那個男孩刷到這個帖子。】
【我上班摸魚不是為了看這種大件貨的!】
【你用人家半年工資買的助聽器,你怎麼不嫌臟?】
她回了最底下那條。
【我沒有求他買,他心甘情願。】
盯著這句話,我攥緊手機。
半年前周妍複查結果良好。
兩邊耳朵已能聽到細微的聲音。
我高興得幾乎要哭出來。
我陪她遍尋名醫,六年才等來結果。
得知這個好消息,我用半年工資給她定製助聽器。
她很開心,主動牽我的手,艱難地開口說出那句:
“阿浩,謝謝你,幸好有你。”
周妍還在回複評論。
【他今年二十九歲,催了幾次婚,我一句不去,他連屁都不敢放。】
【他讓我中秋陪他回家見父母,我說考慮,他高興得像撿了錢,是他離不開我,不是我離不開他。】
上周我問她要不要和我回去過中秋。
她沒有直接拒絕,說考慮。
我真的信了。
我以為這是她向我前進了一步。
卻沒想到,這隻是她打一棍,給一棗的手段。
看著這些刺眼的文字。
我幾乎能想象到她此時此刻的表情。
像我買菜因為和攤主還價,她不經意流露出來的嫌棄。
像我想和她說話,她砸掉助聽器後看我時的得意洋洋。
這一次。
我不想再守著這棵不開花的樹了。
我開始把精力從周妍身上挪走,放在工作上。
成功拿下百萬訂單,團隊定下餐廳慶祝。
同事一杯接著一杯遞過來。
我借口躲酒,跑到大堂休息區緩一陣。
忽然聽到有人喊周妍。
我抬頭,透過影影綽綽枝葉間隙,看到大堂門口站著幾道熟悉的背影。
有周妍,有謝維,還有他們幾個要好的高中同學。
謝維左邊的女生語氣打趣。
“你們高中一個窈窕風華,一個芝蘭玉樹,要不是當初那件事,你們現在早就在一起了吧?”
“小維,現在周妍好了,你也打算留在國內不出去,有沒有考慮重拾緣分啊?”
旁邊幾個男生跟著起哄,把周妍往謝維那邊推。
周妍表情淡淡,但極有分寸站在謝維半臂旁。
謝維耳朵泛紅,偏過頭去。
“周妍有男朋友,阿浩是我們同學,不要開玩笑啦。”
女生吐了吐舌頭,對他口中我的,十足不屑。
“秦浩和周妍,誰都能看出來不匹配,隻要沒結婚,萬事皆有可能,周妍你說對嗎?”
這種話我聽了七年。
一個讀書時的天之驕女,一個隻坐在角落的透明人。
我和周妍站在一起,一眼望去就是不合適。
從前每次聽到這種言論,我都會立刻回擊反駁。
可現在,我隻是望著周妍,等待她的回答。
周妍笑了笑,沒有說話。
隻是貼心地打開雨傘,替旁邊謝維擋住飄進來的雨。
這舉動已經是最有力的回應。
旁邊人紛紛起哄,你一推我一推,把兩人推到一起。
車子來了。
周妍貼心地拉開車門,手細心地放在上麵。
直到謝維完全坐進車裡。
熱鬨的門口,三三兩兩,乘車離去。
我回想剛剛看到那幕。
七年了。
我從未享受過周妍特殊的關照。
她不會在雨飄進來的時候,給我擋傘。
也不會在上車的時候,替我擋住頭頂。
以前我總覺得是她性格使然,做不來這些。
現在才知,她不是不能做,是不會對我做。
兩個小時後,周妍回家,整個人散發著愉悅的氣息。
路過我的時候,還主動招呼了一聲。
“怎麼還不睡?”
我沒說話,隻是想起一句網絡名梗:
我女朋友好像又談戀愛了,此刻我也感受到她的幸福。
周妍去洗澡,手機放在書架充電。
我拿起她手機,屏幕上彈出要輸入密碼。
我鬼使神差輸入一組數字。
下一秒,直接進入桌麵。
我呼吸一下子變輕了。
手指像是被什麼東西咬了一下,不停發抖。
她的手機密碼,是謝維的生日,微信置頂也是謝維。
二十分鐘前,他們還在聊天。
謝維:【阿浩知道你現在能聽到了嗎?】
周妍:【瞞幾天是幾天,讓我過幾天好日子。】
周妍:【他話很多,很煩。】
謝維:【上次我挺意外,真沒想到你們會在一起。】
周妍發了個無奈的表情包。
周妍:【我要是提分手,他會受不了的。】
周妍爸媽在高考前半個月前帶她去旅遊。
美名其曰考前放鬆。
結果路上一家三口出了車禍。
她父母葬身火海,她耳朵失去聽力。
她從學校風雲人物,變成高中學曆咖啡廳服務員。
我看到她的時候。
她因為弄臟客人名牌衣服,工資全賠,流浪街頭。
是我給了她活下去的機會。
現在她跟別的男人說,我很煩,我糾纏。
在這裡,我成了她渲染女性魅力的工具。
我往上翻。
發現他們是高中聚會那晚加上的。
他們每天都在聊。
周妍不想和我聊天。
可謝維發了張路邊遇到的流浪狗,她都能誇半天。
我不想再看,把手機放回原位。
忽然,手機在書架板上發出嗡嗡的振動聲。
屏幕上閃跳著謝維兩個字。
我沒拿起來,也沒接,衛生間傳來開門聲。
腳步聲越來越近,下一秒我被人一把推開。
腰猛地撞到尖銳的桌角,疼得我發不出聲音。
可最疼的還是心口,一鈍一鈍,像被人一下下錘。
“你做什麼!”
“為什麼碰我手機?”
周妍本就因為聽障多年說話不利索。
激動之下聲音變得更加怪異,整個人顯得很慌。
我掐著手心,讓自己恢複平靜。
“我聽到你的手機響,剛走過來。”
周妍低頭看到屏幕,掛掉來電,語氣冷硬。
“以後不要碰我的東西。”
周妍朝房間方向走,轉頭對我解釋了句。
“他打電話,是想問我攝影的事,你不要誤會。”
我走到臥室門口,聽到這句話,嗯了一聲。
無所謂了,從今往後,我都不會在意了。
第二天。
我在公司樓下看到周妍和謝維。
周妍表情迅速變化,從慌張到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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