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那根刺
同一時刻,在幾條街之外的一輛黑色商務車裡,烏鴉坐在後座上,靠著椅背,閉著眼睛,前座的光頭男人正通過後視鏡看著他,見他久久沒有動靜,忍不住小聲開口。
"……烏鴉哥?"
"嗯。"
"山雞他……"
"我知道,他好緊張她。"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笑了。
"越緊張越好,越緊張,破壞起來就越好玩。"
前座的光頭男人看著後視鏡裡烏鴉的表情,什麼話也沒說,他轉回去發動了車子,黑色的車子緩緩駛離了路邊,融入了夜色之中,像一條潛進水底的鱷魚,一動不動地,等著獵物靠近水邊的那一天。
第二天中午,深水埗一間老式茶餐廳裡,人聲嘈雜,吊扇在頭頂吱呀轉著,把熱氣和奶茶的香味攪在一起。
山雞坐在靠窗的卡座裡,麵前放著一份已經涼透的菠蘿油和一杯隻喝了一半的凍奶茶。
他整個人靠在卡座的靠背上,一隻手搭在桌沿,手指不自覺地敲著節奏,不快不慢的,嘴角微微翹著,像剛撿了什麼大便宜。
然後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就是昨晚握著你的那隻手。
他把那隻手舉起來看了看,翻過來看了看掌心,又翻回去看了看手背,他像是從來沒有見過這隻手似的,把它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
大拇指無意識地蹭了一下掌心,那裡還殘留著你指尖冰涼的觸感,你那隻手很小,被他握住的時候蜷在他的掌心裡,冰涼的指尖貼著他的掌紋,像是怕冷的小動物在他的手心蹭熱度。
那種觸感,涼而軟,帶著一點點顫抖,像是刻進了他的皮膚裡,他此刻一閉上眼,就能清晰地回想起來。
大天二叼著根牙簽走過來,在他對麵坐下,把一碗熱騰騰的雲吞麵推到他麵前。
"喂,你吃不吃啊?坐了半個鐘,那塊菠蘿油都被你按扁了,你在想什麼呢?"
"想什麼?想……想起我老婆。"
山雞回過神來,懶洋洋地把手收回來,拿起筷子戳了戳那碗雲吞麵。
"老婆?你馬子肯跟你了?"
大天二正準備喝一口凍檸茶,差點嗆出來。
"你知不知道啊?她昨晚讓我牽她的手啊!"
"啊?"
"昨晚我送她回家,我牽她的手,我沒逼她啊,是她自己願意的。"
大天二看了他幾秒,表情像是在消化一個很難咽下去的消息。
"……山雞,你真是中毒了。"
"她真的那麼特別?你泡過那麼多妞,沒一個像她這樣的?"大天二忍不住好奇。
"沒有,她不一樣,她不會向我要錢要東西,不會在外麵到處說她是我馬子,也不會催我帶她去買名牌。"山雞回答的很乾脆。
"你玩真的?你真的對她是認真的啊?"大天二終於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臉的表情,認真地看著山雞。
山雞沉默了一會兒,他伸手把凍檸茶拿起來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
"我什麼時候玩過?"
"你以前泡妞……"
"以前是以前,以前那些是玩玩而已,她不一樣。"山雞打斷他。
"怎麼不一樣?"
山雞靠在卡座靠背上,手指在桌麵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
"……我見到她的時候,我會想,如果她是我老婆該多好。"
"你想?"
"我是認真在想。"
大天二看著他,好一會兒沒說話,他看著山雞的表情,那雙不正經的眼睛此刻收起了所有的玩鬨,目光落在桌麵的某一個點上,帶著一種大天二從未見過的專注和認真。
"……看來你是真的很喜歡她。"
"是啊,我很喜歡她。"
這句話很短,可它被說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奇特的重量,桌麵上安靜了一瞬。
"那你加油!我挺你。"
"對了,烏鴉搞你馬子?"
"你怎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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