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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被撕碎的便利貼紙落在地上,像極了我被碾碎的自尊。

我蹲下去一片一片撿起來,指甲縫裡嵌進紙屑,疼得手指發抖。

而顧臨川早已牽著趙希玥的手,消失在我的視線中。

護士探出頭來催我:“蘇瑾禾,你媽的手術費還差三千八,今天下午之前必須補齊。”

我把碎紙揣進口袋,站起身,聲音乾啞:“知道了。”

走廊儘頭的窗戶開著,冷風灌進來,一片冰涼。

我盯著催費通知單上那個數字,眼睛乾澀得發疼,卻流不出一滴淚。

我掏出手機,翻到李老師的號碼。

猶豫了很久,還是撥了過去。

“李老師,保送公示期的獎金……能提前預支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蘇瑾禾,獎金要等公示期結束,最快也要七天。而且……”

她頓了頓:“公示期間如果有人提出異議,名額可能會被撤銷。”

我的心往下沉了沉:“什麼異議?”

“比如舉報你材料造假……”

李老師停了下,壓低了聲音說:“你知道的,顧臨川的家長一直在找學校要說法。”

掛了電話,我靠著醫院門口的柱子站了很久。

七天。

我媽的手術等不了七天。

手機又震了一下。

班級群裡彈出一條消息,是顧臨川發的。

【關於保送名額的事,我已經向學校提交了複議申請。某些人偷了不屬於自己的東西,遲早要還。】

群裡瞬間炸了。

“顧哥乾得漂亮!”

“支持顧神,不能讓小偷得逞。”

“蘇小賊還有臉待在學校嗎?”

我指尖猛地攥緊手機,屏幕的光映得我臉色一片慘白。

第二天一早,我回了學校,打算去找校長求情通融。

然而,校長卻直接拒見了我。

我無功而返,路過公告欄時,看見了學雜費未繳名單。

我的名字被人用紅筆圈了三圈,旁邊還寫了一行字。

【蘇小賊,欠錢不還,惡心。】

我攥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

身後傳來腳步聲,我沒有回頭。

“聽說你去找校長了?”顧臨川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熟悉的涼意。

我轉過身,他站在三步遠的地方雙手插兜,目光沉沉壓過來。

我凝著呼吸,輕輕地吐出一口氣:“這跟你,好像沒什麼關係。”

顧臨川嗤笑一聲,語氣冷硬:“搶了別人的名額,你覺得真能置身事外?”

“你憑什麼認定是我偷的?”

“筆跡鑒定報告上寫的是你的名字,還需要別的證據嗎?”

我盯著他的眼睛:“那你有沒有想過,有人模仿了我的筆跡?”

顧臨川愣了一瞬,隨即笑了。

那笑容濃得就像冬天的霜,隨時都能凝出刺骨的寒意。

“蘇瑾禾,你現在連謊話都編得這麼拙劣了?”

顧臨川看著我,眼神裡沒有一絲波瀾。

“你覺得我會信嗎?什麼人會這麼無聊?搶一個在生存線邊緣掙紮的人的東西?”

我喉嚨倏地哽住。

顧臨川轉身就要走,我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顧臨川,我隻問你一句話。”

他停住腳步,沒有回頭。

“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什麼都沒做錯,你會後悔嗎?”

顧臨川定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了,然後他輕輕拉開我拽著他袖子的手。

“蘇瑾禾,你知道我最討厭你什麼嗎?”

他沒有回頭,聲音很輕。

“我最討厭你這種,明明做錯了事,還要裝成受害者的樣子。”

“你除了求人憐憫,求人可憐,你還會什麼?”

說完,他鬆開我的手,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的燙傷是洗碗的時候濺上的,食指的刀傷是切菜的時候劃的,掌心還有上學期搬書磨出的繭。

這雙手沒求過任何人,從來沒有。

我把手慢慢收進口袋裡,指甲抵著那塊疤,有點硌手。

卻都是我靠自己活著的證據。

手機又震了。

顧臨川直接在班級群@我。

【明天下午三點,學校會議室,複議結果就出來了。】

【在此之前,你站出來承認的話,我可以考慮放你一馬。】班級群的消息還在刷屏。

我指尖懸在屏幕上方,卻一個字都打不出來。

那些刺眼的文字像針一樣刺進我眼裡,渾身浸著無力。

李老師的電話就是在這時候打進來的。

“蘇同學,你媽的手術費湊齊了嗎?”

我苦澀地歎出一口氣:“還沒。”

李老師語氣放緩,帶著體恤。

“學校圖書館要人整理書籍。一晚三十,你做不做?”

“做。”我幾乎沒有猶豫。

“那好,你今晚就過去吧。還有……”

她頓了頓:“明天下午的複議會議,你必須到場。校長說了,缺席視為自動放棄名額。”

掛了電話,我靠著走廊的牆壁,慢慢蹲下來。

渾身的力氣像被抽走了,心口沉甸甸地往下墜,連抬手的勁兒都沒有。

我媽的手術費還差三千八,就算我每晚都去圖書館打工,也要四個月才能湊夠。

可我媽一刻都等不了。

還沒緩過神,醫院護士站又打來電話。

“蘇瑾禾,你媽媽的手術不能再拖了。如果今天下午五點之前交不齊費用,我們隻能先安排其他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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