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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向來乖巧的女兒在學校打破了同學的腦袋。
我趕到學校,告訴她不要害怕,有媽媽在。
背對著我的椅子上忽然傳來少年人清冷的聲音,“她一個孤兒哪來的媽?”
“還是說你這個當媽的根本不知道怎麼教育孩子?”
下一秒,那張椅子轉了過來。
我看到了一張與顧衍舟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清雋麵孔。
就連他嘴角那抹嘲諷的笑,都和他爸爸一模一樣。
可看見我的瞬間,他泛紅的眼圈,我卻從未在顧衍舟的臉上看見過。
他咬著牙問我,“你就那麼恨我?”
“恨到當年連一句話都不願意和我說?”
恨嗎。
我一時間有些恍然。
直到他站到我麵前,比我還要高一個頭的陰影籠下來。
我才想起,這是我被顧衍舟和顧子墨一起逼走的第七年。
可距離我能再一次說話,也不過才過去一千多天。
……
“你一個破燒陶的,也敢讓這個小雜種碰顧家的人?”
沒等我說話,一直在我身後沒有出聲的暖暖卻忽地把我往身後一拽,冷笑了一聲。
“我是小雜種?”
“顧子墨你這個後媽養大的有什麼資格說我?”
顧子墨似乎被暖暖的話刺激到了,垂在身側的手猛地收緊,連額角都蹦出了青筋。
看著他攥得發白的指節,我一時間有些出神。
七年前,他也是這樣攥著小小的拳頭,一下一下打在我的身上,稚嫩的聲音一遍一遍喊著讓我滾出顧家。
下一秒,顧子墨的手高高揚起,眼看就要落在暖暖身上。
暖暖比我的反應更快,她纖細的手指捏住顧子墨的手腕,“你敢當著所有老師的麵說出來我為什麼打你嗎。”
顧子墨的眼神瑟縮了一下。
暖暖嗤笑一聲,“你不敢。”
“因為你罵我是個沒人要的孤兒。”
“說我爸是個瘸腿的廢物。”
“說我媽是個玩泥巴的臭乞丐。”
“還把媽媽送給我的生日禮物砸碎了扔到廁所裡!”
暖暖說的是她十歲生日時,我用陶瓷給她捏的一個小小的生日蛋糕。
她一直很寶貝那個小蛋糕,書包磨破了好幾個,但那個本該更加脆弱的小蛋糕卻一直好好地掛在她的書包上。
“我那是因為!”
顧子墨一張俊臉在暖暖的一聲聲質問中漲得通紅。
“因為什麼?”
暖暖的聲音脆生生的:“因為你媽不給你做嗎!”
不是的。
我也曾經給顧子墨做過的。
那時小小的男孩子對奧特曼喜歡的要命,我就趁著他生日前給他捏了一整套。
可他收到的時候是怎麼說的?
我其實記不太清楚了。
隻記得那套花了我兩個月的奧特曼轉瞬變成了一地的碎片。
每一片都帶著鋒利的棱角,將我的心割得血肉模糊。
我抬眸看向顧子墨,他極輕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和顧衍舟當年一模一樣。
“還真是母女情深。”
“看樣子你們為了對方,什麼都可以做吧。”
說著,顧子墨的目光落在我的臉上。
“如果你不想讓周暖暖以後沒有學上。”
“你就在家長群裡公開道歉,承認是你這個不稱職的母親教出了一個不懂規矩的女兒。”
我在暖暖幾乎要噴火的目光中聽見了自己的聲音。
“好。”
“媽!”暖暖死死抓住我的胳膊,“你不要道歉!”
“這破學校我不讀也行!”
我冰涼的手掌輕輕按在了暖暖的胳膊上,“傻丫頭,胡說什麼呢。”
我比誰都清楚,顧家向來說到做到。
就像顧衍舟這麼多年,都不放我離開蘇城。
也像曾經他隻用一句話,就讓我再也看不見未來。
當晚,我在家長群裡發了一段很長的錄音。
而顧家也確實信守承諾,沒有再為難暖暖。
直到半個月以後的家長開放日,我在學校竟然遇到了顧衍舟。
02.
看著在台上致辭的顧衍舟,我的思緒飄到了很久以前。
我遇到顧衍舟的那一天,是和導師一起去顧家談一個陶藝的合作項目。
顧家老宅有座百年窯口,而顧衍舟的祖母是國內陶瓷界泰鬥級的人物。
“你就是蘇晚?”
顧衍舟當時就站在那口窯前,白襯衫的袖子挽到手肘,手上還沾著陶土。
我愣愣地點頭,手裡還抱著一遝自己設計的瓷片樣品,笨拙得像個誤入仙境的凡人。
他拿起我手裡的一片青瓷,對著光看了看。
半晌後他說,“釉色很特別。”
後來,他帶我看遍了顧家收藏的曆代名瓷,從宋代的汝窯天青到明清的官窯彩繪。
他說話的聲音很低,講解時專注的神情讓我移不開眼。
那天之後,他開始頻繁出現在我的工作室。
有時帶些稀有的礦料,有時是一本書或者一盒我喜歡的點心。
我們從陶瓷聊到藝術,又從藝術聊到人生。
三個月後的一個雨夜,我在窯前守著一批新燒的瓷器,他在我身邊坐下。
“蘇晚,”他忽然說,“我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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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上你了。”
那一年我二十五歲,他三十歲。
窯火映紅了我們的臉,也燒燙了我的心。
結婚那天,顧衍舟在賓客麵前舉起我們共同設計燒製的一對同心杯。
他說:“這輩子,我隻願與你共飲這一杯茶。”
我望著微紅的眼圈笑出了眼淚,以為這就是幸福的全部模樣。
婚後的日子也曾幸福得像一場童話。
直到顧老太太去世,將她畢生收藏的瓷器和個人作品全部留給了我。
“你是唯一真正懂瓷的人。”
“這些東西交給你,我放心。”
顧衍舟當時的表情很平靜。
但葬禮結束後,他第一次對我發了火。
“你知道那些藏品值多少錢嗎?”
“至少三個億!”
“你就這麼心安理得地收下了?”
我愣住了:“可這是奶奶的心意……”
“心意?”
他冷笑,“顧家養了她一輩子,最後她把東西全給了一個外人!”
“蘇晚,你是不是早就計劃好了?”
那是我第一次意識到,在瓷器和他之間,我可能永遠隻能選一個。
我以為時間能衝淡一切,以為子墨的成長能修複我們之間的裂痕。
直到那個下午。
顧衍舟說,新來的營銷總監和他建議,要做一期殘缺美學的策劃,需要一窯瓷器從完美到破碎的完整過程。
我聽完,心裡升起不好的預感:“什麼意思?”
“團隊看中了奶奶留下的那批青蓮盞。”
他看著我,語氣理所當然,“那是她巔峰時期的作品,釉色和器型自然都無可挑剔。”
“如果能拍下它們被砸碎的瞬間……”
“你瘋了嗎!”
我猛地站起來,“那是奶奶最後的作品!”
“是她燒了三個月才成的孤品!”
他聲音猛地拔高,“蘇晚,你別這麼感情用事!”
“那些瓷器放在倉庫裡也是落灰,不如讓它們發揮最大的商業價值。”
“再說了,不過就是拍個視頻,用完的碎片我們還會修複……”
“修複?”
我氣得渾身發抖,“碎瓷就算用金漆補好,也不是原來的樣子了!”
“顧衍舟,那是奶奶的遺物,不是你的商業道具!”
我們吵了整整一個下午。
最後他摔門而去,留下一句話:“這事我已經定了,你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
我以為他隻是說說狠話。
但我錯了。
03.
兩天後的傍晚,我接到工作室助理的電話,小姑娘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蘇老師,你快來!”
“顧總帶人來砸窯了!”
我到工作室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工作室裡燈火通明,顧衍舟帶著他所謂的團隊正站在擺著那套青蓮盞的工作台前。
“顧衍舟!”
我衝過去,拚命擋在瓷器前,“你敢!”
他冷冷地看著我:“讓開。”
“我不讓!”
下一秒,他帶來的保鏢強行把我從工作台前拖開了。
“放開我!顧衍舟你這個畜生!”
“那是你的親奶奶的遺物啊!”
他甚至沒有看我一眼,隻是閒庭信步地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隻茶盞對著燈光看了看。
“確實很美。”
他說完,毫不猶豫地鬆開了手。
“不要!”
清脆的碎裂聲踩著我的驚呼聲響起。
我眼睜睜看著那些凝聚了老太太一生心血的瓷器,在顧衍舟手中變成一地碎片。
一旁黑洞洞的攝像機忠實地記錄著一切,接連亮起的閃光燈刺得我睜不開眼。
在他砸到第八隻的時候,我終於掙脫了束縛,毫不猶豫撲向了顧衍舟。
拉扯間,顧衍舟狠狠地推了我一把。
我站立不穩,整個人摔在滿地的碎瓷上。
一片鋒利的碎瓷片,不偏不倚紮在了我的頸側。
幸運的是,瓷片離我的頸動脈還有半厘米。
不幸的是,它割斷了我的聲帶。
禮堂裡的燈光暗了下來。
我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柔軟的圍巾下麵藏著那道幾乎要了我命的疤。
住院的那一年多裡,顧衍舟隻來過三次。
最後一次來的時候,他帶著我許久沒有見過的顧子墨。
小小的男孩子怯生生躲在爸爸身後,偷偷看著我。
“爸爸,”他小聲說,“這個阿姨好可怕。”
顧衍舟蹲下身,溫柔地說:“她不是阿姨,她是媽媽。”
“但是媽媽和爸爸生氣了,所以才不說話。”
“我們一起等媽媽消氣,好嗎?”
我愣愣地看著顧衍舟,隻感覺他的理由荒謬得可笑。
但顧子墨看看我,又看看顧衍舟,最終點了點頭。
可是等我出院回家的時候,我的兒子已經在叫另一個人媽媽了。
對方是顧衍舟的營銷總監,也是林氏集團最小的千金。
我又在顧家不清不楚地待了四年。
就算顧子墨不肯認我,可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
我總是舍不得。
直到顧子墨七歲那年,顧衍舟說:“顧氏的總裁夫人不能是個啞巴。”
“子墨的媽媽也不該是個隻會玩泥巴的家庭主婦。”
“晚晚,我們好聚好散。”
這一次,我答應了。
後來顧衍舟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事業成功,家世相當的妻子,還有活潑可愛的兒子。
而我,花了整整五年,才重新學會說話。
找回聲音的第一句話,我是對著周磊說的。
那時我已經在他的幫助下開起了自己的陶瓷手作店。
他是個退伍軍人,帶著過世戰友的女兒,在我隔壁開了家裝修公司。
我失語的那幾年,他幫我打理店裡的一切,卻從不問我的過去。
“晚晚,”有一天,他指著店裡新燒的一批瓷器說,“這個真好看。”
我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一個嘶啞的音節:“……謝。”
他愣了一下,回頭看向我的時候眼眶瞬間紅了。
“你能說話了!”
我點點頭,眼淚一顆一顆砸下來。
周磊忽然一把抱住了我,“好了。”
他說,“都好了。”
“以後會越來越好的。”
視頻播放完了,禮堂的燈光重新亮起。
我牽著暖暖站起來,準備從側門離開。
“蘇晚。”
04.
我回頭,看見顧衍舟站在禮堂明暗交接的邊緣。
“你開那個店,我不反對。”
“但你不該讓你的孩子和你一樣犟。”
“你那家店投資了多少?五十萬?八十萬?”
“周磊那點家底,撐得過顧家的幾次施壓?”
“你忍心讓他陪你一起破產?”
“那是我們夫妻的事。”我說,“不勞顧總費心。”
“夫妻?”
他重複這個詞,嘴角扯出一個諷刺的弧度,“你和他才認識幾年?你了解他多少?你知道他當初為什麼接近你嗎?”
“顧衍舟。”
禮堂裡徹底安靜了。
窗外的雨還在下,劈裡啪啦敲在玻璃上。
我看著他,看了很久,久到以為時間會倒流,回到七年前那個陽光很好的下午,他站在窯口前,笑著誇我的釉色好看。
但時間不會倒流。
碎掉的瓷器不會自動複原。
死去的心也不會重新跳動。
就連丟掉的聲音都要花那麼久的時間才能重新回來。
“你知道當年,醫生說我可能永遠都說不了話的時候,我在想什麼嗎?”
他沒說話。
“我在想如果我能成個聾子應該會更好。”
“至少不用再聽你說那些傷人的話,不用再聽子墨哭著讓我滾。”
顧衍舟的表情僵住了。
但下一秒,他又恢複成了那個冷靜自持的顧總。
“說氣話解決不了問題,蘇晚。”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這樣吧,明天上午十點,你來我辦公室。”
“我們談談店裡的事,還有子墨和暖暖的事。”
“總不能讓兩個孩子一直這麼敵對下去,對吧?”
“不必了。”
“我的店和我的孩子,我自己會處理。”
“更何況,早在顧子墨問我為什麼不說話,你卻告訴他是因為我在生氣的時候。”
“我們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說完,我拉著暖暖頭也不回地朝門口走去。
推開禮堂大門的瞬間,冷風和雨水一起湧向了我。
我打了個寒顫,把暖暖往懷裡攏了攏。
台階下停著一輛黑色的邁巴赫。
是顧衍舟的車。
司機大約還記得我,衝我恭敬地點了點頭。
就在我們快要走到門衛室時,周磊的車也到了。
“晚晚!”他打開車門衝過來,傘幾乎全罩在我和暖暖頭上,“怎麼不打電話讓我進來接?”
“你看看,都淋成什麼樣了!”
我們要上車的時候,顧衍舟的聲音陰魂不散地從後麵纏了上來。
“周先生。”
周磊腳步一頓,緩緩轉過身。
“聽說周先生的裝修公司最近在競標顧氏藝術中心的項目。”顧衍舟慢條斯理地說,“真是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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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總消息靈通。”周磊說,“小公司,碰碰運氣罷了。”
說完,他不再看顧衍舟,轉身對我溫柔地說:
“走吧晚晚,暖暖該餓了。”
坐進車裡,暖氣撲麵而來。
後視鏡中顧衍舟的身影越來越小,直至消失在雨幕中。
我自從上了車,便一言不發。
周磊透過倒車鏡看了好幾次,最後他終於忍不住將車停在路邊,轉頭看著我。
他輕輕地笑了笑,笑得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晚晚,你要記住。”
“從你決定嫁給我的那天起,我就發過誓。”
“這輩子,誰也別想再讓你受委屈。”
“別說顧衍舟不行。”
“就算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行。”
05.
又過了幾天,就在我正在窯前等著新一批瓷器出窯的時候,手機突然瘋狂地響了起來。
“教出這種暴力狂女兒,你做的瓷器怕不是也帶毒?”
“破店早點關門吧,別出來害人。”
“孤兒配啞巴,絕配。”
我看著手機裡的信息,即使坐在窯前,身上也一片冰涼。
周磊從外麵回來,看見我慘白的臉色,一把奪過了被我緊緊抓在手裡的手機。
他劃拉了幾下屏幕,看著那些不堪入目的詞句,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
“別看了,晚晚。”
他手上動作很快,直接幫我卸載了最常用的兩個社交軟件,“這幾天的陌生號碼和信息都別接。”
可這場原本隻存在於網絡裡的風暴,終究還是席卷了我的現實生活。
第二天一早,我們先是接到了幾家合作商場的撤櫃要求。
緊接著,最大的供應商也打來電話告訴我要暫停對我店鋪的供貨。
店裡的事情還沒處理好,放學回來的暖暖也紅著眼圈。
這個因為我不會說話,在小小年紀就知道梗著脖子和大人吵架保護我的小姑娘,頭一次在我麵前流了眼淚。
她們的校園論壇裡,一個關於她的帖子高高掛在首頁。
少年人的惡意總是來的直白而鋒利,暖暖聲音哽咽得厲害:“媽……她們都說……”
我抱住她,想說安慰她說“沒事的”,可喉嚨緊得厲害。
我好像又不會說話了。
就在我四處求人的時候,顧子墨卻突然來了店裡。
暖暖立刻往前站了半步,擋在我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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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主變改會就秒一下我怕生像好,來起了跑地猛他,後步幾了走
。惚恍的間瞬一有我,後廊門在失消影背的他著看
。悠轉裡房廚的檻門高高著有個那宅老家顧在,後身我在跟影身的小小個一有也,前年多很
。看要腳著踮就他,麵揉我
。泥是都身一臉一得弄是總果結,捏著跟想也手小的巴泥滿沾用,邊旁在蹲就他,坯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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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我著看再會不漸漸,睛眼的晶晶亮雙那,來後
。碎砸上地在物禮的他送我把會也,孩男小的媽媽喊軟軟個那
。氣口了歎輕輕我
。來下了留麼這就墨子顧
。手把了搭候時的間物雜拾收他在地聲作不默是隻,麼什說沒候時的見看來回磊周
。湯一菜三的常尋最是飯晚的家們我
。吃不口一是就,次幾好去過來過上頂菜青盆那在子筷,食挑暖暖
”。暖暖“:備責的溺寵絲一著帶裡音聲,邊碗的她下一了敲子筷用住不忍,了見看磊周
”。衡均要養營,的爸爸聽“:裡碗她到放菜青子筷一了夾著笑我
。去下了吃乖乖是還後最,頭眉著皺暖暖
。間物雜的戶窗有沒間那他了回躲速迅,口幾後最裡碗完吃,顫了顫毛睫的墨子顧
。了來又舟衍顧,晚傍的爛絢霞晚個一在,周一了過麼這就
”。家回你接來我,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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