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上課
同一片天空之下,城市的另一端,是與純白校園截然相悖的黑暗深淵。
廢棄倉庫被隔斷改造,一分為二。
外區空曠陰冷,潮氣深重,是審訊懲戒的肅殺之地。
內側用隔音牆板單獨隔出一間休息室,鋪設柔軟地毯,擺放真皮沙發,恒溫床墊,自成一片矜貴靜謐的專屬領域。
宮也驚得挺身坐起。
昨夜睡得晚,處理完晦的事將近淩晨五點,洗了個澡,躺下的時候天邊已經泛了灰。
入睡最多不過是三四個小時,卻墜入一場無比真切的夢。
夢裡的畫麵清晰鐫刻在腦海。
懷裡少女綿軟的身子,顫抖的眼睫,掌心下細膩溫熱的肌膚,還有那份乾淨純粹的青澀懵懂。
可任憑他如何回想,始終描摹不出女孩的眉眼。
隻剩一團溫柔朦朧的光影,牢牢盤踞心底。
血液突然異樣地發熱,一股無從溯源的悸動,在血管裡流淌,落於心底空闕之處。
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因為一個看不清臉的夢,胸口沉悶,指尖發麻。
宮也垂下眼,看向攤開的手掌。
虎口和指腹有常年握刀握槍磨出來的繭,掌紋深而亂,命理先生說他這種手相的人一生多舛,情路尤其凶險。
他不信命,但現在卻忍不住想,剛才夢裡那個女孩,會不會真的存在?
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否決了。
這些年走南闖北,見過太多邪門的東西。
金三角深處有些寨子,至今還供奉著用活人煉的古曼童。
中東那邊也有,稱作靈魂綁定,用死人的骨灰和人血做媒介,把兩個人的靈魂拴在一起,活著的那個會不斷夢見死去的那個。
他手底下就有專門研究這類非科學手段的人,用來對付敵人,也用來防身。
降頭、蠱術、詛咒,致幻藥物滲透……
以溫柔執念勾人心魂,纏人情愫,讓人對一個虛無的人影,陌生的執念產生難以自控的悸動與渴望,最後心甘情願將身家性命交付出去。
嗬。
男人眸色沉冷,漂亮的麵容布滿警惕,沒有一絲沉溺溫柔的鬆懈。
呼出一口氣,從床上起來,赤腳踩在地毯上,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天已經大亮了。
不管是什麼東西,他遲早會查出來。
正想著,休息室的門被敲響,是手下進來彙報。
……
陽光從梧桐葉子的縫隙裡漏下來,照在C大教學樓的走廊上。
早八的課,大家困得東倒西歪,氣氛是一天中最沉悶的。
門口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在吃早餐的前排的同學頻頻張望,人群中傳來“臥槽”的驚歎聲。
小桃趴在桌上,以為是老師來了,結果聽見女生的竊竊私語,
“那個是不是陸明焰?他怎麼會來這?”
“旁邊那個也好帥,是誰啊,以前沒見過。”
小桃心裡咯噔一聲,抬眼看去。
陸明焰雙手插兜站在門口,穿了件炭灰短袖,自帶運動奢感,料子挺括,素淨無任何圖案,襯得少年肩線利落張揚。
純白的外套沒好好穿,袖子在腰上鬆鬆係了一圈,下擺垂在髖骨位置。
頭發隨便抓了幾把,豎起來,但好看得讓人沒話說。
紀小桃看不出衣服是什麼牌子,隻莫名覺得,這一件簡單的短袖,和教室裡所有人的衣服,不是一個層級的東西。
陸明焰身側跟著一位同行的男生,氣質與他全然不同。
身形清雋溫潤,眉眼清雅乾淨,斯文儒雅,是溫柔俊秀的公子哥模樣。
兩種截然不同的帥氣撞在一起,讓枯燥的早八課堂一下子沸騰。
議論聲此起彼伏,目光黏在那兩個人身上移不開。
這門課小桃上過幾次了,清楚記得沒有這兩個人,這不是他們的課。
她把書立起來,擋住半邊臉,腦袋低得快要埋進桌肚裡。
昨晚睡得早,手機靜音了,今早起來發現陸明焰給她發了許多消息。
【你回學校了嗎?】
【這家一般,下次帶你去另一家。】配了一張照片,拍的是餐廳裡的牛排和紅酒。
【你在乾嘛?怎麼不回我?】
【不會還在生我氣吧?我昨天也沒乾嘛啊。】
最後一條是十分鐘前發的:【猜猜我在哪?】
小桃不是那種會聊天的人。
從小到大,她的人際關係簡單得可憐。
上了大學也一樣,社團沒加,熟人僅限於三個室友,微信好友除了家人和同學,不超過二十個。
她習慣安靜地待在角落,不打擾別人,也不被人打擾。
自從加上陸明焰,他什麼都發,什麼都分享,事無巨細,好像把她當成了備忘錄。
小桃心裡壓力逐漸增大,有種喘不過氣的感覺。
像你獨自走在一條安靜的窄路上,忽然有一輛超跑停在你旁邊,裡麵的人探出頭來對你微笑,說“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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