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他不回答的問題
陳浩南站在客廳門口,手裡還捏著剛開門的鑰匙。
看到沙發上的美玲,他臉上沒什麼多餘的情緒,平平淡淡的,隨手就把鑰匙揣進了褲兜裡。
“你什麼時候來的?”
“昨晚十點半。”美玲抬手,把指間的煙摁滅在茶幾的煙灰缸裡。
“我過來找你,你不在家,打電話也沒人接,本來打算等一會兒就走,沒想到坐著坐著,天直接亮了。”
她說得雲淡風輕,好像熬一整夜等人是件無所謂的小事。
可眼底那一圈濃重的青黑根本藏不住,明明白白透著疲憊。
她化著完整的妝,正紅色口紅豔麗飽滿,襯得整張臉精致奪目,卻也像強行撐著的門麵,透著熬了整夜的倦態。
陳浩南沒接她的話,側身繞過沙發走進廚房。
他擰開水龍頭接了一杯清水,嘩啦啦的水流聲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清晰,幾秒後他關掉水閥,靠著廚房的台麵,慢慢喝了半杯水。
美玲從沙發上站起身,細高跟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走到廚房門口,雙臂抱在胸前,就這麼倚著門框看著他。
“你昨晚去哪兒了?滿身的酒味,衣服還皺成這樣。”
“……沒去哪兒。”
“沒去哪兒?你覺得我看不出來不對勁?”
美玲輕輕笑了一聲,笑意淡淡的,帶著一種早就習慣了的自嘲。
陳浩南依舊沉默,喝完剩下的半杯水,將空杯輕輕放在台麵上。
“……你不用管我。”
“我不管你,還有誰會管你?你的那群兄弟?山雞、大天二他們,個個都把你當大哥,都覺得你永遠沉穩靠譜、萬事撐得住,可隻有我知道,你一個人的時候,到底有多頹廢。”
美玲的語氣終於褪去了方才的輕飄,多了點實實在在的無奈和沉重。
話音落下,客廳瞬間安靜下來。
陳浩南垂著眼,盯著台麵上的空杯子。
他沒有反駁。
美玲靜靜看著他,看著他低垂的眉眼,看著他身上皺巴巴的T恤,視線不經意掃過他的鎖骨,忽然頓住了。
那裡,有一道淺淺的紅痕。
她的目光在那處痕跡上定格一瞬,很快若無其事地移開,臉上的神情沒有絲毫變化,隻有環在手臂上的指尖,悄悄用力收緊,指甲深深掐進了皮膚裡。
“你昨晚……和誰在一起?”
她的聲音依舊平穩,隻是尾音微微拖遝。
陳浩南這才抬眼看向她,目光淡淡落在她臉上,停頓兩秒,吐出一句讓她心頭一沉的話。
“我沒有義務跟你交代我的行蹤。”
這句話的音量很輕,甚至比他平時說話還要平淡,卻像一片薄薄的小刀,精準劃開美玲心裡最柔軟最在意的地方。
她下意識抿緊嘴唇,嘴角的笑意輕輕晃動了一下,下一秒,又維持住了那副優雅克製的笑容。
“是啊,你當然不用跟我交代,我算你什麼人?說不定,連普通朋友都算不上吧。”
她抬手,將散落的卷發攏回耳後,動作從容又自然,可眼底的落寞藏不住。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不知道。”美玲輕輕搖頭,笑意涼了幾分。
“我隻知道,你昨晚喝得爛醉,不知道在誰家睡的,一早回來,脖子上還多了一道印子。”
她的目光牢牢鎖著他鎖骨處的紅痕,像是要把這道印記牢牢刻在心裡。
陳浩南微微一怔,這一刻才察覺到自己身上有痕跡。
他麵上幾乎沒什麼變化,隻有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自己也說不清這道紅痕的來曆,或許是昨晚依偎時,女孩的發夾、鼻梁不經意硌出來的,又或許是別的什麼緣故。
“你等了我一整晚,就是為了問這些?”
“我等你一整晚,是因為擔心你。”美玲的語氣,終於透出了徹徹底底的疲憊。
“我知道你不喜歡別人管你,可我看不到你的人、聯係不上你的時候,根本……根本睡不著。”
廚房陷入長久的死寂。
窗玻璃蒙著一層薄薄的灰塵,清晨的陽光透進來,清清楚楚照亮每一粒浮沉。
美玲逆著光站在門口,酒紅色的連衣裙襯著晨光,她的妝容都無可挑剔,看得出來她精心收拾過自己……為了陳浩南。
可陳浩南看著她,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這麼多年,他太熟悉她了,熟悉她的模樣,熟悉她的執著,就像熟悉家裡一件擺放多年的家具。
他知曉她的存在,認可她的好,卻從來沒有過半分心動和靠近的念頭。
“美玲。”他終於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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