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盯著那行字,喉嚨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
我媽剛走,屍骨未寒。
顧臨川卻站在我麵前,告訴說,這是報應。
我很想問他一句,我到底做錯了什麼?是窮錯了,還是喜歡過他錯了?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沒用了,現在說再多,我媽也不能回到我身邊。
我低下頭,沒有再看他,轉過身蹲下去。
遺像旁邊放著幾枝雛菊,有幾朵被風吹歪了,花瓣貼在桌麵上。
我蹲下去,伸手一朵一朵把它們扶正,擺好。
顧臨川站在身後,還沒有走。
“蘇瑾禾,你聽見我說話了嗎?”
我把那枝歪得最厲害的花莖輕輕轉了個方向,讓它正對我媽的遺像。
他又說:“都已經這樣了,你還有臉待在學校嗎?”
我沒有回頭,膝蓋跪得發麻,腳腕也疼,可這些疼都很淺。
真正疼的地方,已經木了。
顧臨川像是終於被我的沉默惹煩了。
“換作是我,早就退學了。”
這句話落下後,靈堂裡更靜了,過了幾秒,他冷笑一聲。
“隨便你。”
腳步聲從我身後響起,一步,兩步,越來越遠。
門口的白燈籠被風吹得晃了一下,光影在地上來回拖動。
我一直等到他的腳步聲徹底消失,才慢慢低下頭。
那張複議結果還躺在地上。
我把它撿了起來,折好放進口袋,和趙希玥仿我字跡的簽名放在一起。
口袋鼓鼓囊囊的,裝著真相,裝著汙蔑,裝著我媽沒等到的日子。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守了整夜。
殯儀館的燈白得發冷,照在遺像上。
我跪得太久,腿已經沒知覺了,可我還是不想起來。
我怕我一起來,身後空蕩蕩的,就真的隻剩我一個人了。
快天亮的時候,我終於開口。
聲音輕得連自己都快聽不見:“媽。”
“是不是隻有我消失了,他們才會放過我?”
沒有人回答我。
風從門縫鑽進來,吹得靈堂裡的白布輕輕飄了一下。
像是在點頭。
後來的日子,像被按了快進鍵。
我辦完了媽媽的後事。
沒有親戚來,也沒有同學來。
殯儀館的工作人員問我骨灰盒要不要選好一點的,我看著價格表,最後選了最便宜的那個。
我不是不想給媽媽好的,是我真的給不起。
我抱著骨灰盒走出殯儀館那天,天陰得很低,像隨時要壓下來。
路邊有賣花的小攤,白菊一枝三塊。
我摸了摸口袋,隻剩下兩個硬幣。
最後我沒有買。
我把那兩個硬幣攥在手心裡,攥到掌心生疼。
然後,我轉身沒入了清晨的白霧。
……
從那天之後,蘇瑾禾這個名字,就像從學校裡被人擦掉了。
她沒再出現在教室。
沒去食堂洗碗。
也沒有再回宿舍。
有人說,她肯定是沒臉見人,偷偷退學了。
有人說,她媽死了,她也沒錢讀書了。
還有人說,像她這種人,走了也好,學校空氣都乾淨了。
這些話傳來傳去,最後傳到了顧臨川耳朵裡。
他聽見的時候,隻是垂著眼,把筆蓋合上。
“跟我有什麼關係。”
他說得很淡,像真的一點都不在意。
高考結束後的第三天,班長組了畢業飯局。
包間裡坐滿了人,氣氛熱烈。
“同學們挺捧場啊,人都到齊了。”
顧臨川坐在最裡麵,沒什麼表情。
趙希玥挨著他坐,他往旁邊挪了半寸。
顧臨川下意識抬頭掃了一眼全場,並沒有看見蘇瑾禾的身影。
正在這時,包廂門突然被推開。
他迅速抬起頭來,看見李老師的身影後,乾脆將酒杯裡的酒一飲而儘。
包間裡的喧鬨卻達到了頂點。
“老師,你剛才推門的時候,我還以為你會帶著蘇小賊那個晦氣家夥一起進來呢,嚇我一跳。”
包間裡響起幾聲低低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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