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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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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姐,你能不能借我六塊錢?”
妹妹給我發來消息的時候,我正在食堂窗口前數餘額。
兩塊三。
我沉默了幾秒,隻能回她:
“我也沒了。”
她要六塊錢,是因為學院臨時讓打印材料。
我要兩塊錢,是因為早上沒吃飯,想買一個一塊五的雞蛋。
大學開學兩個月,我和妹妹每個人的生活費都隻有一百。
直到這天,我實在餓得發慌,第一次越過哥哥,直接找媽媽要了兩塊錢。
她電話打過來就開始罵:
“你們姐妹倆到底有沒有數?”
“一個月一萬生活費,知夏剛要完錢,你又來!”
我拿著手機,半天沒說話。
“一萬?”
我媽更生氣了:
“怎麼,現在花完了就不認賬了?”
“你跟知夏一人五千,你哥每個月親手轉給你們,我還能冤枉你們?”
晚上回家,我把兩部手機一起放到了爸媽麵前。
“哥哥每個月給我們的,從來都隻有一百。”
哥哥的手機亮了,一個女孩發來消息:
“哥哥,我看中的包還等著付款呢。”
“反正你兩個妹妹的生活費都在你手裡,少給她們一點,她們又不知道。”
大學開學第二個月,我為了食堂裡一塊五的雞蛋,給我媽發了一條消息。
“媽,我這個月生活費隻剩兩塊三了,早上想加個雞蛋,可以再給我兩塊錢嗎?”
消息發出去,我就後悔了。
其實不吃也行。
五毛錢的饅頭配免費湯,也能撐到中午。
可昨晚我餓得沒睡好,今天還有四節連堂課,我實在有些撐不住了。
一分鐘後,我媽直接打來了電話。
我剛接通,她劈頭蓋臉地質問:
“許知遙,你們姐妹倆到底想乾什麼?”
我愣住了:
“怎麼了?”
我媽明顯氣得不輕:
“你妹妹今天早上剛找我要六塊錢,說要打印材料,你現在又找我要兩塊錢買雞蛋。”
“你們兩個是不是覺得家裡的錢是大風刮來的?”
我攥著手機,沒有說話。
大學開學前,我媽把我和妹妹叫到一起,定了一條規矩。
她覺得大學生要學會規劃開支,以後生活費不一次性給。
每月一號,她先把錢交給哥哥許承澤。
哥哥再根據我們的情況發生活費。
平時有額外花銷,也要先跟哥哥申請。
我當時嫌麻煩,卻沒反對。
因為爸媽工作忙,從小許多事情都由哥哥管。
可開學那天,哥哥隻給我轉了一百塊。
我以為隻是先給一點。
等了兩天,我又問他:
“哥,這個月生活費還有嗎?”
哥哥當時正在打遊戲,聲音很不耐煩:
“家裡最近管得嚴,一個月就這些。”
“大學生本來也花不了多少錢,你省著點。”
妹妹那邊也是一百。
我們都信了。
一個月一百,平均一天隻有三塊多。
學校食堂最便宜的素菜都要四塊五。
我隻能申請校園勤工崗,中午幫圖書館整理歸還的書,一天能掙十八塊。
妹妹剛上大一,不敢找兼職。
她一頓飯經常拆成兩頓。
偶爾我會給她轉十塊二十塊。
可我自己的錢也不夠。
這個月勤工崗臨時減了排班。
昨天晚上,我的餘額隻剩兩塊三。
今天早上路過食堂,我盯著水煮蛋看了半天。
最後才厚著臉皮找我媽要錢。
沒想到她越說越生氣:
“開學才多久,你們兩個已經找我補多少次了?”
“前幾天你說買筆芯,知夏昨天又說坐公交。”
“現在連一個雞蛋都來問我要。”
我忍不住解釋:
“因為我們每個月隻有一百。”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下一秒,我媽冷笑:
“你現在還學會裝窮了?”
“許知遙,我每個月給你們一萬生活費。”
“一萬都不夠你們兩個花,現在還有臉跟我說隻有一百?”
我站在食堂門口,整個人僵住了。
一萬。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媽,你說多少?”
我媽更生氣了:
“一萬!”
“每個月一號,我準時把錢打過去。”
“你和知夏一個人五千。”
“你現在還要裝不知道?”
我腦子裡空了一瞬。
一個人五千。
可從開學到現在,我每個月收到的都隻有一百。
妹妹也是。
我張了張嘴:
“可是我隻收到了一百……”
我媽根本沒信:
“承澤早就跟我說了。”
“你們兩個現在花錢沒數,每個月錢剛到手就沒了,他怕你們養成壞習慣,還專門幫你們做開支規劃。”
“你別再拿這種話騙我。”
電話直接掛了。
食堂窗口的阿姨看了我一眼:
“同學,還要雞蛋嗎?”
我搖頭:
“不要了,謝謝阿姨。”
回教學樓的路上,我給妹妹打了電話。
妹妹許知夏躲到樓梯間:
“姐,怎麼了?”
我直接問:
“這個月哥給了你多少錢?”
妹妹有些奇怪:
“一百啊。”
我心裡最後一點僥幸徹底沒了。
“媽說,她每個月給我們一萬。”
妹妹那邊半天沒有聲音。
過了一會兒,她才結結巴巴地問:
“什麼意思?”
我靠在牆邊:
“媽說,一人五千。”
妹妹突然吸了一口氣。
“可哥告訴我,爸媽怕我剛上大學亂花錢,隻批準了一百。”
她聲音慢慢帶了哭腔:
“姐,那我們的錢去哪了?”
我也想知道。
當天晚上,我和妹妹在校外見了麵。
她剛坐下,就把手機遞給我。
九月一號,哥哥轉賬一百。
十月一號,還是一百。
除此之外,隻有三筆零散轉賬。
十二塊。
十五塊。
二十八塊。
那十五塊,是妹妹生理期突然提前,宿舍裡又沒人。
她找哥哥要錢買衛生巾。
哥哥過了兩個小時才轉給她,還叮囑:
“下不為例,你已經是大學生了,要學會管理自己的生活費。”
妹妹看著那條消息,眼睛瞬間紅了。
“我那天還覺得特別不好意思。”
“我以為自己真的太能花錢了。”
她從開學以後連一件新衣服都沒買。
高中帶來的運動鞋已經磨薄了,她一直沒舍得換。
宿舍聚餐,她每次都找理由不去。
學院統一訂資料,四十三塊錢。
她拖了一個星期,最後還是室友先替她墊的。
我問她:
“你沒問過哥嗎?”
妹妹點開聊天頁麵。
九月中旬,她問過一次為什麼別人生活費都是一千多,她隻有一百。
哥哥給她發了很長一段語音。
妹妹已經轉成了文字。
“爸媽最近資金緊張,你剛上大學又沒什麼地方需要花錢。”
“你姐也是一百,人家都沒鬨。”
“別剛進大學就學著跟別人攀比。”
妹妹因此沒有再問。
因為她覺得姐姐都能活,她也應該能活。
而我也一直以為,爸媽或許偷偷給妹妹多一點。
我們明明在同一座城市,卻從沒認真對過生活費。
我把今天和媽媽的通話告訴她。
妹妹越聽,臉色越白。
“那爸媽為什麼一直罵我們?”
這句話讓我一下答不上來。
因為在爸媽眼裡,我們每個月已經拿了五千。
我們為了幾塊錢再去伸手,他們當然覺得荒唐。
可在我們眼裡,爸媽每個月隻肯給一百。
每一次開口,都像是在討飯。
所有的誤會,中間都隔著哥哥。
偏偏這個人,還是我們最信任的人。
妹妹抹了一把眼淚:
“姐,我還欠室友七十八。”
“學院前幾天收材料費,我沒敢找家裡。”
我鼻子發酸:
“怎麼沒告訴我?”
妹妹看著我:
“你自己也沒錢。”
我們沉默了一會兒。
爸媽每個月拿出一萬給我們生活。
我為了一個一塊五的雞蛋挨罵。
妹妹為了六塊錢打印材料被訓。
我拿起手機:
“給哥打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
哥哥那邊音樂聲很大,明顯正在外麵玩。
他有些不耐煩:
“什麼事?”
我直接問:
“爸媽每個月給我們的生活費是多少?”
那邊瞬間安靜了一下。
哥哥很快反問:
“你問這個乾什麼?”
“媽說一個月一萬。”
哥哥沉默幾秒,語氣立刻變了:
“你是不是又去煩媽了?”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家裡的事別老問爸媽。”
我盯著桌麵:
“我隻問你,一萬去了哪裡?”
哥哥一下提高聲音:
“什麼一萬?”
“爸媽轉的錢裡還有家裡其他開銷,又不全是你們的。”
這句話已經和媽媽說的對不上了。
我繼續問:
“媽親口說了,一人五千。”
哥哥明顯急了:
“她隨口說的,你還真信?”
“你們大學生一個月花五千乾什麼?”
妹妹猛地抬起頭。
我已經聽明白了。
哥哥知道那一萬。
我握緊手機:
“所以你確實收到了。”
哥哥立刻發火:
“許知遙,你現在什麼態度?”
“我是你哥,我還能貪你們這點錢?”
“爸媽讓我管你們,我當然要替你們把關。”
妹妹忍不住搶過手機:
“那你為什麼每個月隻給我們一百?”
哥哥頓了一下。
緊接著,他語氣輕飄飄的:
“一百怎麼了?”
“學校有食堂,宿舍也不用你們交房租。”
妹妹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一百連飯都吃不起。”
哥哥反而不耐煩:
“那別人怎麼活?”
“別一有點事就覺得家裡虧待你。”
“知夏,你別跟你姐學得這麼矯情。”
妹妹直接掛了電話。
她趴在桌上哭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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