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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牡丹上門

馬房離村子也就幾分鐘的路。

招娣一進村,就找著她那幾個小夥伴,幾個人頭碰頭,勾肩搭背,嘀嘀咕咕說了一陣。

喬援朝頂著烏青的臉去了電工家,又和電工一起回馬房。這一趟來回,村裡很快炸開鍋——

“聽說了沒?有發叔昨晚上把援朝打了!”

“我就說秋月咋會搬出去,原來是逼著人家兩口子離婚呢!”

“嘖嘖,這年頭,還有逼兒子兒媳婦離婚的,都啥年月了。老封建!”

“秋月多好的媳婦,這是要逼死人啊!秋月生盼盼前一刻還在給他們做飯,一家十幾口人的飯,挺著個大肚子,二大娘、桂蘭在家還不幫忙。嘖嘖,他家啊,就沒拿秋月當人。真是少見!”

王桂蘭聽見這些話,啐了說閒話的幾個鄰居,嘰嘰喳喳吵起來。

一個人對七八張嘴,王桂蘭吵不過,罵罵咧咧氣急敗壞回家。

“媽!可不得了了!”

喬老太正納鞋底,被她這一嗓子嚇得手一抖紮在指頭上:“咋咋呼呼,你媽死啦?”

“呸呸呸,我媽活的好好的。媽,被我說中了!村裡都傳開了,說你和我爸逼著老二離婚,還說你倆是老封建。嘖嘖,都可憐趙秋月呢!”

“放他娘的屁!”

喬老太一拍桌子,鞋底子都扔了,站起來就要往外衝:“我去找那個賤貨算賬!我兒子的婚事我還管不了了?”

王桂蘭趕緊一把拉住:“媽——媽!你這一去,嚷嚷開了,全村人都來看笑話!他們家都有兒子,站著說話不腰疼,不知道老二沒兒子的苦。咱不跟他們爭辯,沒勁兒。”

喬老太氣得胸膛一起一伏,嘴裡罵罵咧咧:“趙秋月!殺千刀的賤貨!咋不死了算了!占著茅坑不拉屎,還敢敗壞我們的名聲!你給我等著——”

喬老太看著王桂蘭,眼珠一轉。

“你現在就去!馬上把你表妹領來咱家,我瞅瞅!成了的話。趕緊讓老二跟那個掃把星離婚!我呸,離了婚,我看她趙秋月還咋蹦躂!”

王桂蘭得了令,腳底生風出門。

她不會騎車,全靠兩條腿走。這一走,就是一個鐘頭。

到了牡丹家,王桂蘭喘著粗氣,抓起水瓢,咕咚咕咚灌了半瓢井水。

王桂蘭一把抓住表妹牡丹的手:“大喜事!牡丹,大喜事啊!”

牡丹愣住:“你這慌慌張張進門就說喜事,啥大喜事?我現在不求什麼喜事,隻要能安安穩穩過日子就成。”

牡丹的手在補丁衣服上擦了擦,一臉愁怨。男人死後,她帶著兒子,寡婦失業的,被婆家不容。帶著兒子回娘家,娘家嫂子甩臉子,唉——日子過得緊巴巴。地裡活沒人幫忙,收麥子一個人拉著平板車,一趟又一趟,肩膀都磨破了。

多少次一個人偷偷哭,想再找個人家,可誰願意要個帶兒子的?

王桂蘭無視牡丹臉上的愁怨,嘿嘿嘿笑。

“嘿嘿嘿,我跟你說啊,有個好家,就看你答應不答應。”

牡丹的心砰砰砰跳。

“誰家?”

“你猜?”

牡丹一怔,有點不好意思。

“姐,別跟我打啞謎,我咋能猜出來?”

王桂蘭又嗬嗬嗬笑。

“我家老二,他媳婦生了仨閨女,你也知道。跟我公公婆婆鬨掰了,正鬨離婚呢。”

牡丹大喜。她羨慕表姐王桂蘭嫁給喬解放,到婆家啥也不用乾,儘享福了。

喬家她去過,喬援朝也見過,雖然沒說過話,但知道喬援朝在鄉紙廠上班,月月拿工資。真要是嫁給喬援朝,往後再也不用一個人扛著。

牡丹隻覺得喉嚨發緊。

“姐,你說胡話呢,他都有仨閨女了,還離啥婚?”

“嘿,你不知道。趙秋月已經帶她那仨賠錢貨搬出我們院子了,西屋都空了。趙秋月自己當著全村人的麵說離婚,我公公婆婆馬上就坡下驢。我婆婆還罵趙秋月是占著茅坑不拉屎。嘿嘿嘿,老二沒兒子,公公婆婆都急瘋了。”

牡丹心中狂喜,咬了咬嘴唇:“可他還沒離婚呢……”

“離婚還不簡單。趙秋月提出來的,隻要我公公婆婆一下令,老二肯定離,他最聽我公公婆婆的話!+我可跟你說了,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兒了。多少人眼巴巴瞅著呢。”

牡丹的手撚著衣角,不說話。

王桂蘭卻知道牡丹心動了,喬援朝雖然窩囊,但人家有手藝,在紙廠當工人,就這一條,比村裡那些男人強百倍了。

“姐,那......那咋個說法?”

王桂蘭哈哈笑著拉著牡丹往外走。

“我跟我婆婆一提你,我婆婆就想起來了,還說以前見過你,說你性子好。這不,她讓我來找你,走走走,去俺家一趟,咱也不用找別人,都是親戚,三招對麵,敞開了說。”

牡丹一咬牙,跟著王桂蘭出門。還沒出門就看到兒子鋼蛋,牡丹交代幾句,跟著王桂蘭去喬疙瘩村。

王桂蘭領著牡丹到喬家,已經是晌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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