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配擁有平等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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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媽最常說的一句話就是:
“兩個都是我女兒,誰也不偏心誰。”
所以過年紅包她包兩個一樣厚的,
從小到大衣服也都買一樣款式,
就連上大學也要我們都住家裡,方便她照顧。
外人都說她養女兒養得好,以後退休有福了。
可是畢業三年後我再也沒回過一次家。
臨近中秋,我姐給我打了電話:
“西西,你還是不肯回家嗎?”
“不回。”
“你是不是還在怨恨我”
我握著觸控筆,在畫布上撤銷了一根畫錯的線。
“誰給你的號碼?”
電話那頭停了片刻。
“爸給我的。西西,你別怪他,是我求了他很久。他身體不好,總念叨你。”
我爸確實總念叨我。
他會在我媽罵完我以後,躲到陽台抽完一支煙,再對我說:
“你媽也是為了你好,你忍忍吧。”
他說了二十多年,我也忍了二十多年。
到最後,他們都以為我不會疼。
林南見我不回答,又說:
“媽嘴硬,其實一直盼著你回來。
她連月餅都買了兩份,咱們一人一盒,還是你喜歡的豆沙餡。”
“我不喜歡豆沙。”
“什麼?”
“喜歡豆沙的是你。”
電話裡隻剩下細微的呼吸聲。
從小到大,我媽總說我和林南口味一樣。
她愛吃甜,我就不能嫌膩;
她喜歡粉色,我的裙子也必須是粉色;
她學鋼琴需要安靜,我便不能在客廳跳舞。
隻要東西有兩份,就算公平。
至於那是不是我想要的,從來不重要。
“西西,都過去三年了。”
林南放軟了聲音,
“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你總不能一輩子不回家。”
我放下觸控筆,左手小指無意顫動了一下。
那裡空空的,卻仿佛還留著戒指勒出的痕跡。
三年前,也是中秋前後,我和顧遠正在備婚。
我們戀愛五年,婚房看好了,酒店訂了,連請帖樣式都由我親手畫完。
那時林南常來找我,說學校事情多,晚上不敢一個人回家,讓顧遠順路送她。
我沒有防過自己的親姐姐。
直到顧遠開始頻繁加班,試婚紗那天也遲到兩個小時。
我去找他,聽見他們談話。
林南問他:
“昨晚你說會處理好,什麼時候跟西西攤牌?”
後來顧遠站在我麵前,根本不敢看我。
他說他愛上了林南。
他說林南脆弱,比我更需要照顧。
而我的母親坐在沙發上,沉默半晌,隻讓我把聲音放低。
“你姐姐從小臉皮薄,這件事傳出去,她以後還怎麼做人?”
至於我怎麼做人,沒人問。
電話那頭,林南還在勸:
“顧遠也會回來過節。
大家坐下來吃頓飯,把誤會說開,好不好?”
原來這才是她打電話的目的。
她和我的前未婚夫在一起三年,如今還想讓我回去,坐在同一張飯桌上,
替他們的愛情蓋一枚原諒的章。
“林南。”
“我在。”
“那不是誤會。”
我看著窗玻璃上蜿蜒的雨水,一字一句地說:
“是你在我備婚的時候,睡了我的未婚夫。”
她驟然沒了聲音。
“別再給我打電話。”
“西西,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沒辦法控製自己的心……”
我直接掛斷,將號碼拉黑。
手機很快安靜下來。
窗外萬家燈火,雨水把那些光揉得模糊。
三年了。
他們以為傷口結了痂,就可以假裝刀從未落下。
可我記得。
每一刀我都記得。
第二天下班,我剛走出公司大門,就看見了顧遠。
他站在台階下,白襯衫熨得平整,腕間戴著我曾送給他的手表。
三年過去,他還是那副體麵的模樣。
不知道的人大概會以為他是來接女朋友下班。
我轉身想走,他立刻追上來擋住我的路。
“西西,我們談談。”
“讓開。”
“我隻說幾句話。”
“我跟你沒什麼可說的。”
“昨天南南給你打電話,你為什麼刺激她?”
顧遠壓低聲音,語氣裡已經帶上了質問。
我停下腳步。
“她給我打電話,我就必須哄著她?”
“她隻是想讓你回家過節。”
他說,“你明知道她身體不好,為什麼還要提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
我看著他:
“你在跟我備婚的時候愛上我姐,背著我跟她上床。
對你們來說,就隻是以前的事?”
正是下班時間,同事陸續從大廳出來。
有人聽見了我的話,腳步慢下來。
幾個前台姑娘聚在玻璃門旁,小聲議論。
顧遠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最看重體麵。
當年背叛我以後,他不是先道歉,而是求我別去他單位鬨,
說項目正處在關鍵期,傳出去影響不好。
“你一定要在這裡說嗎?”
他問。
“是你堵在這裡。”
我繞過他,他又擋了上來。
“南南懷過一個孩子。”
這句話讓四周安靜了一瞬。
顧遠像是終於抓住了能壓住我的籌碼,繼續說:
“三年前,你離開家以後,她一直自責。
她懷孕的時候情緒不穩定,因為你不肯接她電話,
又聽說你把婚紗和戒指都扔了,一時受不了,孩子沒保住。”
我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三年前,我被未婚夫和親姐姐聯手背叛,退掉婚禮,搬出住了二十多年的家。
到了他們嘴裡,林南流產竟然是被我氣的。
“醫生說那次傷了身體,以後很難再懷孕。”
顧遠盯著我,“西西,她已經付出代價了,你還想怎麼樣?”
我沒有回頭。
顧遠特意挑在公司樓下等我,就是算準了我不願把私事攤在眾人麵前。
他過去意誌薄弱,如今倒學會了拿輿論逼人。
“她懷了你的孩子,又因為你們自己的事沒保住,跟我有什麼關係?”
“如果不是你一直不肯原諒——”
“那你想過我嗎?”
顧遠啞住。
我向前一步,聲音不高,卻足夠周圍的人聽清。
“別把你們做下的孽,塞到我頭上。”
顧遠抓住我的手腕。
“林西,你非要這麼絕情嗎?”
我用力甩開。
他又看了一眼手表,語氣軟下來:
“叔叔阿姨養了你二十多年。就算你不顧南南,也該顧念父母的養育之恩。
叔叔身體不好,阿姨為了你整夜睡不著,你真打算一輩子不回去?”
“你可以不認姐姐,難道連父母也不要了?中秋團圓,讓你回家吃頓飯就這麼難?”
人群裡的目光變得複雜。
沒人知道那場婚禮是怎麼取消的,也沒人知道我媽當年第一句話是讓我保護林南的名聲。
他們隻看見一個男人站在樓下苦苦相勸,而我冷著臉,連家都不肯回。
公司行政從我身邊經過,欲言又止。
明天這些話就會傳遍每個工作群,最後變成我連流過產的親姐姐都不放過。
顧遠仍堵著路。
“今天你不跟我回去,我就在這裡等。”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惡心。
不是因為他背叛過我。
而是三年過去,他依然能把無恥說得冠冕堂皇,
仿佛隻要披上親情的外衣,我就該再次犧牲。
“好。”
我拿出手機,結束正在錄音的界麵。
“我跟你回去。”
車停在樓下時,天已經黑了。
顧遠替我按開電梯,像從前那樣提醒:
“阿姨最近睡不好,你說話別太衝。”
我沒理他。
門剛打開,我媽就坐在餐桌前冷笑。
“還知道回來?我以為你翅膀硬了,連這個家門朝哪邊開都忘了。”
桌上擺著六副碗筷,正中間那盤清蒸魚,魚腹最嫩的肉已經被夾進林南碗裡。
和從前一模一樣。
林南起身迎我,聲音輕柔:
“西西,媽隻是嘴硬。這幾年她一直惦記你,你別跟她計較。”
“惦記我,還是惦記我的錢?”
她伸過來的手停在半空。
我爸從陽台進來,身上帶著煙味。
他咳了兩聲,拉開椅子:
“回來就好,先吃飯,有什麼話慢慢說。”
我坐在離他們最遠的位置。
我媽給每個人盛了湯,唯獨跳過我。
林南忙把自己那碗推來:“西西喝我的吧。”
“不必。”
我媽把湯勺重重擱下。
“你姐姐好心好意,你擺臉色給誰看?
三年沒回家,回來第一頓飯就要鬨得大家不痛快?”
顧遠在旁邊勸:“西西,少說兩句。”
我抬眼看他:“這裡有你說話的份?”
餐桌安靜下來。
我爸低聲道:“你媽也是為了你好,你就少說兩句吧。”
這句話我聽了二十多年。
小時候林南搶我的畫筆,他讓我少說兩句;
長大後林南穿走我的新裙子,他還是讓我少說兩句。
後來她連我備婚中的未婚夫都搶走了,他們依然要我閉嘴。
我媽清了清嗓子,終於說到正題。
“你爸身體不好,廠裡這兩年也不景氣。
我和他把你們養這麼大,現在該你們儘孝了。
我算過了,你和南南每人每月給家裡五千,逢年過節另算。”
我看向林南:“你也出?”
林南輕聲說:“我課停了不少。顧遠還要還房貸,手頭有點緊。等我身體好些,一定補上。”
“所以現在還是我出?”
“都是一家人,何必算這麼清楚。”
我媽說,“南南身體受了損傷,你當妹妹的多承擔一點怎麼了?”
我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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