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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試鏡封神

試鏡那天,下了今冬第一場雪。

雪花不大,細細碎碎的,像是誰在天上撒鹽。

蘇念站在試鏡大樓門口,仰頭看著這棟三十六層的玻璃建築,呼出的白氣在麵前凝成一團霧。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長款羽絨服,裡麵是試鏡用的戲服,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一條灰撲撲的棉布褲子,都是沈言前一天晚上幫她挑的。

“啞女不會穿新衣服”沈言當時從衣櫃裡翻出這兩件舊衣服

“她穿的應該是別人不要的、不合身的、洗了無數遍的衣服。”

蘇念接過衣服的時候發現襯衫袖口有一小塊磨破的痕跡,褲子膝蓋處有淡淡的汙漬,像是被人穿著跪在地上擦過地。

她不知道他從哪找來的這些,但她穿上之後照鏡子的時候,忽然覺得那個角色離自己近了一步。

“蘇老師,請跟我來”工作人員引著她走進電梯。

電梯上行的時候,蘇念的手心一直在冒汗,把劇本攥在手裡,指節泛白。

劇本的邊角已經被翻出了毛邊,上麵密密麻麻全是她的筆跡,不同顏色的熒光筆標注的情緒轉折,批注在空白處的角色理解,一些反複修改過的台詞處理方式。

電梯門開了

走廊裡已經坐了一排等待試鏡的演員。有三四個是蘇念叫得出名字的,一個是去年提名過最佳女配的實力派,一個是剛憑文藝片拿了獨立電影節獎的新銳,還有一個是天辰旗下的簽約藝人,長著一張文藝片導演都愛的“故事臉”。

有人推開了走廊儘頭的門,是林晚晴,整個走廊的空氣都凝滯了一瞬。

她穿著香奈兒今年早秋的粗花呢外套,手裡拎著一隻愛馬仕的鉑金包,身後跟著兩個助理和一個化妝師。

妝容精致到每一根睫毛的弧度都像是用量角器量過的,嘴唇上塗著淡淡的豆沙色,水潤飽滿。

林晚晴在候場區最中間的沙發坐下,翹起二郎腿,接過助理遞來的熱美式,淺抿了一口,然後掃了一眼候場區的其他人。

目光經過蘇念的時候,嘴角彎了彎,像貓看到牆角老鼠時本能的、愉悅的弧度。

“天辰塞錢了”坐在蘇念旁邊的女演員壓低聲音對同伴說

“聽說投了八百萬植入,條件就是讓林晚晴上女二。

李牧導演那邊還沒鬆口,但投資人那邊已經在施壓了。”

蘇念沒有接話,她低下頭繼續看劇本,但握著劇本的手指又緊了幾分。

助理叫號的聲音響起:“六號,蘇念。”

蘇念把羽絨服脫下來放在椅子上,深吸一口氣,走向那扇門。

經過林晚晴麵前的時候,她聽到了一聲輕笑。

然後是林晚晴甜美的聲音,像是在自言自語:“這一排試鏡的人裡,有些麵孔真是生得緊。不過也沒關係,李導眼光高,素人怕是很難入他的眼吧。”

試鏡廳很大,大約有一百平米,空空蕩蕩的,隻在正中央擺了一張長桌。

長桌後麵坐著三個人導演李牧,選角導演,還有一位蘇念不認識的女士,是電影的投資方代表。

李牧五十出頭,戴著黑框眼鏡,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牛仔襯衫,袖口隨意卷到手肘。眼神很銳利

蘇念進門的時候他正在翻她的簡曆,翻了兩頁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從她的碎花襯衫掃到磨破的袖口,再到膝蓋上那塊淡淡的汙漬。

他挑了一下眉毛。

“蘇念”他把簡曆放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我看了你之前的作品。

七個女配,台詞都不多,但有幾個眼神戲處理得不錯。你知道今天試鏡的角色是什麼要求嗎?”

“啞女,一個被拐賣到山村的啞女。

劇本裡寫的是‘啞女開口,聲音嘶啞’,但我覺得這不隻是一個關於開口說話的戲,是關於一個人被剝奪了聲音之後,重新找回聲音的戲。”

李牧的眉毛又挑了一下,好像有了興趣

“開始吧”他把椅子往後挪了挪,給她騰出空間。

蘇念走到房間正中央,閉上眼睛。

身邊沒有沈言了,沒有那個能在黑暗中握住她的手、在她發抖時拍著她的後背、在導演麵前替她說好話的人。這裡隻有她,和角色,道具隻有牆角的一把椅子。

她開始在腦海中構建那個地窖。

潮濕的泥土氣息,鐵鏽的腥味,老鼠在牆角窸窣爬過的聲音,人販子在隔壁喝酒的獰笑聲。

她被鐵鏈鎖在牆角,手腕磨破了皮,結了痂又被磨破。她的嗓子乾得像砂紙,每一次呼吸都刮得生疼。

她想說話,想呼救,用力張嘴,隻發出一聲微弱的、嘶啞的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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