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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分家

1978年,八月十六。

喬疙瘩村家家戶戶都團團圓圓包餃子、吃月餅,一家老小圍坐在一起說閒話。

二道街喬有發家卻上演了一出分家大戲。

喬有發請自己的大哥三弟四弟做見證人,並把已經出嫁的兩個閨女也叫回來,開始給兩個兒子分家。

老大喬解放媳婦王桂蘭靠東屋門口,嗑著曬乾的南瓜子,吊稍眼不時瞥向堂屋。鬨了這麼多回,終於要分家了。

喬有發狠狠抽了幾口旱煙袋,煙袋鍋子在桌邊磕磕,煙灰紛紛落在地上。

“東屋和南屋歸老大,堂屋,等我們老了,歸老大。西屋給老二。”

大伯三叔四叔互相看看,都覺得喬有發這種分法太擠兌老二喬援朝。

“三座房都給解放,援朝就得個西屋?”

喬有發無視大哥的問話,沉聲道。

“老大家都是男娃,將來要立喬家的門戶。援朝沒兒子,他有個地兒住就夠了。將來他要是有了兒子,再說。”

喬援朝蹲在堂屋門口,勾著頭,一聲不吭。沒兒子,他的腰都直不起來。

喬援朝媳婦趙秋月站在西屋門口,想進堂屋聽聽,卻又不敢。分家都是男人們的事,她一個女人,還沒走到堂屋門口就要被罵。

再說了王桂蘭跟盯梢一樣,死死盯著她,怎麼去?

看著坐在堂屋門邊勾頭不吭聲的丈夫,趙秋月心裡堵了一塊大石頭,壓得她上不來氣。

王桂蘭的吊梢眼瞥了趙秋月一下,嘴角一揚,瓜子皮“噗”飛出去老遠。

“十六畝地,我們老兩口和鳳霞四畝,解放八畝,援朝四畝。老黃牛、農具不分,誰用誰拿。”

“上年的麥子兩倉,解放一倉,援朝和我們仨夥一倉。玉蜀黍十二袋,解放五袋,援朝三袋。我跟他媽還有鳳霞四袋。”

......

喬有發說,念過幾年書的四叔寫,分家字據墨跡淋淋。

四叔一字一句念,屋裡幾個人聽得清清楚楚。

7歲的招娣借著人小,擠在堂屋,把屋裡眾人的反應都看在眼裡。

聽到喬有才把喬援朝家得到的家產,招娣從堂屋出來,撒開腿跑進西屋。

“姐,爺爺把東屋和借房分給大伯,還說堂屋等他們死了也給大伯,還有八畝地,一倉麥子,五袋玉蜀黍都給大伯家。”

喬引娣哄著三妹喬盼盼,問。

“咱家呢?”

“咱家五畝地,和爺爺奶奶小姑夥一倉麥子,三袋玉蜀黍。爺爺還說咱爸沒兒子,有個地兒住就行。”

喬引娣騰的站起身,兩眼冒火。

“看著盼盼。”

堂屋,喬有發磕磕旱煙袋道。

“你倆要是沒意見,簽字畫押,往後各過各的,誰也不能再說啥。”

“我有意見。”

喬引娣邁過門檻兒,冷然看著屋裡眾人。

所有人都看著喬引娣,逆著陽光,喬引娣整個人像披了一層光。

“住嘴!大人說事兒,哪有你說話的份兒。”

喬援朝嗬斥了女兒一聲,聲音發顫。

王桂蘭咯咯咯直笑,飛快擠進來,聲音尖利刻薄。

“引娣,你有意見也不算數。你是丫頭,遲早是別人家的人,賠錢貨,沒資格管喬家的事。”

趙秋月忍不住頂了王桂蘭一句。

“大嫂,你說話咋恁難聽?引娣還是個孩子。”

“孩子咋了?孩子就能管大人的事兒了?我家興旺二旺三旺都沒吱聲呢,輪得到她一個賠錢貨說話?”

喬有發臉一沉,正要說話,就聽引娣脆生生懟王桂蘭。

“我是賠錢貨,你難道不是?奶奶和大姑二姑還有小姑都是,對不對?這院裡有一個算一個,所有女的都是賠錢貨。”

被點到名的喬鳳霞瞬間柳眉倒豎。

“你——”

王桂蘭被喬引娣搶白,氣的抬手就要打過去,喬引娣抓起喬有發放在桌上的旱煙袋架住王桂蘭的手。

“我有爹娘,有人教育我,輪不到你。”

王桂蘭氣的跟吹豬一樣,叫嚷著還要打喬引娣。趙秋月急的不行,聲音又急又顫。

“喬援朝你是死人啊,你就眼睜睜看著外人打你閨女?”

喬解放拉住王桂蘭,低聲嗬斥了兩句。王桂蘭不管不顧,一撲一撲非要上前打喬引娣。

“小妖精,賠錢貨,我是你大伯母,你敢罵我,沒家教的東西,反了你。今個兒我非打死你不可。”

喬引娣一仰脖子,把臉湊到王桂蘭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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